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景温兵败,整座青州就已经被匈奴人占据。

  青州是边军重镇,不像其他州道那样州县林立,全境一共只有三座府城,如今全都落在了匈奴人手里。

  只是哪怕同为匈奴人,这城头的主人也在不断轮换。比如原先最大的那座青州城,本是匈奴大单于的儿子坐镇;自从大单于兵败之后又被左右王偷袭生死未晓,而大单于的儿子由于过于年轻,在部族中没有威望,只能退守关外,连雁门关也被左谷蠡王控制住,右谷蠡王呼延阔更是被左谷蠡王一路打压,赶到了最偏僻的怀远府。

  左谷蠡王上台之后,一改早先大单于在时的怀柔政策,纵兵大肆抢掠,奴役青州百姓。也正因为如此,他反倒获得了更多部族的支持,风头远胜当初的大单于。

  如今没了大单于严令约束各部,底下的胡骑彻底没了顾忌,哪怕是右谷蠡王占着的这座怀远府,周边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人没有东西吃便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便只能吃人,这也是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他们能撑过来的原因。

  底下的百姓没了活路,只能四处暴动反叛;匈奴人派兵去杀,杀完了接着饿,久而久之,反倒形成了一种死循环。只是这些事情不会记在史书上,也不配被记在史书上。

  清河崔氏的四族老崔璜赶到怀远府衙外时,门口的一排木桩上挂满了刚砍下来的人头,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上百颗。

  府门两侧聚着大群匈奴兵,头上编着油腻的发辫,串着骨珠和铜环。一见有两个雍人走过来,这帮匈奴兵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盯着两人,不怀好意地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让人不由有些心生胆寒。

  崔璜此次进城只带了一个管事。那管事脸色已经有些不自然,连脚步都有些发飘;崔璜却仿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背着手径直往府衙里走去。

  走进正堂,往日雍人官老爷高高在上的体面和规矩早已半点不剩,地上胡乱铺着各式各样的兽皮,看着颇有些滑稽。右谷蠡王呼延阔正坐在主位上,两边坐满了各部头领,堂下则是空荡荡的一片,连把椅子都没摆。

  崔璜停在堂中看了一眼,微微歪了歪头,瞧见墙角丢着一张旧木椅,便回头说了一句:“去搬过来,把它擦干净。”

  那管事应了一声,赶忙快步过去搬来木椅,拿自己的衣袖擦干净浮灰摆好。崔璜这才上前,撩了撩袍摆坐下,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呼延阔。

  左边一个匈奴头领顿时脸色一沉,起身指着崔璜大声喝骂。他说的是匈奴语,崔璜根本听不懂,但跟在身后的管事懂蛮语,听完脸色更白了几分,弯腰低声翻道:“四老爷,他说您进了他们大王的帐子不拜,是不是找死……”

  崔璜直接转头看向那个匈奴头领,平静地开口:“你是可以杀我,杀完我,你们就等着饿死。你们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不用我来讲吧?还有,你没有资格跟老夫说话,再开口,这桩生意就不要再谈了。”

  管事低着头,硬着头皮用蛮语把这番话原样说了出来。

  那匈奴头领听清管事嘴里的话,眉头一皱,按着刀柄当即就要上前发难。

  主位上的呼延阔抬手一挥,沉声喝止道:“不要坏我大事!”

  拦住手下后,呼延阔换了一口生硬的大雍官话,盯着堂下的崔璜说道:“崔大人,你在信中跟我说,愿意支持我重整部族去攻那左谷蠡王。不知你今天带来了多少东西?总不会就你们两个人吧?”

  崔璜坐在木椅上,淡淡说道:“今日来的,就是我们两个人。怎么,不够吗?”

  呼延阔冷下脸说道:“当然不够!就你们两个人空着手过来,我和我的部下吃什么、喝什么?你们大雍人讲话怎么如此不算数?莫非是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

  呼延阔话音刚落,周围的匈奴头领和亲卫纷纷起身,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身后的管事吓得腿肚子一软,死死扶住了椅背。崔璜扫了一眼堂上抽出来的刀子,笑了笑:

  “少跟我搞这一套,老夫不是被吓大的。我今天能来,就已经给足你们面子了。老夫姓崔,乃是清河的崔。”

  【今天第一章,不要着急啊,我先把 1 万字写完。最近的数据很差,大家帮帮忙,点点催更,留留评论什么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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