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上,硝烟和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蒋校长终究还是对他的黄埔爱徒下了死手。

  在李明特派员回到金陵,信誓旦旦地汇报了“方靖川已废,不足为虑”之后。

  金陵统帅部的最后一封催战电报,毫无悬念地拍到了独立师的驻地。

  蒋校长用极其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字眼,命令方靖川部作为前锋,立刻开赴河南战区交界处。

  去阻击西北军那支最强悍的重兵集团。

  ——冯玉祥麾下最精锐的、足足有两万人的“大刀队”。

  这两万西北大汉,个个身高体壮,手里提着磨得锃亮的玄铁大刀。

  他们打仗悍不怕死,刀法泼辣,常常在黑夜里摸进中央军的营地,杀得血流成河。

  金陵的高官们都明白。

  蒋校长这是想借刀杀人。

  用西北军这把钝刀,彻底把方靖川这块硬骨头给砸成骨折。

  哪怕拼个同归于尽,金陵也是稳赚不赔。

  然而。

  接到命令的方靖川,不仅没有半点愤怒,反而大笑出声。

  “大力啊,去通知我们方家商会在河南的掌柜。”

  方靖川翘着二郎腿,对牛大力挑了挑眉。

  “连夜给我采购两万斤上好的五花猪肉,一万斤红薯粉条。”

  “还有白面,能买多少买多少!”

  牛大力听得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

  “师座,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开大车店啊?”

  “你懂个屁。”

  方靖川不屑地嗤笑一声。

  “西北军那帮大兵,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他们穷啊。”

  “冯玉祥自己都吃糠咽菜,底下的士兵能有什么油水?”

  “打仗,不仅要用子弹,还得用脑子。”

  方靖川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河南,某战区交界处。

  黑云压城。

  深秋的寒风卷着沙尘,在荒凉的平原上疯狂呼啸。

  独立师的防线前,是一座座新挖掘的战壕。

  战壕前沿,拉起了一张张巨大的灰色防雨画布,将整个阵地遮挡得严严实实。

  阵地后方静悄悄的。

  连一杆枪、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仿佛这只是一座空营。

  此时,在防线对面的一个山包后。

  西北军大刀队的两万精锐,正静悄悄地潜伏在灌木丛里。

  冷冽的寒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每个人都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他们太饿了。

  西北军后勤极差,士兵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肚子里的轰鸣声,甚至比远处的隐隐雷声还要响亮。

  但即便如此,他们手里攥着的大刀,依然稳固如铁。

  西北军将领,冯玉祥手下的得力干将张大刀,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独立师的阵地。

  张大刀是个大烟鬼,也是个满脸胡楂的悍将。

  他看着静悄悄的独立师防线,嘴角咧开一抹狂妄而轻蔑的冷笑。

  “长官,这方靖川的兵,该不会是吓跑了吧?”

  旁边的副官吸着鼻涕,小声地问道。

  “跑?他们能跑去哪?”

  张大刀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金陵那帮老爷兵,平时吃香喝辣,上了战场个个都是软脚虾。”

  “听到咱们大刀队的名号,他们估计正缩在战壕里尿裤子呢!”

  张大刀转过身,看着身后两万名正用猩红舌头舔着干裂嘴唇的西北汉子。

  他猛地拔出背后那柄重达十几斤的玄铁大刀,斜斜指向前方。

  “弟兄们!”

  “前面的阵地上,有大米,有白面!”

  “打过去,今天晚上,咱们去方靖川的大营里吃肉!”

  “杀!!!”

  两万名饥寒交迫、却又狂暴如狼的西北军士兵。

  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他们没有枪,但他们手里的大刀,在深秋的冷风中散发着慑人的寒芒。

  “杀啊!!!”

  两万人如同黑色潮水,漫山遍野地冲下山包,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奔独立师的阵地而来。

  大地的震颤声,伴随着两万人的怒吼,连天空的阴云仿佛都要被撕裂。

  独立师前沿战壕里。

  牛大力趴在沙袋后面,手心里全是对汗水。

  他看着已经冲到两百米开外的黑色潮水,急得直跺脚。

  “师座!敌人冲过来了!”

  “开枪吧!再不开枪他们就冲进战壕了!”

  战壕里,几百名独立师的老兵同样紧紧攥着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

  只要方靖川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弹网。

  然而,方靖川却端着大搪瓷茶杯,靠在防空洞的入口处。

  他悠闲地喝了一口热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稳住。”

  方靖川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放近了打。”

  “不,是放近了吃。”

  一百五十米!

  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的寒芒,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连西北汉子们脸上那狰狞的面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师座!!!”牛大力几乎是在尖叫。

  “拉画布。”

  方靖川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淡然地下达了命令。

  “是!”

  牛大力虽然不解,但还是大吼一声。

  “扯画布!生火!”

  随着他的命令。

  十几名站在战壕最前沿的士兵,猛地一拽拉绳。

  “唰啦——!”

  十几张遮天蔽日的灰色防雨画布,在这一瞬间被轰然扯下!

  画布落下。

  没有露出黑洞洞的重机枪口。

  也没有露出密密麻麻的雪亮刺刀。

  露出来的,是架在防空洞和战壕前方的……几百口巨大无比的生铁大锅!

  大锅下方,无烟银丝炭正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开盖!”

  牛大力扯开嗓子爆吼。

  几百个盖在大锅上的厚重木盖,被士兵们用竹竿猛地挑开。

  “轰!”

  刹那间。

  比战场硝烟还要浓烈百倍的白色浓雾,犹如喷涌的火山,从几百口大锅里腾空而起!

  这白雾之中,没有火药的焦糊味。

  没有血腥的杀气。

  有的,是能够在一瞬间击碎人类所有理智、所有防线的……极致肉香!

  风,是从独立师阵地方向往西北军方向吹的。

  那浓郁得像浆糊一般的肉香,在北风的裹挟下,化作了一场无形的嗅觉风暴。

  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席卷了正挺着大刀冲锋的两万西北军。

  冲在最前面的西北军士兵,原本还长着大嘴嗷嗷叫。

  可当那股夹杂着猪油、八角、桂皮和粉条的滚烫香味,猛地灌进他们的嘴里、鼻子里时。

  他们冲锋的脚步,就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住了。

  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用文火慢炖了整整四个小时、肥瘦相间的五花大肉!

  那肉皮已经被炖得软烂黏糊,红亮亮的油光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锅里,是吸足了饱满猪油、晶莹剔透、软糯弹牙的红薯粉条!

  不仅如此。

  大锅旁边,还一筐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刚出笼、足有海碗大小、白胖暄软的白面大馒头!

  大馒头散发着麦面特有的香气,在寒风中腾腾地冒着热气。

  对于这群整整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

  平时连玉米饼子都吃不饱的西北汉子来说。

  这股味道。

  简直是天底下最残忍、最可怕、也最无法抗拒的武器!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紧接着。

  “咕噜噜……轰轰轰……”

  两万西北军士兵的肚皮,在这一瞬间集体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汇聚在一起,竟然比刚才的冲锋吼声还要响亮!

  大刀,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的双手,已经软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西北大汉,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那锅里正翻滚着的、颤巍巍的红烧肉。

  他手里的玄铁大刀,终于拿不稳了。

  “哐当。”

  大刀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哐当!哐当!哐当!”

  两万大刀队精锐,看着前方那白雾腾腾的生铁大锅,眼圈红了。

  有人甚至流下了口水和眼泪。

  打仗?

  打他娘的什么仗!

  老子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天天饿着肚子给长官当炮灰。

  人家方靖川天天吃红烧肉配大馒头!

  张大刀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也饿得直咽口水,但还是挥舞着大刀狂吼:

  “都别停!那是方靖川的诡计!给我冲过去杀了他!”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两万大军硬是像在地上扎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方靖川站在防空洞口,看着对面那群已经被肉香彻底摧毁了斗志的西北大汉。

  他慢悠悠地拿出一个巨大的铜质喇叭。

  放在嘴边。

  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方靖川扯开嗓子。

  冲着对面那两万流着口水的大刀队,喊出了一句杀伤力直接爆表的终极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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