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的命令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萧云锦接过装母蛊的特制木匣，刚要转身，身后的老者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老者从药箱最深处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瓶口封着蜡，外面缠了两圈红线。
萧云锦接过来晃了晃，里面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一颗？”
“只有一颗。”
老者替他将瓷瓶塞进怀里，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养母蛊的密室常年熏着赤尾藤，桌椅、门锁，甚至盛放母蛊的器皿上，都可能淬了毒。”
“一旦舌根发麻、指甲泛青，半刻之内把药服下。迟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替你收尸。”
萧云锦挑了挑眉，“师父，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嫌我说得难听，就把药还我。”
老者伸手要拿。
萧云锦立刻收紧手指，把瓷瓶揣进怀里，“到了我手里便是我的，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身时却被老者一把攥住了袖口。
“云锦。”
老者没有再训斥他，只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声音低了许多。
“平安回来。”
萧云锦唇边的笑意顿了顿，他原本想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可对上老者泛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知道了。”
他拍了拍老者的手背，“苏月还在封地等着回来揍我，我若真缺胳膊少腿，她打起来都不尽兴。”
“你也知道她要揍你？”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忍不住道，
“把人送去封地，自己一声不吭跑得无影无踪。换作是我，绝不只是揍你一顿。”
萧云锦下意识看了一眼萧云昭。
萧云昭神色冷淡，“看本王做什么？自己的债，自己还。”
“行。”萧云锦认命地叹了口气，“只要还有命还，她想怎么算都成。”
说完，他接过暗卫递来的长剑，转身向外走。
经过沈囡囡身边时，她忽然叫住他，
“云锦。”
萧云锦脚步一顿。
“若见到芸娘，告诉她，孩子那边有人接应。无论发生什么，都让她别回头。”
这句话说出来，屋内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明白。
芸娘既然敢偷母蛊，便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萧云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嫂嫂，这世上若人人都肯听劝，你和我四哥也走不到今日。”
“我只能答应你，能带回几个，便带回几个。”
沈囡囡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萧云锦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谁也没有看到，跨出院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便彻底消失了。
……
西山庄子。
更鼓刚过子时。
芸娘端着一盏安神茶，低头走过长廊。
她穿着最寻常的侍女衣裳，遇到巡夜的守卫，还会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垂眸行礼。
没有人拦她。
这庄子里的每一道门、每一个暗哨，甚至守卫何时换班，都是玉妃亲自教她记下的。
从前，玉妃告诉她，只有记住这些，才能在重重宫墙里活下来。
玉妃大约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用这些本事，来偷她的东西。
芸娘走到密室外，将茶盏放到守卫手中，“娘娘吩咐过，今晚谁都不能松懈。这茶里添了提神的药，你们分了吧。”
守卫不疑有他，其中一人笑着接过。
“还是芸姑娘想得周到。”
芸娘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人将茶分给另外几名守卫，一口一口喝下去。
十息。
二十息。
最靠近门边的人先晃了一下。
“这茶……”
话未说完，几个人便接连倒了下去。
芸娘没有耽搁，俯身从守卫腰间取下钥匙。
第一把。
不对。
第二把。
仍旧不对。
直到摸到第五把钥匙时，锁孔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腐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芸娘用帕子掩住口鼻，抬脚走了进去。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
黑色器皿静静地摆在上面，外面缠着细密的金线，器皿周围还放着七只盛满药汁的小碗。
母蛊就在里面。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器皿中传出细细的抓挠声。
芸娘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曾经亲眼见过萧云昭毒发，也听玉妃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过，如何将一个三岁的孩子熬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现在，玉妃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芸娘咬紧牙关，用提前准备好的厚布将黑色器皿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
她刚扣好锁扣，器皿里的母蛊忽然狠狠撞了一下。
“砰！”
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外面的长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发现了倒地的守卫。
“母蛊不见了！”
“封锁庄子！”
“谁都不许出去！”
芸娘抱紧木匣，转身冲向密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
是许源根据整座庄子的地势和排水方向，一点点推算出来的。
小门后，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送水道。
芸娘才刚跑出几步，便看见许源站在通道尽头。
他脸色苍白，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大约是在等她，他扶着墙站了很久，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拿到了？”
芸娘点头，快步走到他面前。
“孩子呢？”
四周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孩子即便睡着，院里也会留着奶娘和守卫。
可现在，属于孩子的房间一片死寂。
许源的神色暗了暗，“半个时辰前，玉妃让萧云霆把孩子带走了。”
芸娘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玉妃只要把那一勺药喂进他嘴里……”
“不会。”许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没有多少温度，声音却异常镇定。
“药单已经送出去，王府的人也在外面。萧云霆故意露了脸，就是要让他们跟上。”
“他若真的想替玉妃藏住孩子，便不会亲自赶车。”
芸娘怔住，“你是说……”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
许源看着她怀中的木匣，“孩子的命在外面，萧云昭的命在你手里。无论哪一边，都不能耽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源拉住芸娘，带着她穿过狭窄的送水道。
两人刚走到岔路口，前方忽然落下一道沉重的铁门。
芸娘猝不及防，被许源推到了门外。
她踉跄几步，回过头，才发现许源仍站在门的另一边，“许源！”
芸娘扑到铁门前，拼命去拉门上的锁链。
纹丝不动。
“你把门打开！”
许源隔着铁栏看着她，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神却很温柔。
“这道门只能从里面开。”
芸娘的动作僵住，她终于明白过来。
“你……你早就打算好了？”
萧云锦接过装母蛊的特制木匣，刚要转身，身后的老者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老者从药箱最深处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瓶口封着蜡，外面缠了两圈红线。
萧云锦接过来晃了晃，里面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一颗？”
“只有一颗。”
老者替他将瓷瓶塞进怀里，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养母蛊的密室常年熏着赤尾藤，桌椅、门锁，甚至盛放母蛊的器皿上，都可能淬了毒。”
“一旦舌根发麻、指甲泛青，半刻之内把药服下。迟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替你收尸。”
萧云锦挑了挑眉，“师父，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嫌我说得难听，就把药还我。”
老者伸手要拿。
萧云锦立刻收紧手指，把瓷瓶揣进怀里，“到了我手里便是我的，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身时却被老者一把攥住了袖口。
“云锦。”
老者没有再训斥他，只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声音低了许多。
“平安回来。”
萧云锦唇边的笑意顿了顿，他原本想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可对上老者泛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知道了。”
他拍了拍老者的手背，“苏月还在封地等着回来揍我，我若真缺胳膊少腿，她打起来都不尽兴。”
“你也知道她要揍你？”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忍不住道，
“把人送去封地，自己一声不吭跑得无影无踪。换作是我，绝不只是揍你一顿。”
萧云锦下意识看了一眼萧云昭。
萧云昭神色冷淡，“看本王做什么？自己的债，自己还。”
“行。”萧云锦认命地叹了口气，“只要还有命还，她想怎么算都成。”
说完，他接过暗卫递来的长剑，转身向外走。
经过沈囡囡身边时，她忽然叫住他，
“云锦。”
萧云锦脚步一顿。
“若见到芸娘，告诉她，孩子那边有人接应。无论发生什么，都让她别回头。”
这句话说出来，屋内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明白。
芸娘既然敢偷母蛊，便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萧云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嫂嫂，这世上若人人都肯听劝，你和我四哥也走不到今日。”
“我只能答应你，能带回几个，便带回几个。”
沈囡囡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萧云锦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谁也没有看到，跨出院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便彻底消失了。
……
西山庄子。
更鼓刚过子时。
芸娘端着一盏安神茶，低头走过长廊。
她穿着最寻常的侍女衣裳，遇到巡夜的守卫，还会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垂眸行礼。
没有人拦她。
这庄子里的每一道门、每一个暗哨，甚至守卫何时换班，都是玉妃亲自教她记下的。
从前，玉妃告诉她，只有记住这些，才能在重重宫墙里活下来。
玉妃大约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用这些本事，来偷她的东西。
芸娘走到密室外，将茶盏放到守卫手中，“娘娘吩咐过，今晚谁都不能松懈。这茶里添了提神的药，你们分了吧。”
守卫不疑有他，其中一人笑着接过。
“还是芸姑娘想得周到。”
芸娘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人将茶分给另外几名守卫，一口一口喝下去。
十息。
二十息。
最靠近门边的人先晃了一下。
“这茶……”
话未说完，几个人便接连倒了下去。
芸娘没有耽搁，俯身从守卫腰间取下钥匙。
第一把。
不对。
第二把。
仍旧不对。
直到摸到第五把钥匙时，锁孔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腐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芸娘用帕子掩住口鼻，抬脚走了进去。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
黑色器皿静静地摆在上面，外面缠着细密的金线，器皿周围还放着七只盛满药汁的小碗。
母蛊就在里面。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器皿中传出细细的抓挠声。
芸娘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曾经亲眼见过萧云昭毒发，也听玉妃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过，如何将一个三岁的孩子熬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现在，玉妃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芸娘咬紧牙关，用提前准备好的厚布将黑色器皿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
她刚扣好锁扣，器皿里的母蛊忽然狠狠撞了一下。
“砰！”
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外面的长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发现了倒地的守卫。
“母蛊不见了！”
“封锁庄子！”
“谁都不许出去！”
芸娘抱紧木匣，转身冲向密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
是许源根据整座庄子的地势和排水方向，一点点推算出来的。
小门后，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送水道。
芸娘才刚跑出几步，便看见许源站在通道尽头。
他脸色苍白，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大约是在等她，他扶着墙站了很久，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拿到了？”
芸娘点头，快步走到他面前。
“孩子呢？”
四周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孩子即便睡着，院里也会留着奶娘和守卫。
可现在，属于孩子的房间一片死寂。
许源的神色暗了暗，“半个时辰前，玉妃让萧云霆把孩子带走了。”
芸娘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玉妃只要把那一勺药喂进他嘴里……”
“不会。”许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没有多少温度，声音却异常镇定。
“药单已经送出去，王府的人也在外面。萧云霆故意露了脸，就是要让他们跟上。”
“他若真的想替玉妃藏住孩子，便不会亲自赶车。”
芸娘怔住，“你是说……”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
许源看着她怀中的木匣，“孩子的命在外面，萧云昭的命在你手里。无论哪一边，都不能耽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源拉住芸娘，带着她穿过狭窄的送水道。
两人刚走到岔路口，前方忽然落下一道沉重的铁门。
芸娘猝不及防，被许源推到了门外。
她踉跄几步，回过头，才发现许源仍站在门的另一边，“许源！”
芸娘扑到铁门前，拼命去拉门上的锁链。
纹丝不动。
“你把门打开！”
许源隔着铁栏看着她，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神却很温柔。
“这道门只能从里面开。”
芸娘的动作僵住，她终于明白过来。
“你……你早就打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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