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镇的集市口,寒风卷着尘土打转。

  十来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车一字排开,车斗里堆满了红彤彤的晚熟富士苹果。

  果子个头很大,表皮带着一层薄薄的天然果霜,红艳诱人。

  车旁三三两两蹲着几个戴着旧雷锋帽的果农,手里夹着自卷的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个深疙瘩。

  车斗前立着歪歪扭扭的纸壳牌子,上面用黑墨水写着:

  【平谷优质大苹果,3块一斤,包甜】

  然而过往的镇民和零星的路人只是匆匆扫一眼,根本无人驻足问价。

  整条街冷清得让人发慌。

  “走一走看一看嘞!自家果园摘的新鲜富士,脆甜多汁!”

  “三块钱一斤,买五斤送一斤嘞!”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站在最前头的一辆三轮车旁,扯着沙哑的嗓子卖力吆喝。

  身上的羊皮袄磨得发黑发亮,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冻得通红干裂,指甲缝里全都是泥土。

  王野迈步走了过去。

  温小雅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跟在他身侧,长发被风吹得贴在白净的脸颊上。

  “大爷,这苹果怎么卖得这么冷清?”

  王野停在三轮车前,随手从堆顶拿起一个大苹果掂量了两下,手感沉实。

  卖苹果的大爷停下吆喝,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叹了口气。

  “小伙子,买点尝尝不?刚从树上摘下来没几天的,甜得很!”

  大爷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刀,利落地削下一大块果肉,双手递到王野面前。

  “你尝一口,不甜不要钱!”

  王野接过苹果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果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酸甜适中,肉质细腻爽脆,完全没有普通催熟果子的干瘪绵软。

  “确实甜,汁水很足。”

  王野指了指整条街排开的三轮车。

  “这么好的果子,三块钱一斤按理说不贵,怎么没人买?”

  大爷听到这话,眼圈腾地一下红了,一巴掌拍在冰冷的铁车帮上。

  “唉!别提了!”

  “今年平谷这片雨水足,苹果大丰收,产量比往年翻了一倍。”

  “本来是天大的好事,结果外地的收货商全特么串通好了,联合起来压价!”

  大爷咬牙切齿,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往年地头收购价好歹有两块五到两块八,今年那帮没良心的贩子,直接给压到了两块钱一斤!”

  “有的甚至出到一块八!”

  “除掉套袋钱、肥料钱、浇水的人工和摘果子的劳务,两块钱卖出去,我们果农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一亩地倒亏好几千!”

  旁边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果农也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就是啊!两块钱压得太狠了,我们实在舍不得卖啊!”

  “辛辛苦苦在地里伺候了一整年,起早贪黑的,结果全便宜了中间商!”

  “我们不肯卖,那帮贩子扭头就走,现在全镇的苹果全砸在手里了!”

  “这再过半个月要是赶上下大雪,地窖受潮,果子全得烂在地里当烂泥沤肥!”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急得抹眼泪,满脸绝望。

  温小雅站在一旁听着,眼眶微红,忍不住拉了拉王野的衣角。

  “王野……他们太不容易了,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些果子过日子呢。”

  王野嘴若有所思。

  他看着那一车车红彤彤的果子,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两块钱一斤的收购价,中间商运到城里的高档生鲜超市,包装一下敢卖到八块九块甚至十块。

  农户流血流汗亏本,消费者花高价买单,利润全被中间的二道贩子给吃了。

  王野抬头看着大爷。

  “大爷,你们村里像这样的滞销苹果,一共有多少?”

  大爷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不仅我们村,邻近两个村的果农都愁死了。”

  “家家户户地窖全堆满了,还有果树上的,加起来起码得有十万斤!”

  “小伙子,你问这个干啥?”

  王野从容开口。

  “大爷,带我去你们果园和地窖看看。”

  “如果品质都跟车上的一样好,这十万斤苹果,我帮你们全卖出去。”

  这话一出。

  周围十几个果农齐刷刷安静了下来。

  大爷张大嘴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小伙子……你没拿老汉寻开心吧?十万斤啊!整整五十吨!”

  王野笑了笑。

  “大爷,您看我长得像开玩笑的吗?”

  “头前带路,去看看货。”

  ……

  二十几分钟后,穿过两公里颠簸的田间土路,开进了一处连绵起伏的山坳。

  推开车门下车,眼前的景象颇为壮观。

  整座山坡上全都是修剪整齐的苹果树,树枝上还挂着少许没来得及采摘的红果。

  山脚下的仓库里面,密密麻麻码放着数以千计的塑料果筐。

  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级大果,红艳饱满。

  王野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随机抽检了十几个筐子。

  果径全都在八十毫米以上,没有黑星病,没有虫蛀,糖度也足。

  顶级的高山冷凉富士。

  温小雅跟着王野穿梭在果筐之间,羽绒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开了半截,粉白色的脖颈透着一层细汗。

  “王野,品质真的很好,但是十万斤……数量实在太庞大了。”

  温小雅小声提醒,眉头微微蹙起。

  “一周之内要是卖不掉,一旦变质,损失可就全砸在手里了。”

  王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十万斤很多吗?”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露出笑意。

  “本董事长全网粉丝一千五百多万,真要买的话,都不够这帮网友塞牙缝的。”

  王野没再犹豫,直接当着果农大爷的面,拨通了裴娜娜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裴娜娜干练悦耳的声音。

  “董事长,您下乡活动结束了?”

  王野开门见山,语速极快。

  “娜娜,放下一手头所有非紧急工作。”

  “带上楚濋,还有技术组、法务组的四个骨干,开两台商务车,带全套顶级户外直播推流设备和灯光架,两小时之内赶到平谷镇北山村果园。”

  裴娜娜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问都没问为什么。

  “明白!半小时内完成设备装车,立刻出发!”

  挂断电话,王野又让裴娜娜给他发一下顺丰速运北京大区负责人的私人号码。

  “王董!您有什么指示?”

  王野直截了当。

  “平谷北山村,有十万斤鲜果需要集中发出。”

  “我需要你们调集五十辆冷链集装箱车,并在北山村现场设立临时分拨打包点。”

  “提供定制加厚防撞泡沫箱和气泡柱包装,所有订单要求全网一级航线保障,四十八小时之内必须送到全国买家手中。”

  “运费价格,按你们战略合作客户的最低底线给。”

  电话那头的顺丰高管呼吸急促,当场拍胸脯保证。

  “王董放心!我立刻亲自带现场调度团队赶往平谷!”

  “三个小时之内,现场分拨流水线全盘拉起来,运费给您顶格折扣,单件包邮底价打到骨折!”

  一通电话,直接扫清了供应链最大的物流障碍。

  站在旁边的果农大爷和几个赶来的村干部,听得一愣一愣的。

  调动五十台大货车?

  顺丰大区总裁亲自来现场搭流水线?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神仙来头啊?!

  大爷颤颤巍巍走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大老板……那……那这苹果,您打算收多少钱一斤?”

  王野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忐忑的农民,开口说道:

  “大爷,我开直播帮你们卖。”

  “零售价格统一订在4.9元一斤,五斤装一箱,全国顺丰包邮。”

  “除去顺丰给的极致物流包装成本,剩下的全部利润,我分文不取,全部原原本本结算给你们农户。”

  “折算下来,你们每斤到手的纯收益,至少在三块到三块五之间,比那些黑心贩子给的高出一大截。”

  王野拍了拍大爷颤抖的肩膀。

  “今天我在这里立规矩,不赚乡亲们一分钱抽成。”

  “让城里人吃到最便宜最甜的平谷大苹果,让你们拿到该拿的汗水钱。”

  大爷听到这个数字,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

  三块到三块五之间!

  原本亏穿地心的一年苦工,不仅能回本,每家每户还能净赚好几万!

  几个村干部激动得直抹眼泪,拉着王野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大救星啊!真是大救星啊!”

  ……

  两个小时后。

  两辆黑色的奔驰大商务车呼啸着冲进了北山村果园空地。

  车门拉开。

  裴娜娜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粗跟皮靴走下车,修长的身段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内搭黑色紧身高领打底衫,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绝对的专业素养。

  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楚濋。

  楚濋穿着厚厚的军绿色派克服,头上戴着毛线帽。

  “老板!”

  楚濋小跑过来,大眼睛闪闪发亮。

  “听说我们要搞大动作了?直接在果园带货吗?!”

  裴娜娜快步上前,向王野微微躬身,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直播策划案。

  “董事长,网络推流专线已经用车载卫星中继打通,信号延迟控制在毫秒级。”

  “顺丰的调度团队已经开始准备在村口搭建标准化包装帐篷。”

  王野接过策划案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娜娜办事永远这么利索。”

  王野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裴娜娜和楚濋。

  “现在立刻用我的千万粉丝大号——【王董事长房车旅行日记】,全网发布直播预热公告。”

  “文案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修辞,就写一句话:”

  【明天下午五点整,果园现场,不玩套路,4.9元一斤全国顺丰包邮,为平谷十万斤滞销苹果开路。】

  “发出去。”

  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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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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