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探视时间很短。

  医生允许家属隔着玻璃看一眼,不能久留。李渊仍在监护中,身上连接着仪器,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沈南星站在玻璃外,手里握着那份被折得很平整的报告,胸口疼得厉害。

  护士先向他们解释管线用途。氧气支持、静脉输液、引流和监护都在正常工作,仪器报警不一定代表突然恶化,家属不要隔着玻璃自行解读。

  沈南星听完后没有追着问每个数字,只确认夜间血压和出血情况较前稳定。医生尚未减少镇静,需要继续观察意识反应。

  她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手术成功了,医生确认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想告诉他孩子们都在家等他,小宝给他准备了一整页幸运贴纸,大宝虽然沉默,昨晚却偷偷哭了。想告诉他,她终于承认自己爱他,不再只是朋友以上,不再只是慢慢来。

  更想告诉他,她怀孕了。

  可是李渊听不见。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让她害怕。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证明他还活着,却也提醒她,他还没有真正回到她身边。

  李母站在一旁,眼睛又红了。

  李母握住玻璃前的栏杆,眼泪沿着脸颊滑落:“他小时候生病也这样。平时看着皮实,一躺下就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要这样看着他。”

  沈南星握住她的手:“阿姨,他的情况还要继续观察,但已经是好消息了。”

  李母点头,又看向她:“你也别一直熬着。你脸色不好。”

  沈南星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报告。

  她暂时没有告诉李渊父母。不是不尊重他们,而是这个消息太突然,李渊还没醒,她自己也需要时间确认和消化。医生安排了后续复查,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李渊父母在担心儿子的同时,再多一层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刻意遮掩检查,只把报告收在包里最内层。李父李母若询问她身体,她会如实告诉他们医生确认没有外伤;至于怀孕,等李渊能参与后再共同分享。

  李母此刻需要的是儿子生命体征稳定,不是被迫在惊喜和担忧之间再次起伏。沈南星把顺序分得很清楚。

  沈南星按住包里的报告:“我会照顾自己。”

  她这次没有敷衍。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提醒他们离开。

  沈南星最后看了一眼李渊。

  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没有血色,和她记忆里那个温柔笑着的人几乎判若两人。她忽然很想冲进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睡太久,告诉他自己真的有很重要的心意要亲口交给他。

  可她只能站在玻璃外。

  走出探视区后,沈南星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她从包里拿出报告,低头看了很久。陈姐坐在她旁边,没有催。

  “我刚才差点想隔着玻璃告诉他。”沈南星把报告压在掌心。

  陈姐没有催她开口,只等她自己理清。

  “他现在需要安静恢复。等真正醒来,我再看着他的眼睛讲。”

  这句话让陈姐心里一酸。

  沈南星把报告贴在胸口,像护着一个很小的秘密。

  沈南星将报告贴在胸口:“我要等他醒来。我要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了,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告诉他以后我不让他再一个人扛。”

  陈姐点头:“他会醒的。”

  沈南星闭了闭眼。

  她想起李渊曾经承诺,他的钱、公司、生活都可以和她共享,但她的钱永远是她自己的。他尊重她到这种地步,从不急着要她给出婚姻承诺。现在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她愿意。愿意不只是因为怀孕,不只是因为他挡刀,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自己想要的未来里有他。

  只是这些话,都要等他醒来。

  她不能对着昏迷的他把所有惊喜和承诺都倾诉完。她要留着,留给他真正睁开眼的那一刻。

  离开探视区后,她先去休息室睡了一个小时。秘书替她守着电话,李母坐在旁边也眯了一会儿。没有人因为她怀孕就立刻把她当成不能行动的人,只把可分担的部分接过去。

  醒来时,沈南星第一件事是看重症监护室有没有来电。屏幕安静,她才去吃陈姐准备的清淡午饭。反胃仍在,却没有加重。

  沈南星把报告重新收好,抬头看向ICU方向。

  她在备忘录里增加一行:等李渊能完整交流,再告诉他怀孕;先讲结果,再听他的情绪,不把结婚当场绑在孩子身上。

  这条提醒让她安心。巨大的消息也可以按顺序讲,不必在一次对话里决定余生。

  她在心里默念:“李渊,我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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