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无妨，令爱直率，没什么不好的。”
酒过几巡，席间的气氛渐渐松泛下来。
那几个官员大约是心里有数了，知道这位陆大人的身份不简单，说话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可又不敢太过露骨，怕露了痕迹。
于是场面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席上的家眷们可不管这些。
通判夫人带着情绪先凑了过来。
四十来岁的妇人，一张圆脸，穿金戴银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她端着酒杯绕到顾昭云身旁，一屁股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语气亲热得跟什么似的：“这就是昭云姑娘吧？”
“哎哟，方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生得好，近了一瞧，更不得了呢。”
“这皮肤，这眉眼，怪不得世子爷走哪儿带哪儿。”
顾昭云适时露出一个带着得意的笑，低头抿了口酒。
通判夫人却没完，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腕子上那只镯子，偷偷撇了撇嘴，脸上却笑得亲切：“姑娘这镯子成色真好，是世子爷给买的吧？”
“要我说，姑娘真是好福气，跟了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主子。”
“不像我们这些做正妻的，里里外外操碎了心，还得替老爷张罗屋里人。”
“姑娘将来啊，可得多替世子爷想着些，正妻如今还没进门呢，屋里的事就得靠姑娘多担待了。”
“若是以后正妻进门，姑娘想必前途也不会差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上句句是夸，可却把她的身份踩了又踩。
——你不过是个先头伺候的，等正妻来了，谁知道你能再得意多久？
顾昭云笑眯眯的偏过头，声音比通判夫人还亲热：“夫人说的是。”
“不过奴婢想着，世子爷这样的人，将来的正妻必定也是极出挑的，屋里的事哪用得着奴婢操心呀？”
“夫人您说是不是？您当初嫁进夫家，难道还得先问过通判大人屋里的通房不成？”
通判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眼见着顾昭云不是个省油的灯，竟把通判夫人都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盐运司副使的夫人又凑上来了。
这位年轻些，三十出头，打扮得比通判夫人还讲究，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自视甚高的劲儿。
她看了顾昭云一眼，笑吟吟地接了话：“昭云姑娘年纪轻，有些事不懂也是常理。”
“世子爷往后的正妻，只怕也不会跟姑娘计较什么。”
“只是我们替姑娘想着，往后世子爷身边人多了，姑娘可得收敛着些。”
“毕竟在这后院里头啊，最怕的就是争风吃醋，若真是闹将起来，惹恼了正头夫人，只怕姑娘可再难有如今的体面了。”
顾昭云嚼着嘴里的菜，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夫人说得极是，不过奴婢倒不担心这个。”
“哦？怎么说？”
“因为争风吃醋这种事，”顾昭云偏了偏头，笑容甜得很，“得先有风，才能吃醋呀。”
“世子爷若是身边人多了，那自然有这份担心。”
“可如今，世子爷却偏偏只宠奴婢一个，旁的人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
“那奴婢便只管伺候好世子爷，旁的风啊醋啊的，也刮不到奴婢这儿来。”
她又环视了一圈，嘴角挂着嚣张的笑，看着面前这几张脸上的僵硬笑意，“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副使夫人的脸僵了僵，嘴角的笑意勉强挂着，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通判夫人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咱们说这些做什么。”
“昭云姑娘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些做正妻的，就是爱操心，让你见笑了。”
话题结束，还不忘再刺顾昭云一下。
顾昭云笑着举了杯，跟她们碰了碰，抿了一口。
面上温温柔柔的，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谁想理你。
可旁边一直在听的汤玉蓉忽然插了话。
她一直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上，听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儿却笑着凑了过来。
“伯母们别见怪，昭云姑娘是世子爷跟前的人，见识自然和我们不一样的。”
“昭云姑娘说得也在理，世子爷这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咱们替他操心呢。”
她说着，又朝顾昭云笑了笑，语气更软了：“不过昭云姑娘，我倒是觉得，通判夫人和副使夫人也是好意，姑娘不妨听听，这可都是经验之谈。”
“毕竟正妻进门之后，姑娘总是要在正妻手底下过日子的，早些学着些，往后也少吃些亏不是？”
她这话说的，表面上像是替顾昭云着想，可句句都在说她只是个妾室。
顾昭云放下酒杯，偏过头看她。
汤玉蓉笑得甜得很，眼睛里却藏着挑衅，似乎等着看她怎么接话。
顾昭云也笑了，笑意里还带着点不屑，像是根本不屑于掩饰。
“汤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已经替世子爷相看好何时娶妻了似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很，“不过这种事，总得世子爷自己点头才行吧？”
“汤小姐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跟世子爷说去？奴婢可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落下去，席上安静了一瞬。
汤玉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抿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通判夫人和副使夫人也面面相觑了一下，各自端起酒杯，讪讪地喝了一口。
这话她们哪敢接？
世子爷的事，她们可没有做主的份。
连议论都不敢议论的。
这边刚安静了没一会儿，主桌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是周副使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显然是喝大了。
“世子爷，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珩端着酒杯，偏过头看他，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神色：“周大人请说。”
周副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舌头都有点大了，可那话说得倒是顺畅：“下官家中有一小女，今年十七，生得还算齐整。”
“这孩子打小就仰慕世子爷的风采，日夜念着，下官看在眼里，实在心疼。”
酒过几巡，席间的气氛渐渐松泛下来。
那几个官员大约是心里有数了，知道这位陆大人的身份不简单，说话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可又不敢太过露骨，怕露了痕迹。
于是场面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席上的家眷们可不管这些。
通判夫人带着情绪先凑了过来。
四十来岁的妇人，一张圆脸，穿金戴银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她端着酒杯绕到顾昭云身旁，一屁股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语气亲热得跟什么似的：“这就是昭云姑娘吧？”
“哎哟，方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生得好，近了一瞧，更不得了呢。”
“这皮肤，这眉眼，怪不得世子爷走哪儿带哪儿。”
顾昭云适时露出一个带着得意的笑，低头抿了口酒。
通判夫人却没完，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腕子上那只镯子，偷偷撇了撇嘴，脸上却笑得亲切：“姑娘这镯子成色真好，是世子爷给买的吧？”
“要我说，姑娘真是好福气，跟了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主子。”
“不像我们这些做正妻的，里里外外操碎了心，还得替老爷张罗屋里人。”
“姑娘将来啊，可得多替世子爷想着些，正妻如今还没进门呢，屋里的事就得靠姑娘多担待了。”
“若是以后正妻进门，姑娘想必前途也不会差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上句句是夸，可却把她的身份踩了又踩。
——你不过是个先头伺候的，等正妻来了，谁知道你能再得意多久？
顾昭云笑眯眯的偏过头，声音比通判夫人还亲热：“夫人说的是。”
“不过奴婢想着，世子爷这样的人，将来的正妻必定也是极出挑的，屋里的事哪用得着奴婢操心呀？”
“夫人您说是不是？您当初嫁进夫家，难道还得先问过通判大人屋里的通房不成？”
通判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眼见着顾昭云不是个省油的灯，竟把通判夫人都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盐运司副使的夫人又凑上来了。
这位年轻些，三十出头，打扮得比通判夫人还讲究，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自视甚高的劲儿。
她看了顾昭云一眼，笑吟吟地接了话：“昭云姑娘年纪轻，有些事不懂也是常理。”
“世子爷往后的正妻，只怕也不会跟姑娘计较什么。”
“只是我们替姑娘想着，往后世子爷身边人多了，姑娘可得收敛着些。”
“毕竟在这后院里头啊，最怕的就是争风吃醋，若真是闹将起来，惹恼了正头夫人，只怕姑娘可再难有如今的体面了。”
顾昭云嚼着嘴里的菜，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夫人说得极是，不过奴婢倒不担心这个。”
“哦？怎么说？”
“因为争风吃醋这种事，”顾昭云偏了偏头，笑容甜得很，“得先有风，才能吃醋呀。”
“世子爷若是身边人多了，那自然有这份担心。”
“可如今，世子爷却偏偏只宠奴婢一个，旁的人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
“那奴婢便只管伺候好世子爷，旁的风啊醋啊的，也刮不到奴婢这儿来。”
她又环视了一圈，嘴角挂着嚣张的笑，看着面前这几张脸上的僵硬笑意，“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副使夫人的脸僵了僵，嘴角的笑意勉强挂着，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通判夫人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咱们说这些做什么。”
“昭云姑娘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些做正妻的，就是爱操心，让你见笑了。”
话题结束，还不忘再刺顾昭云一下。
顾昭云笑着举了杯，跟她们碰了碰，抿了一口。
面上温温柔柔的，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谁想理你。
可旁边一直在听的汤玉蓉忽然插了话。
她一直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上，听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儿却笑着凑了过来。
“伯母们别见怪，昭云姑娘是世子爷跟前的人，见识自然和我们不一样的。”
“昭云姑娘说得也在理，世子爷这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咱们替他操心呢。”
她说着，又朝顾昭云笑了笑，语气更软了：“不过昭云姑娘，我倒是觉得，通判夫人和副使夫人也是好意，姑娘不妨听听，这可都是经验之谈。”
“毕竟正妻进门之后，姑娘总是要在正妻手底下过日子的，早些学着些，往后也少吃些亏不是？”
她这话说的，表面上像是替顾昭云着想，可句句都在说她只是个妾室。
顾昭云放下酒杯，偏过头看她。
汤玉蓉笑得甜得很，眼睛里却藏着挑衅，似乎等着看她怎么接话。
顾昭云也笑了，笑意里还带着点不屑，像是根本不屑于掩饰。
“汤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已经替世子爷相看好何时娶妻了似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很，“不过这种事，总得世子爷自己点头才行吧？”
“汤小姐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跟世子爷说去？奴婢可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落下去，席上安静了一瞬。
汤玉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抿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通判夫人和副使夫人也面面相觑了一下，各自端起酒杯，讪讪地喝了一口。
这话她们哪敢接？
世子爷的事，她们可没有做主的份。
连议论都不敢议论的。
这边刚安静了没一会儿，主桌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是周副使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显然是喝大了。
“世子爷，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珩端着酒杯，偏过头看他，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神色：“周大人请说。”
周副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舌头都有点大了，可那话说得倒是顺畅：“下官家中有一小女，今年十七，生得还算齐整。”
“这孩子打小就仰慕世子爷的风采，日夜念着，下官看在眼里，实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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