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砚临走时,特意去嘱咐了苏沐晨、王红花和吕晓萍等人。

  一定要时刻陪着苏瑶,注意她的身体。

  得到众人允诺后,他才离开。

  傅池砚走后的头两日,苏瑶感觉日子比从前更闷了几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天还是那片天,可少了那个总是含笑望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身影。

  她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发呆,心里头空落落的,总觉着像是缺了点什么。

  好在王红花和林杏她们几个,每天轮流来陪她,晚上会在家里客房住,随时照顾她。

  这日午后,吕晓萍正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炖得浓稠软糯的银耳羹,走进家门。

  进屋后,她先把东西放下,又七手八脚地替苏瑶把软垫子垫好。

  跟她说说笑笑,讲些院里的新鲜事,逗她开心。

  苏瑶心里那点空落也渐渐被暖意填满,脸上有了笑模样。

  正说笑间,屋里的电话忽然 “叮铃铃” 地响了起来。

  苏瑶看见是青海那边的区号,撑着扶手慢慢坐直身来,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正是她父亲苏敬之。

  “阿瑶。” 苏敬之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他算准了她临近产期,特意打电话来问询近况的。

  “你身子如何?最近胃口怎么样?”

  苏瑶听着父亲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爸爸,我挺好的,能吃能睡,您别惦记。”

  苏敬之在那头 “嗯” 了一声,又问了几句,才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宽慰的笑意。

  “对了,忘了跟你说,何静仪最近正在做康复治疗,大夫说她恢复得不错。

  这一阵子,偶尔也能说出几句囫囵话了。”

  苏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里带上掩不住的惊喜。

  “真的?妈……何阿姨她…… 能说话了?”

  “能说上几句,虽然还是不太利索,但到底是见着好了。” 苏敬之语气温和。

  “大夫说照这样下去,慢慢养着,是有盼头康复的。”

  苏瑶心头又酸又软,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却又是满满的欢喜。

  “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如今听闻何静仪病情好转,能开口说话,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悄悄落下了一角。

  不知道何静仪到底是不是她的妈妈?

  不过无论是不是,她都希望她健康好转。

  苏瑶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同苏敬之说了几句体己话。

  嘱他也要保重身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的刹那,苏瑶刚想转过身同吕晓萍说这个好消息,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温热到有些陌生的液体,不受控制地自她身下涌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洇湿了衣裤。

  苏瑶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间竟有些发懵。

  她虽从未生产过,可这段时日卧床养胎,育儿经,临产征兆一类的书看了不知多少。

  最近也常听吕晓萍、王红花她们几人念叨生产经验。

  那股温热的,不可控的液体,应该是破水了。

  不过此刻她依旧从容冷静。

  “晓萍姐,你快来看看,我这是不是…… 破水了?”

  吕晓萍攥紧手里的抹布,看清苏瑶脸上骤然发白的脸色和那明显洇湿的衣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惊失色地扑过来,蹲下身子一瞧,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破水了!”

  “苏瑶妹子,你这是要生了!”

  她到底也是生养过孩子的人,虽心慌,却还稳得住。

  一把扶住苏瑶的胳膊,急声道,

  “你可千万别乱动,赶紧躺下,平躺着,别让水流得太快,不然羊水流没了很危险。”

  一边说着,她一边扬声朝外头喊。

  “沐晨兄弟,赶紧开车过来,送阿瑶去医院!”

  苏沐晨这段时间就守在苏瑶家门外,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哥哥,总待在屋里也不合适。

  苏沐晨乍一听闻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撒腿就跑去开车,脚步慌得几乎要绊倒自己。

  吕晓萍扶着苏瑶小心翼翼地躺平,心里却翻江倒海地乱作一团。

  她记得清清楚楚,傅池砚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苏瑶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让他们这些日子仔细看护着。

  怎么这才刚走两日,孩子们就急着要出来了?

  这要是早产,万一有个闪失,她可怎么跟傅师长交代?

  怎么对得起苏瑶妹子?

  吕晓萍一时感觉兵荒马乱。

  一边七手八脚地帮苏瑶收拾,一边又是心疼又是心慌。

  反而是躺在沙发上的苏瑶,依旧很平稳。

  她早就做好了生产的准备。

  苏沐晨迅速地取来车,慌乱地跑进屋。

  “我们这就去医院。”

  苏瑶沉稳开口嘱咐。

  “哥,别慌,我这会儿还不算太疼,撑得住,你一定要稳当开车。”

  她这一句,像是给慌乱的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苏沐晨重重地点了点头,稳了稳心神,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和王红华一道,将她稳稳地安置进车里。

  临上车前,苏瑶抓住吕晓萍的手,目光认真。

  “晓萍姐,麻烦你赶紧去找陆军长,通知池砚尽快赶回来。”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也不能随时取得联系,想找人就很被动。

  吕晓萍用力点头,声音发紧。

  “你放心去医院,苏瑶妹子,我这就去找人。”

  吕晓萍转身,飞快地跑去找陆军长。

  而苏沐晨已经发动了车子,稳稳地驶出家属院,朝着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苏瑶即将生产的消息传到了食品厂。

  不过片刻工夫,王红花、林杏、还有林桃和几个厂子里的嫂子,闻讯后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急急忙忙往医院赶。

  一时间,苏瑶产房门外乌泱泱地站满了人,竟比别家产妇的家属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

  几个护士进进出出,看着这架势,都不由得咋舌。

  很快,有大夫从产房里出来,朝众人压了压手。

  “大家的心意我们都懂,但产房重地,人多了反而不便。

  请各位都到外头等着,留一两个亲近的人在门口就行。”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开,却谁也不肯走远,都聚在走廊尽头,眼巴巴地望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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