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叶踩着高跟鞋退到一旁的待定席,双腿并拢,两手端正放在膝盖上。

  那双原本在圈内以冷傲出名的眸子,此刻黏在王野身上挪不开半寸。

  王野咬着可乐吸管,翻看着手里的最后几份演员档案。

  接下来的试镜推进得飞快。

  有商红蝶这位在内娱横着走的大满贯制片人坐镇,加上王野这个眼光毒辣、专挑刺头的执行副导演,那些靠背景塞进来的关系户被筛得干干净净。

  安欣这个核心角色,试到第五个人的时候终于稳了。

  进门的是个在人艺演了七年话剧的青年演员,叫张泽。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卷的灰色夹克,走起路来微微弓着后背,眼神里带着底层小警察特有的执拗和疲惫。

  一段在审讯室里跟空气对峙的无实物表演,没有半句嘶吼,全靠喉结的微颤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徐纪周在旁边拍得大腿啪啪响。

  “定了。”

  王野当场合上档案夹。

  “安欣就你了,回去把台词顺顺,片酬按一线正规合同签。”

  青年演员激动得对着评审席连鞠了三个躬,眼眶通红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是徐江。

  一个常年在东北正剧里演反派的魁梧中年演员走了进来。

  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张嘴就是一股浓郁的狠辣江湖气,直接把在夜总会砸酒瓶子的狂暴状态拉到了顶点。

  高启盛的角色,挑中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文质彬彬却透着阴郁狠劲的中戏高材生。

  前后忙活了三个多小时。

  配角栏目清空了一大半。

  曹闯、李响、陈泰、孟德海这帮老戏骨的拼图全部归位。

  整个《狂飙》剧组的大框架几乎搭建完毕。

  然而,评审桌正中央最核心的那张空白表格,依旧空空如也。

  男一号,高启强。

  全剧真正的灵魂图腾。

  从旧厂街满身鱼腥味的卑微小贩,到披着大衣在京海遮天蔽日的黑道枭雄。

  整整二十年的时间跨度,底层市侩、唯唯诺诺、隐忍阴鸷、霸气暴戾,几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必须拧在同一个人身上。

  徐纪周揉得太阳穴通红,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叹气。

  “不行啊,王董。”

  “刚才进来的那几个视帝候选人,演后期的黑老大确实有霸气,但让他们去演前期杀鱼的高启强,身上那股大明星的富贵气洗都洗不掉。”

  “而那几个演惯了底层小贩的特型演员,一穿上西装大衣,又撑不起那种草菅人命的巨鳄压迫感。”

  “高启强要是立不住,这戏开机就是扑街。”

  徐纪周愁得头发都要被自己薅秃了。

  王野靠在宽大的转椅里,捏了捏眉心。

  这确实是个天坑。

  平行世界里张颂文老师的封神表演是不可复制的。

  在这个世界里想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难度不亚于在大马路上捡到野生奥特曼。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的时候。

  一直端坐在王野右手边的商红蝶忽然动了动。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修身西装套裙。

  一米七四的高挑身段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成熟雪茄与山茶花的幽香瞬间钻入王野鼻腔。

  商红蝶伸出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掌,轻轻覆在王野的手背上。

  她压低声音,狭长的凤眸里流淌着光芒。

  “老板,你是不是思维受限了?”

  王野转头看着她。

  “怎么说?”

  商红蝶抿了抿娇艳欲滴的红唇。

  “你只想着自己是投资人和执行副导演,觉得导演就该坐在监视器后面喊开机。”

  “但圈子里可没规定,投资人就不能自己下场演戏。”

  “刚才你跟高叶搭戏的时候,身上那股劲儿,把我都看麻了。”

  “那个眼神,前一秒是旧厂街任人踩踏的烂泥,后一秒就是要吞掉整个京海的野兽。”

  “放眼整个内娱,哪个影帝能在两分钟之内给出那种层次的爆发力?”

  “老板,要不……你自己来演高启强吧?”

  商红蝶的话音刚落。

  现场安静下来,似乎都在思考这个。

  站在后面的高叶美眸骤然亮起,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王董!”

  高叶直接从待定席跨步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得地面脆响。

  “王董,商总说得太对了!”

  “刚才你握着我的手,被我勒着脖子说那句‘大嫂,力道轻了点’的时候,太对了!”

  “那种压迫感仿佛不是靠演出来的!”

  “你要是演高启强,我这个大嫂跟你对戏,我保证每一场戏都能掏心掏肺!”

  坐在左侧的徐纪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推了推老花镜,盯着王野的脸颊,拍着脑门怪叫。

  “对啊!我怎么把王董给忘了!”

  “刚才王董那一瞬间,简直就是高启强本强从剧本里爬出来了!”

  “这气质,这爆发力,哪还需要找外面的演员?!”

  听着耳边三个人连珠炮一样的奉承。

  王野端着可乐杯的手停在半空。

  对啊。

  为什么自己不能演?

  自己卡里躺着十几个亿的现金,手里握着系统赠送的殿堂级影帝演技。

  还有神级镜头之眼傍身。

  这配置放眼全球影视圈,都属于直接开挂的祖宗级别。

  自己之前确实被传统的思维给框死了,潜意识里觉得当幕后老板数钱最舒服。

  但是演高启强这种爽感拉满的黑道教父角色,顺便在戏里戏外把大嫂高叶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不比天天在宿舍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王野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不过……

  “徐导,我这脸长得太帅,而且太年轻了。”

  王野面不改色地开始自恋。

  “二十岁出头演前期的卖鱼仔倒是没问题,换件破背心抹点泥巴就能交差。”

  “但后期的中年高启强,四五十岁,两鬓斑白,满脸都是江湖风霜和威严。”

  “这硬件条件差距有点大啊。”

  商红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熟透了的御姐风情在眉眼间荡漾,胸口剧烈起伏。

  “我的好老板,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未来纪元影视基地养着好莱坞顶级的物理特效化妆团队。”

  “别说把你化成四十岁的黑老大,就算化成八十岁的老头,皮肤毛孔和老年斑都能做得毫无破绽。”

  “只要你的微表情和形体撑得住,特效妆容完全是小菜一碟。”

  徐纪周也连连点头。

  “妆造完全不是问题!”

  “最核心的是神韵!”

  “王董,只要你点头,男一号合同我立刻让法务打印出来,片酬随便你填!”

  王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叶眼底那股崇拜和炽热,又看了看商红蝶满脸的期待。

  行吧。

  装大辈的时刻到了。

  “成。”

  王野打了个响指。

  “高启强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片场调度听徐导的,但剧本台词和人物核心走向,必须按照我的理解来走。”

  “谁要是演不好拖后腿,哪怕是大牌明星,我也照样在片场开骂。”

  高叶立刻立正站好,微微欠身。

  “王董放心,大嫂随时准备听从大哥调遣。”

  这句双关的话说出来,高叶的耳垂泛起一层诱人的红晕。

  角色彻底敲定。

  徐纪周拿着名单,火急火燎地跑去通知制片组落实合同。

  商红蝶踩着高跟鞋凑近王野身侧,红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边。

  “老板,这戏的取景地不在北京。”

  “剧组前期踩过点,为了还原那种九十年代沿海小城的市井烟火气,主拍摄地定在广东江门。”

  “下周剧组大部队就要包机南下。”

  “你那个大学……能走得开吗?”

  听到这话,王野有些头疼。

  江门。

  跨越几千多公里,这一进组至少得呆一两个月。

  自己现在好歹顶着首都师范大学科德学院大一新生的身份,还是班里的文体委员。

  刚开学就旷课两个月跑去外省拍戏。

  这假条要是换成别人去请,教务处能把申请表直接撕了糊在脸上。

  不过好在。

  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美女辅导员的把柄。

  王野笑了笑,随手把鸭舌帽扣在头上。

  “小事一桩。”

  “辅导员那边,我去跟她深入沟通一下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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