宋西瑾靠在桶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木梁屋顶。

  这样的环境,他以前连在梦里都没见过。

  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过夜,在一个木桶里洗澡,坐在小马扎上对着塑料盆洗头。

  为了陆虞,他一个晚上全经历了个遍。

  宋西瑾一点都不后悔。

  至少他见着了陆虞,对方也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没有用平淡疏远的语气把他推得远远的。

  还给他做了炒饭,帮他洗头,给他烧热水洗澡。

  宋西瑾洗完澡,用旁边的干浴巾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把浴巾搭在木桶边缘。

  外面的陆虞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轻轻敲了两下门。

  “宋先生,你好了吗?”

  “好了,进来吧。”

  陆虞带着一身的湿气推门走进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头发还是半湿的,刚才在外面也简单冲了个凉水澡。

  他把门关好,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

  让宋西瑾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用暖风一层一层地吹干。

  “宋先生,明天就回去吧,这里条件太差了。”陆虞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比平时更低沉。

  “你赶我走?”宋西瑾歪头看陆虞,头发被吹风机吹得蓬蓬松松,看起来软乎乎的。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就有了警觉和不高兴。

  “没有,我是不想你过得不舒服。”陆虞连忙否认。

  他关掉吹风机,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虞想今晚跟宋西瑾把话说开。

  如果宋西瑾心里的想法还是跟之前一样,那么他愿意跟宋西瑾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

  这一次,他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跟宋西瑾提分手。

  除非是宋西瑾自己腻了。

  像他穿来的那天一样,对他只有厌恶,坚定地想要分手。

  但他跟宋西瑾复合,不代表宋西瑾就要在这里吃苦。

  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

  没有空调,没有即时供应的热水,没有像样的浴室。

  连洗头都要弯着腰对着塑料盆。

  宋西瑾是宋家的独子,从小养在金堆玉砌的温室里,不应该为了他窝在这个土坯房里喂蚊子。

  “我舒不舒服不是你说了算的。”宋西瑾赌着气,一把从陆虞手里夺过吹风机放在桌上。

  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我在京市是舒服,但你一声不吭就玩消失,要跟我断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每天睡不着觉,偏头痛犯了好几次,安眠药吃了一板又一板。”

  “你呢?你躲在这个山沟沟里拍戏,还有人天天给你递水,叫你阿东哥……”

  “对不起。”陆虞撩起宋西瑾额前还没完全吹干的碎发,指尖轻轻地拂过他的眉骨。

  用指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是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陆虞,我不知道你那天看到了什么,但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宋西瑾的声音又哽了一下。

  他很快把那点哽咽压了回去。

  他不能每次一见到陆虞就哭,太没出息了。

  陆虞没有辩解。

  他重新拿起吹风机,调低了一档风速,用最温和的暖风把宋西瑾头发上最后一点潮气吹干。

  吹完之后,他把吹风机收好,又把洗澡的那些东西全都收拾了。

  走过去把门栓插好。

  转头一看,宋西瑾坐在床上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腕。

  指甲在细白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红印子。

  刚洗完澡,热气蒸腾过之后,那些蚊子包更明显了。

  脖子上好几个,手腕上也好几个,红肿着鼓起来。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虞眉头皱起,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罐草绿色的蚊虫叮咬药膏,走到床边坐下。

  “是不是很痒?”

  “痒死了。”宋西瑾委屈地抿了抿嘴,伸出手腕给他看,“这个蚊子怎么回事?咬的包一点都不消。”

  “我在京市也不是没被蚊子咬过,过一会儿就好了,这里的蚊子咬完又红又肿,痒得我睡不着。”

  宋西瑾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皂香。

  身上的蚊子包在热气的蒸腾下变得更加红肿显眼。

  有一个就在他喉结旁边。

  陆虞把药膏盖子打开,挖了一点在指腹上。

  他抬手抓住宋西瑾乱挠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脖子上拿下来。

  “不要挠,挠破了好的慢,还会结痂。”

  “你越挠它越痒,恶性循环。”

  宋西瑾痒得难受,眼睛里蒙了一层水光。

  纯粹被痒出来的生理反应。

  “可是真的好痒。”

  “我知道,一会儿就好了,我给你上药。”陆虞松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去挠那些蚊子包。

  他用指腹沾了一点草绿色的药膏,先抹宋西瑾脖子上那几个包。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宋西瑾轻轻吸了一口气。

  凉的,带着薄荷和草本植物的清凉感,立刻就把那股钻心的痒意压了下去。

  陆虞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落在皮肤上的力道很轻柔。

  有一个蚊子包就在喉结旁边。

  他的指尖绕着那个凸起的小红包打圈按摩,直到药膏被皮肤完全吸收。

  宋西瑾这下不说话了。

  双手垂在身侧,仰着脖子,喉结不争气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盯着头顶那盏灯泡,努力忽略陆虞手指触碰他皮肤时的触感。

  但他做不到。

  那只手抹完了脖子又去抹手腕,把刚才被他挠出来的红印子一点一点地涂上药膏。

  抹完一只手换另一只手时,宋西瑾下意识地去挠了一下脚踝。

  陆虞注意到了。

  他记得在片场看到宋西瑾的时候,他的牛仔裤确实往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牛仔裤配白色休闲鞋,衬得那段脚踝格外白皙惹眼。

  真是为了好看什么都不顾。

  山里的蚊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香的血,不咬他咬谁。

  陆虞把药膏放在膝盖旁边,握住宋西瑾的脚踝,把他的小腿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睡裤往上推了一点,露出脚踝上那几个红肿的蚊子包。

  莹白的皮肤上,几个红包格外刺眼,淡青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陆虞的指腹不自觉地在那个精致的凸起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踝骨精致圆润,跟腱修长,握在掌心里刚刚好。

  触电般的颤栗顺着被摸的地方窜上后颈,宋西瑾不自觉蜷了蜷脚趾。

  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你到底还上不上药?”宋西瑾的声音带上了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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