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周围的清风军士卒先是一愣,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提枪上前。刚刚还劫后余生、脸上露出狂喜的那几百口崔家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转眼间就被清风军士卒全部按倒在了地上。

  两名亲兵直接上前一把反剪住崔敬的双臂,另一边的几名士卒也拔出短刀,顺手割开了沈括等人身上的麻绳。

  原本闭目等死、已经彻底绝望的沈括和一众护院,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渊走到一脸呆滞的崔敬面前,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老子忍了这么久,就是怕你把里面的粮草给烧了。现在粮食我都拿到了,你还敢跟我谈条件?还想跟我联姻?你配吗?”

  听到这话,崔敬瞬间涨红了脸,挣扎着抬头喊道:

  “林渊,你可想清楚了!为了沈括这帮底层的贱民,你竟敢出尔反尔?你刚刚在你手下的这么多人面前当众宣誓,就不怕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后,天下士族怎么看你林家?你要为了几个泥腿子冒天下之大不韪,跟整个士族阶层为敌吗?!你以一人葬送了你林家整个前程,你莫非忘记自己的出身了?!”

  林渊听完之后哈哈一笑,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看着崔敬说道:

  “哎呀,崔敬,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既非世家,也非大族。你知道我怎么走到今天的吗?你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吗?”

  崔敬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咬着牙说道:

  “不可能!你二十岁做到官居三品,上面没有人帮你怎么可能?莫说大雍建朝以来,就是从古至今也没有你这样的人!你莫要再诓骗我!你现在把我放了,履行之前的约定,我全当你在开玩笑。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

  他话还没说完,林渊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你也别在这叽叽歪歪了,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老子是流民出身,你的那些什么林家、什么世家,我不仅一个都不认得,而且听都没听过!”

  此刻,崔敬直接呆住了,脱口道:

  “什么?你是底层的那些贱……”

  那个“民”字还没出口,崔敬硬生生咽了回去,紧接着失声喊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怕你是流民,你刚刚也发誓了!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们崔氏族人,你就不怕你的誓言应验吗?!”

  林渊哈哈一笑,说道:

  “我的誓言早就应验了,我全家都死完了!我的宗族只有我一人,而且我也非士族,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怎么能够说我言而无信呢?况且,我是先答应的他们。你说是不是?”

  说完,林渊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括,招了招手道:

  “来来来,沈括,我答应过你们什么?”

  陷入呆滞的沈括整个人还懵着,听到林渊问他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将军答应过小人,保小人一命,并奏表朝廷,只要拿下坞堡,封小人为四品军职。”

  林渊点了点头,转回头看着崔敬说道:

  “对了,这就是我答应他的事情。你的誓言我完成了,我没有食言,我全家死光了,合理吧?那他的誓言我是不是应该要应验?我说保他一命,他只要能攻下这坞堡,他就当四品的将军。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这也很合理吧?”

  听到这话,崔敬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栽倒,当场晕了过去。

  林渊没再理会晕死过去的崔敬,转身走到沈括面前,开口说道:

  “沈括,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刚刚让你受委屈了,希望你能够理解。”

  听到这话,沈括双眼一下子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头说道:

  “小人刚刚误会将军,请将军治罪!”

  林渊摆了摆手,说道:

  “人都有脾气,刚刚我那么做,你心里恨我,我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我要跟你立好规矩,我这个人说话,向来不会出尔反尔。况且这十五万石粮草可不能让他们付之一炬,这是多少百姓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才给他们囤出来的?”

  听到这话,沈括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情绪,弯下腰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很快便磕破见了血,鲜血淋漓。

  林渊赶忙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说道:

  “好了,带你的兄弟下去,该疗伤的疗伤,军中的草药、一应东西随你支取。你们这一次出功很大,我这个人有过会罚,但有功也一定会赏。这座坞堡我清点完毕之后,所收缴获,有你们一份。至于这些死掉的兄弟,所有的后事,我林渊来安排。”

  听到这番话,站在沈括身后的那几个兄弟和幸存的护院,心里面顿时有了别样的感觉。

  一个手握重兵的三品将军,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自己是流民出身;不但没有选择跟五姓七望的世家同流合污,反而真的为了他们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选择了这样的结果。

  其实单从商业的利益角度上来看,林渊与崔敬合作才是正道,也是这世道最应该发生的事情。所以刚才被绑过来的时候,沈括并没有挣扎,他觉得不过是这一把赌输了罢了。

  做生意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他也早就知晓人性,明白人性是最经不起试探的。可是再也没有人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站在一旁的那些清风军士卒则不一样。

  林渊刚刚说的这些话,他们以前都听过。此刻看着站在石门前的自家主将,士卒们脸上不禁都露出了笑容,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林渊,他们清风军的林将军。

  【今天第三更,应该是 5000 字了是吧?还有 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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