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户部即刻核算所需钱粮,三日内报呈御前。只是……这一千新军,每日弹药消耗,恐怕……”

  “夏尚书。”朱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可以告诉你,今日这燧发枪,这‘三段击’,值得大明投入任何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缓而有力:“朕在奉天殿前说过,朕看到的是一个钢铁铸就的大明。”

  “今日,朕还要加上一句,朕看到的,是一个火枪鸣响、铁骑难摧的大明!”

  “朕的北疆,从开平卫到奴儿干都司,万里边防,每年耗费钱粮无数,将士血洒疆场,却仍难阻鞑靼铁骑南下劫掠。”

  “可若真有一日,我大明边军,人人手持燧发枪,列阵三段击,那鞑子的铁骑,还能如入无人之境吗?”

  他目光炯炯:“朕,等着看那一天!”

  朱瞻均跪在地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抬起头,望着朱棣那张威严而坚定的面容,郑重叩首:“孙儿,领旨谢恩!定不负皇爷爷所托,为大明,练出一支百战精兵!”

  朱棣点了点头,又看向场中那些刚刚完成射击的军士,朗声道:“你们,是第一批习练‘三段击’之阵的勇士。朕,赐你们名为‘神机营锐士’,每人赏银十两,赐锦袍一袭!”

  那些军士闻言,顿时激动得跪地齐呼:“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高煦哈哈大笑,大步走到朱瞻均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好样的!俺就说,你弄出来的东西,没有不成的!”

  他转头看向朱瞻基,眼中带着几分得意:“瞻基,如何?俺儿子这‘三段击’,可能解你那‘慢’字之忧?”

  朱瞻基面色微微一僵,咬牙道:“二叔说笑了。”

  “瞻均弟弟的‘三段击’,确实精妙绝伦,侄儿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瞻均,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只是,战场之上,千变万化。这‘三段击’虽能应对正面冲锋,可若敌军以散兵游勇骚扰,或以火炮轰击阵型,又当如何?”

  “这,还要看瞻均弟弟,能否继续给侄儿惊喜了。”

  朱瞻均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堂兄所虑,正是孙儿下一步要攻克的难题。燧发枪之利,在于阵列;而阵列之稳,在于训练与纪律。”

  “孙儿已拟定了详细的操练章程,包括队列变换、战术配合、应对敌军骑兵、步兵、火炮等不同情况的应对之法。”

  “待神机新营建成,一千锐士练成,孙儿自会请皇爷爷与诸位大人,再次检阅。”

  朱棣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朕等着那一天!”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朗声道:“今日之事,诸位都亲眼所见。朕希望,你们能将这‘三段击’之阵,这燧发枪之利,牢牢记在心里。”

  “大明未来的战场,将因今日之变,而彻底不同!”

  “回宫!”

  朱棣的御驾在禁卫簇拥下,缓缓离开西山作坊。

  朱瞻均站在校场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銮驾,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今日的演示,已经彻底改变了朱棣对火器的看法。

  而那一千新军的训练,将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

  于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陛下今日的旨意,可谓重若千钧。这一千新军,若是练成,便是殿下手中的一支利剑。”

  朱瞻均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于兄,你说得对。但利剑,还需磨砺。从明日起,我们便要开始选址、建营、选兵、练兵。”

  “这‘三段击’之阵,看似简单,实则对士卒的纪律、配合、心理素质,都有极高的要求。”

  “我们要练的,是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军队。”

  张三丰也走上前来,捋着胡须,笑道:“小友,老道我活了百余年,见过无数阵法,却从未见过你这‘三段击’这般巧妙的。”

  “以火器之利,弥补人数之不足;以阵列之严,弥补装填之迟缓。”

  “老道隐隐觉得,你这阵法,日后必将改变天下的战争格局。”

  朱瞻均微微一笑,拱手道:“道长谬赞了。孙儿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邃与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忙起来了。”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

  ......................

  西山冶铁作坊东侧,一片占地两百余亩的平缓坡地被朱瞻均亲自圈定为神机营营区。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朱瞻均已与于谦、张三丰立于坡顶。

  他展开一卷连夜绘制的营区规划图,图上山川地势、营房、训练场、工坊、仓库等标注得密密麻麻,线条工整如棋盘。

  “营区依坡而建,背靠西山,前临冶铁作坊。”朱瞻均以炭笔在图上一一指点,“这里,是校场与靶场,长三百步,宽一百五十步,足以演练‘三段击’阵列。”

  “靶场分三阶:五十步靶练装填速度,百步靶练精度,一百五十步靶练远射与破甲。”

  他笔尖移动:“此处设枪械维修工坊,与冶铁作坊仅一墙之隔。枪管锻造、机括加工、木托制作等,皆可借作坊的蒸汽锻锤与钻床。另设火药研磨间、定装弹药封装间,需远离营房,以防火患。”

  于谦仔细端详图纸,沉吟道:“殿下规划周密。只是这营房排布,为何呈‘品’字形?而非寻常军营的方阵?”

  朱瞻均解释道:“‘品’字形便于快速集结成三排战阵。每排营房对应一阵列,营房之间设通道,士卒闻号即可按建制列队,直通校场。”

  他顿了顿,又道:“营区四周需挖壕沟,设木栅,建瞭望台。神机营虽在京畿,但燧发枪与火药乃绝密,防卫不可松懈。”

  张三丰捋须颔首,目光却落在校场一侧:“小友,老道观这校场地面,何以特意标注‘需夯实平整,铺以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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