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恨意浓得像是下一刻便会化作实质,

  “他身上同样流着萧家的血,也同样是本王与囡囡的孩子,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将他变成第二把刀?”

  “血算得了什么?你身体里也流着萧家的血,不还是被我种下了蛊?”

  玉妃笑了,那笑意终于不再温柔,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最脏的从来不是血,是记忆。只要将不该有的记忆洗干净,骨血便只是任人揉捏的东西。”

  “只要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只要他从小学会的第一个名字属于陈国,他便会比你更加纯粹。我不会再犯养你时的错,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沈囡囡靠近他。”

  她说着,转头看向落在地上的长剑,眸中泛起令人胆寒的冷光,

  “把剑捡起来,昭儿,母亲知道你做得到。”

  萧云昭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只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寸寸伸向地面。

  玉妃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声音轻柔得近乎蛊惑。

  “推开那扇门,不要理会她的哭声,也不要再让那些没有用的感情妨碍你。”

  “将那个女人腹中的孩子取出来,交给母亲。只要孩子还活着,她究竟能不能活下来,根本不重要。”

  “她若死了,你也不必难过。女人没有了可以再找,孩子也可以再生。等我带走这个孩子,你便自由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成为你的软肋。”

  萧云昭的呼吸停了一瞬,像是连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被这句话彻底抽空。

  随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困兽,

  “你敢再说一遍,本王便让你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他竟凭着那股骤然爆发的恨意,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膝上的血顺着衣摆滴落,整个人却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利刃。

  玉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后退。

  萧云昭抬手扣住她的脖颈,五指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纤细的颈骨当场折断。

  “你敢再说她一句……”

  玉妃呼吸受阻,脸上却没有恐惧,苍白的面容甚至因为窒息而浮起了一层诡异的红。

  她甚至抬起手,温柔地覆住萧云昭的手背,如同多年前握住那个孩子颤抖的小手,哄他喝下第一碗药。

  “昭儿,你看,你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会为了她扑过来杀我。”

  “母亲不过提了她几句,你便这样生气,若她当真死在你面前,你又会疯成什么模样?”

  “这只蛊最喜欢的,便是你控制不住的感情。你越在意她,便越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心。”

  话音落下,她腕间的玉镯再次发出脆响,那声音钻进萧云昭脑中,与蛊毒的嘶鸣重重叠在一起。

  萧云昭瞳孔骤然失去焦距,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光,也像被黑暗瞬间覆盖。

  掐住她脖颈的五指僵硬片刻,竟真的一点点松开,指腹从她颈侧滑落时,仍旧残留着不甘的颤抖。

  玉妃平静地整理好衣领,指尖抚平每一道褶皱,仿佛方才险些被掐断脖颈的人并不是她。

  随后,她抬脚将地上的长剑踢到萧云昭面前,剑锋擦过青砖,停在他垂落的手边。

  “捡起来。”

  萧云昭低头看着剑,额前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挣扎,身体却已经慢慢弯下去,每一寸动作都僵硬得像一具被人牵引的傀儡。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剑柄时,旁边厢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润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浓重的血腥气随着夜风一同涌进院中。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只手死死按着肋下,另一只手则握着尚未出鞘的刀,挺直的脊背却没有因为伤势弯下半分。

  “只要我这个兄长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任何人踏进囡囡的产房!”

  他拖着明显不稳的脚步,一步步走到产房门前,将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口,每走一步,地面便会多出一滴新鲜的血。

  玉妃看着他,轻轻挑眉,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公子被烧断的房梁砸中,竟然还能站起来。沈家的人,倒都比我想象中命硬。只是不知道你这副残破的身子,还能替自己的妹妹挡下几剑。”

  沈润拔出长刀,动作牵动伤势,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刀的手却没有一丝迟疑。

  刀锋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正正横在萧云昭与产房之间,

  “这里是昭亲王府,也是我妹妹的家。你可以带人闯进来,却别妄想从这里带走任何一个沈家人。”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发哑,却没有半分退让,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你今日既然进来了,便别想再走。哪怕沈家最后只剩我一个,我也会将你拖死在这扇门外。”

  玉妃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自量力的笑话,

  “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再与我说这些话吧。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人,也敢在我面前逞兄长的威风。”

  她转头看向已经捡起长剑的萧云昭,眼底重新浮起掌控一切的从容,

  “昭儿,这个人挡住了你的路,他不肯让你去看自己的孩子。”

  “让他让开,若他不肯,便亲手替母亲清理掉这个障碍。”

  萧云昭缓缓转身,长剑垂在身侧,锋刃上的冷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的眼底覆盖着一层浓重的猩红,握剑的姿势却已经不再颤抖,那种过分的平静,比方才的挣扎更令人胆寒。

  沈润看着他,眼底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属于兄长的决绝,

  “萧云昭!你若还听得见,便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萧云昭没有回应,空洞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与自己并肩走过无数风雨的人。

  沈润握紧刀柄,声音愈发沉重,胸前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囡囡就在你身后的房间里。她怀着你的孩子,正等着你守住这扇门!”

  “你若还认得她,便看清楚自己手里的剑究竟该指向谁!”

  “你可以被蛊控制,可以疼得站不起来,却不能当着她的面,替这个女人伤害她最在意的人。”

  萧云昭的脚步有片刻停顿,握剑的手指似乎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玉妃腕间的玉镯再次响起,那一点迟疑还未来得及化作清醒,便被蛊毒重新压了下去,

  “昭儿,别再听他说话,替母亲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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