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暂时压了下来,三方谁也走不了,林渊干脆让人去村里打了几大桶井水回来,又借了几口大锅架在火上。

  水烧开以后,他才让人将锅抬下来稍微晾一晾,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从系统里点了几杯全糖柠檬水,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第一锅兑得有些淡,他自己拿碗尝了一口,又加了两杯,直到酸甜味差不多,这才让人拿木勺搅匀,招呼寨兵轮流过来喝。

  出门在外,最缺不了的无非几样东西。

  盐、糖、油。

  尤其是这些刚刚狠狠干了一夜的人,出了那么多汗,又折腾到现在,一碗甜水下肚,整个人都能舒服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清风寨那些老兵每次听说要跟林渊出门,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都愿意跟着。

  跟林教头出来打仗确实危险,可吃喝从来没亏待过他们,赶路的时候有干粮,打完仗有肉,偶尔还能喝到这种甜水。

  当然,留在清风寨也不是完全吃不到。只不过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可能天天有。

  林渊又单独把林猛、白庆山、林铁几个人叫了过来,一人塞了个塑料杯,里面倒的是系统里刚拿出来的柠檬水。

  几个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拿到手就喝。

  赵文成却不一样。

  他捧着那杯东西,刚喝第一口,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些。

  甜倒也罢了。关键是凉。

  此时已经入夏,走了一上午的路,太阳晒得人身上发黏,这一口冰凉酸甜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赵文成整个人都精神了。

  “还有没有?”

  林渊看了他一眼。

  “你慢点喝。这东西喝多了也腻。”

  赵文成根本懒得管这些,三两口便把杯子里的东西喝了大半。

  至于林渊到底从哪弄出来的,他现在已经不想问了。

  第一次见,还会觉得稀奇。第二次、第三次见得多了以后,也就那么回事。

  只要能吃。能喝。剩下的事情何必在意。

  很多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

  今天已经到了下午。

  义宁府虽然离这里不算远,可朱文清也不可能得到消息以后立刻骑马往这里赶。林渊算了一下,最快也得等到第二天。

  索性就在村外扎了下来。

  清风寨的人占了靠近伤员和俘虏的一边,白下县的人在另外一边,赵文成带来的衙役夹在中间。三十六个山匪和那八个报信的村民全部分开看押,晚上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人,谁都不准靠近。

  林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伤员那边。这一仗死了人,可受伤的更多。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还有两个身上被砍开了很长一道口子,虽然暂时没死,可伤口红肿得厉害,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林渊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的人,处理伤口的方法实在粗糙。

  能把伤口洗一洗,再找块干净布条包起来,都已经算是讲究的。

  至于包扎的人手洗没洗,布条到底干不干净,伤口碰过什么东西,根本没人太在意。

  他们不是故意脏。而是压根没有这个概念。林渊自己当然也不懂医术。

  真要让他治病,那纯属是找茬。可一个现代人最基本的常识,他多少还是有一些。

  比如伤口脏了容易发炎。东西不干净,碰到伤口就可能出事。

  再比如,你被狗咬了,第一时间肯定想到打狂犬疫苗。你被钉子扎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打破伤风。这是刻进本能的基础常识。

  很多在现代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放到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时代的差距。

  想到这里,他趁着没人注意,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几个一次性手套,拆开以后递给正在替伤员换布的两个人。

  “以后处理伤口,先戴这个。”

  两个人拿着薄得几乎透明的手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林教头,这是什么?”

  “手套。”

  “这么薄?”

  “就是因为薄才方便。”林渊拿了一只套在自己手上给他们看。“以后碰伤口之前,把手洗干净,再戴这个。别拿手直接往人家伤口上摸。”

  “要是破了,马上换新的。没有了再找我要。”

  其中一人还是没听明白。

  “这玩意有什么用?”

  林渊想了想。解释细菌?算了。越解释越麻烦。

  “因为你们手上脏。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沾进伤口,人就容易发热、化脓,严重了会死。”

  “你们记住就行。别问为什么。”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却都老老实实点头。

  “是。”

  林渊又指了指旁边正在洗的布条。

  “这些东西也一样。能用热水煮一遍就煮一遍。用过的不要拿回来直接往另一个人身上缠。还有处理伤口之前先洗手,皂角能用就用。”

  “别嫌麻烦。”

  旁边几个老兵听得一脸认真。林渊说完以后,自己心里也记下了这件事。

  回去以后,必须专门弄一批人学这些东西。不一定要懂什么高深医术。

  先把清洗伤口、换药、包扎、照顾伤员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固定下来。

  否则一场仗下来,战场上没死,最后因为伤口烂掉死了,那才叫冤。

  而且林渊越看越觉得,这时代很多所谓的军中医者,在基础卫生这件事上,还真不如他这个中专生。

  至少他知道脏东西不能随便往伤口里碰。

  ……

  这一夜倒没有再出什么事情。

  双方虽然互相看着不顺眼,但有赵文成压在中间,再加上白天下午那一场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谁也没傻到半夜再去挑事。

  等到第二天接近中午,远处官道上终于又响起了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十几个府衙差役护着几匹马一路赶来,最前面的正是朱文清。

  沈从礼等了一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远远看见朱文清,他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朱文清刚从马上下来,一只脚才站稳,沈从礼已经到了面前。

  “朱大人。你可算来了。”

  朱文清看了他一眼。

  沈从礼这一句话里的怨气,他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沈从礼拱着手,脸色难看。

  “下官昨日来到此处查案,却被人无故扣在这里整整一日一夜,不许派人回县,不许离开半步。”

  “甚至有人当着数十名衙役和百姓的面,说下官是假冒县令的山匪同党,要将下官就地格杀。”

  朱文清刚刚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听到这里,动作都停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

  他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

  “不是说山匪已经拿下了吗?哪来的山匪又敢袭击县令?”

  沈从礼脸色更难看。

  “不是山匪。是那位林教头。”

  朱文清愣了一下。“林渊?”

  “正是。”沈从礼终于找到能说理的人,立即继续道:“此人仗着手里有些人马,公然下令列阵,刀枪直指下官,还污蔑下官与山匪勾结。”

  “赵文成赵大人当时就在旁边。不但没有及时制止,反而任由其胡来。后来更是与此人一同扣住下官,不准本县衙役离开。”

  “大人,此事若不严办,朝廷威仪何在?”

  话刚说完,后面已经传来赵文成的声音。

  “沈从礼!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文成快步走过来。

  他等朱文清也等了一夜,如今哪可能眼睁睁看着沈从礼先把事情说死。

  到了近前,他先朝朱文清行了一礼。

  “朱大人。此事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沈从礼冷笑。

  “那是哪样?”

  “你闭嘴。”赵文成根本不搭理他,转头便对朱文清说道:“大人,下官麾下护粮团奉府衙文书进山剿匪,前前后后死伤二三十人,好不容易才将这伙积年盗匪彻底拿下。”

  “人刚押下山,沈从礼便带着几十个衙役过来,将人拦住,说这里是白下县辖境,山匪也得交给他。”

  “林教头不愿,他便以官身压人,又说这些人必须留下。甚至还拿他沈家的长辈出来说事,说便是闹到府中也不怕。”

  沈从礼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赵文成!我何曾说过这些话?”

  “你没说吗?”赵文成直接转过去。“那你现在让我们带人走。”

  “你——”

  “怎么不说了?”

  赵文成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重新看向朱文清。

  “大人,你看看那边。”

  他说着抬手一指。

  十几具草席裹着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人死了。粮是他们自己的。兵也是他们自己的。进山是他们进的。匪也是他们拿命杀的。”

  “白下县一兵未出,一粮未供,如今事情办完了,沈从礼轻飘飘一句‘此处归我管’,人便要归他。”

  “敢问大人,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此地既然归他白下县管了这么多年,这伙山匪又为何能在这里兴风作浪这么久?”

  “若不是我云阳护粮团愿意出手,这伙人今日能不能拿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今功劳有了,人也抓了,白下县倒来得快。”

  “够了。”

  朱文清被两个人一左一右说得脑袋都开始疼。

  他看了看沈从礼。又看了看赵文成。

  两个人说的简直不是同一件事。一个说自己无故被扣押,差点遭人杀害。

  另一个说对方带人抢功,仗着地盘强抢俘虏。可朱文清在府衙里处理刑名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来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两边都有真话。也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至于那些难听的部分,一个比一个藏得干净。他没有急着判断,只开口说道:“本官刚到,事情前后还没有弄清楚。谁对谁错,等本官问明白以后再说。”

  “你们两个先退下。”

  沈从礼还想开口。朱文清已经皱起眉头。

  “听不懂?”

  沈从礼这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拱手道:“下官领命。”

  赵文成也跟着行礼。

  “是。”

  两个人各自退开。

  朱文清直到这时候,才抬头寻找林渊。

  其实不用怎么找。林渊就站在清风寨伤员那边。

  衣服没有换。上面还能看见已经发暗的血迹,眼睛里也全是熬夜以后留下来的血丝,整个人看着比前几天在义宁府见面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朱文清看到他这个样子,原本因为两名县令吵起来而有些烦躁的脸色,也慢慢缓了下来。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林渊第一次回来,带着十具尸体。

  他当时已经劝过。这伙山匪能在当地盘踞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真没必要为了争这一口气再回去冒险。

  结果林渊还是去了。现在再见面。山匪确实拿下来了。可他身边又少了人。

  朱文清不知道林渊到底图什么。银子是自己出的。粮是自己出的。兵也是自己养的。

  剿完匪以后,他一个没有官身的人,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仗马上平步青云。

  到头来最大的损失还是他自己的。

  朱文清走过去。

  林渊看见他,也勉强打起精神拱了拱手。

  “朱老哥。”

  朱文清看了他一会儿,先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林老弟。事情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一些。”

  他朝那边摆放尸体的地方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来。

  “节哀。”

  林渊没有说话,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朱文清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什么功劳、俘虏或者白下县。

  只是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边交给我。”

  “你先把伤员照顾好。我一定给你个公道,放心。”

  【再次感谢教孩子作业发狂的爸爸,大佬的礼物之王,这章 3800 字,反正我先给你写 2 万。态度必须有,我就不分章了,让大家看爽一点。今天的剧情是不是特别爽?我喜欢这种有成长性的爽,而不是上来就跟超雄似的,在他妈那边见人就砍,那种二逼剧情我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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