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护法的意思是,咱们去大同?”

  吴念皱了皱眉头,

  “那妖魔可是正往大同来,现在去大同,会不会太危险了?”

  “要求罗廷在朱充灼的造反檄文上公开激怒那妖魔之时,我就已经仔细想过了,这件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危险。”

  赵希贤摆了摆手,

  “以吴长老之见,那妖魔来了大同之后,首先要找的人是谁?”

  “自然是那刚刚自封代王的朱充灼了!”

  吴念有些不解,

  “在那妖魔看来,正是朱充灼在公然激怒它。

  既然朱充灼能一口道破它的真正身份,自然很有可能,还知道它的其他秘密。

  哪怕是俺答,都应该排在朱充灼后面。”

  “有朱充灼这么一个摆在明处的诱饵在,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暗中窥探就行了!”

  赵希贤笑道,

  “除此之外,我敢去大同,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初在武定侯府刺杀朱厚煜之时,虽说四位长老死在了那妖魔手上,但你和潘长老还是成功逃离了战场,顺利脱身了的。

  也就是说,以两位长老的武功,在那妖魔面前也并非完全没有逃生的机会。

  赵某虽然从未与潘长老交过手,但也自信不弱于他。

  咱们真要是不慎被妖魔发现,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即逃走就是。

  要窥探一个冒充皇帝亲弟弟,以妖法控制皇帝,企图谋夺大明江山的妖魔,岂能连这点风险都不冒?

  吴长老,虽说你我都有一身武功,但仅凭自己的血肉之躯,对上妖魔鬼怪还是毫无把握。

  可降妖除魔,为何一定要依靠自己的武功呢?

  这一次,要是咱们借朱充灼的命,弄清了这妖魔的真正实力,我说不定就能找到对付妖魔鬼怪的办法。

  要是面对妖魔鬼怪毫无抵抗之力,无论将来咱们建立了多大的基业,都有可能瞬间崩塌。

  咱们好不容易撬动各方势力,布下了个局,可不能临到最后时刻退缩。”

  “当日在武定侯府,那妖魔在我心里也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吴念站起身来,

  “难得有此机会,能利用朱充灼对其进行试探,我就陪赵护法去大同走这一遭吧!”

  。。。

  大同以西,武州山,明军大营。

  “臣,翟鹏叩见郢王殿下。”

  监军太监高忠的大帐内,明军主帅,宣大山西总督翟鹏向陆辰行了个叩拜大礼。

  经过长途跋涉,两万京营士兵终于抵达了大同以西的武州山。

  从蓟镇和北直隶各地抽调的八万人,也已经陆续抵达。

  此时,包括云冈石窟一带在内的武州山山区,已经聚集起了多达二十万明军,还有超过十万头马、骡、驴、牛等牲畜。

  这一路上,陆辰一直躲在高忠的队伍里,没有向外人表露过身份,安营扎寨之后,才让高忠派人将翟鹏请了过来。

  “翟卿请起。”

  陆辰示意翟鹏起身,

  “自九边重镇设立以来,大明就从未丢失过任何一座镇城,大同失陷于蒙古人之手,大明的长城防线已经形同虚设,收复大同势在必行。

  在京师之时,孤看到宣府镇急报,此次俺答入寇,与往年完全不同,不但多了很多兵器、铠甲,连失传上百年,蒙元时期的攻城利器“回回炮”,都重新制造出来了。

  此事,实在太不寻常,不亲自来大同看看,孤实在是不放心。

  孤隐藏身份跟在高公的队伍里,秘密来到军中,并无外人知晓,还请翟卿也对此守口如瓶。”

  “臣,谨遵殿下令旨。”

  翟鹏连忙答应了下来,

  “绝不会透露殿下行踪。”

  “翟卿领军到此,已有些时日了,孤想要知道,如今官军、俺答所部,还有大同城的情形。”

  陆辰招呼翟鹏、高忠、郭守禄三人来到一幅巨大的大同镇地图前。

  “殿下,臣率军从平定州回到朔州之后,与刚刚从三镇各地抽调来的精锐合兵一处,沿着洪涛山以东一路北上。”

  翟鹏用手指向地图上朔州东北位置,

  “没走出多远,就已经能看到零星的蒙古斥候了。

  此时,臣已经派人探明,俺答率领右翼蒙古主力,号称十万大军,正驻扎在大同城东北十余里外的采凉山一带。

  攻陷大同城之后,蒙古人从城内运出了大量物资,混入城内的探子回报,原本属于大同各衙门的库藏,都被蒙古人尽数运走。

  代王府和代藩的各家郡王府、将军府也被洗劫一空。

  城内的普通人家,也大都被蒙古人搜刮了一遍。

  家中没有被蒙古人洗劫的,除了跟着朱充灼造反的几十名代藩低阶宗室,还有另一伙人。

  探子查到,这伙人行事神秘,为首之人姓罗,被朱充灼称为“罗师”,他们之间很早便有合作。

  前些年朱充灼带人与大同本地帮会争斗之时,双方就是合作者。

  此次朱充灼与俺答勾结,夺取大同北门,这姓罗的也带人参与了。

  这帮人可以说是朱充灼的同党。

  如今这大同城,俺答表面上已经交给了朱充灼这个伪代王,朱充灼也招募了几千市井之徒,自称“代王护卫”。

  平日里在大同城内各处巡逻的,弹压民众的,搜捕朝廷探子的,就是这群人。

  俺答显然也不认为朱充灼手下这支乌合之众有多少战力,仍然在城内留下了几千蒙古人,负责大同城四门的防守。

  大同城周围十余里内都是平原,无险可守,城内有数千蒙古人防守,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拿下的。

  臣派出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过一次西门,驻扎在采凉山一带的蒙古骑兵半个时辰内就抵达了城下,只能放弃攻城撤回。

  官军在不利于骑兵机动的武州山扎营,俺答也从不主动进攻。

  自臣率军抵达此处起,除了这一次试探性进攻,双方只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斥候战,没有发生过任何百人规模以上的战斗,一直隔着大同城对峙。”

  “历年来蒙古人入寇大明,携带的补给都不多,主要依靠劫掠。”

  高忠看着地图上隔着大同城对峙的武州山明军大营、采凉山蒙古大营,

  “俺答十万大军长期在此驻扎,与官军对峙,这一招用不了,只能依靠从大同城内缴获的粮草。

  离开京师之前,孤已经查看过兵部的档案,大同城内储备的军粮,大概只够十万人吃半年。

  若是没有合适的战机,那就与蒙古人拼消耗!

  最多明年春夏之交,蒙古人的粮草就会耗尽,到时候,也只能撤军。”

  “高公统领腾骧四卫,护卫宫禁多年,自然是知兵之人。”

  翟鹏沉声道,

  “轻敌冒进,在不利的形势之下与强敌决战,当然不可取,可这一招,恐怕也未必行得通。

  与蒙古人长期对峙拼消耗,不能只看蒙古人能撑多久,还得要看官军能撑多久。”

  “大明富有四海,拼消耗还能输给蒙古人?”

  高忠满脸不信。

  “士兵每人每日至少需米一升,二十万人,每日就需消耗口粮两千石,军中还有超过十万头马、骡、驴、牛等牲畜,所需的料豆、草料,比士兵还多。

  除此之外,盐菜、油炭、医药、军械的消耗,也非常惊人。”

  翟鹏摇了摇头,

  “如今大同府库已经尽数落入蒙古人之手,所有的粮草、各种军需物资,全都需要从内地转运。

  加上运输途中的损耗,数量还要增加很多。

  二十万大军的军饷,平摊到每一天,也高达数千两。

  全军所有开销加在一起,折算成银子,每日至少一万五千两!

  就这,还是大军驻扎在此,对峙不战时的开销。

  一旦打起来,还会增加很多别的开支,我估算过,每日二万两都未必够。

  老夫入仕之初,进的就是户部,做过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对户部的情况十分了解。

  按照如今户部太仓的库存,只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到时候,这二十万大军将何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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