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云昭正在研究摇篮该放在哪里。

  离床太远,他不放心。

  太近了,孩子夜里哭起来,又会吵到沈囡囡。

  他让人往左挪了半尺,盯了一会儿,又觉得靠近窗缝,“往里。”

  下人刚刚抬起摇篮,沈润便忍不住道:“再往里便要挨着床了。你不是说孩子出生以后,不能一直跟囡囡睡?”

  萧云昭神情不变,“现在摇篮还是空的。”

  “空的摇篮又不会着凉。”两个男人隔着摇篮对视。

  沈囡囡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们若实在争不出结果,便把摇篮放在床上,我睡地上。”

  两个人同时转头,“不行。”

  邱瞳笑得弯下腰。

  沈策背过身,假装不认识他们。

  “夫人!”秋云忽然从房中追出来,“团子把您的丝带叼走了!”

  团子嘴里咬着一条粉色丝带,带着绵绵和几只小兔子满院乱跑。

  它从摇篮下面钻过去,沈润弯腰想抓,险些被绵绵撞得一头栽进摇篮里。

  邱瞳赶紧拉住他,“你小时候还没拆够,如今又想拆?”

  “我是被兔子撞的!”

  阿蛮在旁边认真看了看绵绵,“沈公子,兔子这么小,你这么大。这话说出去,可能没人信。”

  院里笑成一片。

  团子趁乱跃到廊下,又从箱子里叼出另一条丝带,随着丝带被扯出来,压在上面的衣裳落了一地。

  全是小裙子。

  粉的,红的,绣花的,还有一件袖口绣着两只兔子。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沈囡囡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萧云昭低头看着满地的小裙子,“各备一份?”

  沈囡囡镇定地点头,“是啊。女孩的衣裳装了一箱。女孩的样式多。

  “男孩的只有三件?还都是带着小花的?”

  沈囡囡没想到他连数目都记得。

  芸娘抱着平安从旁边走过,笑道:“主子若实在好奇,不如问问老先生。”

  沈囡囡立即看向她。

  芸娘无辜地低头哄孩子。

  萧云昭将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捡起来,“你们有事瞒着本王。”

  “我辛辛苦苦怀孩子,只瞒你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可以吗?”沈囡囡挺着肚子,理直气壮。

  萧云昭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片刻后,他将箱盖合上,“可以。”

  沈润站在旁边,若有所思,“若真是女儿,满月以后可以送回沈府住几日。”

  萧云昭转头,“不行。”

  “我只是说住几日。”

  “一日也不行。”

  “我是她舅舅。”

  “本王是她父亲。”

  话音落下,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沈囡囡缓缓弯起眼睛。

  萧云昭面不改色,“本王说的是孩子。”他转身又把摇篮往床边挪了半尺。

  沈囡囡靠在芸娘肩上,笑得停不下来。

  莫白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眼底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阿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又不说。”

  阿蛮在他身边坐下,“小时候咱们连明日能不能活都不知道。那时谁能想到,有一天王爷会站在这里,为一只摇篮放在哪里发愁。”

  莫白沉默片刻,“所以我们才要活久一些。”

  阿蛮转头看他。

  莫白看着院中正在替沈囡囡整理衣裳的萧云昭,“至少要亲眼看看,小主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蛮哼了一声,“肯定是女孩。”

  “为什么?”

  “男孩哪有这么多裙子?”

  莫白:“……”

  莫白忽然觉得,阿蛮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王爷,府外来了一名稳婆。她说,她的儿子是前几日从兵器库救出来的那名少年。”

  莫白神情一凝,“她叫什么?”

  “姓孙。”

  “她的名字,在那张名单上。”

  ……

  孙稳婆进府后,第一眼便看见了莫白,她快步走到廊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莫统领,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莫白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救你儿子的不止我。”

  “可那一箭,是您替他挡的。”孙稳婆红着眼睛,“那孩子回来以后一直哭,说若不是您推开他,他已经死了。”

  阿蛮在旁边道:“听见没有?让你好好养伤,你非说不疼。”

  莫白看向他,“闭嘴。”

  孙稳婆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

  香囊上绣着送子的石榴,

  “有人抓走我儿子以后,将这个东西交给我。她让我想办法进王府。等王妃临盆时,把香囊藏到床下,再在后门系一条红绳。”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她拿我儿子的命逼我,我不敢报官,也不敢告诉别人。”

  孙稳婆的眼泪落下来,

  “直到那孩子被王府救回来。他说,莫统领替他挡了一箭。还说王府的人冲进大火里,先救的是孩子,不是兵器。我才敢来。”

  萧云昭没有因为她主动交代便立即相信,“你为何等到今日?”

  “他们还在盯着我。”孙稳婆擦去眼泪,

  “这几日我故意照常出门,又假装在准备进王府要用的东西。直到昨夜,我儿子被送进安全的住处,民妇才敢带着香囊过来。”

  萧云昭看向莫白。

  莫白微微点头。

  这几日确实有人跟踪孙稳婆,暗卫已经暗中记下了对方的落脚处。

  老者将香囊带到通风的药室,戴上手套,小心拆开。

  香囊里面裹着一层药棉,才露出一点缝隙,一股极淡的苦腥气便散了出来。

  老者脸色骤变,立刻将它重新封住,“开窗!”

  莫白下意识起身,伤口刚刚扯动,便被阿蛮重新按回椅子。

  “你坐着!”阿蛮冲过去推开窗子,又让人将香囊封进药盒。

  只是片刻的气味,萧云昭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一手撑住桌案,眼底迅速浮起一层猩红。

  屏风后的沈囡囡立即开口,“阿朝。”

  “别出来!”萧云昭声音发紧。

  沈囡囡没有硬闯,她隔着屏风,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我不出去。”

  “你听着我的声音。”

  “香囊已经封住了,孩子也好好的。”

  萧云昭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声音刚刚出现,便被存放在药室中的引蛊簪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底那层猩红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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