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京城西南。

  郑家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中,灯火通明。

  自从郑家暗仓被锦衣卫端掉,郑家主脉遭到重创以后,郑镇海便很少再回过去那座气派的郑府。

  那里太显眼。

  盯着郑家的人也太多。

  他如今住的这处院子,是早年用假身份买下的。

  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书房内。

  郑镇海坐在桌后。

  面前摆着厚厚几叠账本。

  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明显憔悴了许多。

  郑家这些年替漕帮、魔教、草原商队转运盐铁。

  账面上的生意看似风光。

  背后却不知道埋着多少炸雷。

  过去沈正文活着的时候。

  几条线彼此牵制。

  没人敢真的掀桌子。

  现在沈正文死了。

  郑家又被李玄顺藤摸瓜,查出了暗仓。

  过去那些笑着一起喝酒的人,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东西不能再留。”

  郑镇海拿起一本旧账。

  犹豫片刻。

  还是扔进炭盆。

  火焰迅速舔上纸页。

  几个名字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裴伦。

  吴镇岳。

  赵明渊。

  还有几个只写了代号的朝廷官员。

  “老爷。”

  管家低声道:

  “京畿府那边还是不肯放人。”

  “郑家还有二十七名伙计被扣着。”

  “商号也被冻结了大半。”

  郑镇海眼中闪过怨毒。

  “都是李玄!”

  “若不是这个小畜生……”

  话说到一半。

  他又忽然停住。

  现在骂李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真正要想的。

  是怎么活。

  怎么保住郑家最后一口气。

  就在此时。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夜猫般的轻叫。

  郑镇海微微一怔。

  管家也转头。

  “老爷。”

  “好像是……”

  砰!

  书房窗户骤然碎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

  管家甚至没来得及喊。

  喉间便多出一道细小血线。

  扑通!

  尸体倒地。

  郑镇海猛然起身。

  “谁!”

  黑影没有回答。

  手中短刃直刺胸口。

  郑镇海也不是毫无修为。

  慌乱间一掌拍出。

  砰!

  两道劲气相撞。

  他踉跄后退。

  桌椅翻倒。

  “你们是谁派来的?”

  “辛家?”

  “还是李玄!”

  黑衣人仍不说话。

  只是再次逼近。

  郑镇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眼中骤然浮现恐惧。

  “裴伦!”

  “是裴伦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已经足够。

  郑镇海脸色彻底变了。

  “果然是他!”

  “老夫替裴家运了这么多年东西!”

  “现在出事便要灭口?!”

  “告诉裴伦!”

  “老夫手里还有……”

  噗!

  短刃已经刺入胸口。

  郑镇海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扶住他的尸体。

  没有让人直接倒下。

  随后又有两人从窗外进入。

  三人动作熟练。

  将书房重新整理。

  倒下的桌椅复位。

  管家尸体被拖走。

  郑镇海则被摆在书桌前。

  其中一名黑衣人取出一根极细绳索。

  绕在郑镇海颈部。

  再将绳索吊上房梁。

  最后。

  桌面放下一封提前准备好的遗书。

  【郑氏败落,罪责皆在老夫。】

  【不愿再受刑狱之辱。】

  【今夜自尽,以谢祖宗。】

  黑衣人甚至特意翻出郑镇海过去写过的几封信。

  逐字模仿笔迹。

  做完一切。

  房中烛火被吹灭。

  数道人影迅速消失。

  ……

  翌日清晨。

  郑家下人发现尸体。

  消息很快传到五城兵马司。

  马敬平亲自带人赶到。

  一进入书房。

  旁边捕吏只看了一眼。

  “马大人。”

  “人吊死。”

  “桌上还有遗书。”

  “应该是郑家败落以后想不开。”

  马敬平没有回答。

  他在李玄身边跟了这么久。

  最大的变化就是——

  过去看到什么像什么。

  如今看到什么。

  先怀疑什么。

  他走到尸体前。

  仔细看了看郑镇海颈部。

  又抬头看向房梁。

  “梯子呢?”

  捕吏愣住。

  “什么?”

  “郑镇海怎么把绳子挂上去的?”

  “可能踩桌子。”

  马敬平看了一眼桌子。

  “桌面没有脚印。”

  “凳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他又蹲下。

  掰开郑镇海右手。

  指缝中有一点极淡的黑色纤维。

  “再看这里。”

  “手上有挣扎抓扯留下的东西。”

  “上吊自尽的人抓谁?”

  捕吏神色顿时凝重。

  马敬平又扒开郑镇海衣襟。

  胸口虽然已经被衣服挡住。

  却仍能找到一个用蜡封住的小伤口。

  “先被杀。”

  “再吊起来。”

  “高手做的。”

  “而且对方很熟悉怎么伪造现场。”

  旁边几名捕吏面面相觑。

  “马大人。”

  “要不要上报?”

  “报。”

  马敬平站起身。

  “但别声张。”

  “先把尸体带回去。”

  “现场所有东西封存。”

  他看向桌面那封遗书。

  嘴角冷笑。

  “有人生怕郑镇海继续活着。”

  “这才是真正值得查的地方。”

  ……

  可官府尚未来得及公开结论。

  京城舆论却已经先一步炸了。

  《郑氏家主畏罪自缢!》

  《郑家主脉争产,家主夜死别院!》

  《郑镇海留下绝笔,承认郑家走私罪责!》

  各家邸报说法不一。

  但几乎都将矛头指向郑家自己。

  有人说郑镇海承受不了家族败落。

  有人说郑氏族人为了争夺剩余产业逼死家主。

  甚至有说书人绘声绘色地编出郑家几个侄子夜闯别院的故事。

  反而没人提裴伦。

  更没人提郑镇海可能遭人灭口。

  北镇抚司。

  李玄拿着几份邸报。

  只扫了几眼。

  便扔到桌上。

  “动作够快。”

  北斋坐在一旁。

  “消息散布得这么整齐。”

  “显然有人提前准备。”

  “郑镇海刚死。”

  “故事便已经替他写好了。”

  李玄点头。

  “裴伦急了。”

  郑镇海一死。

  郑家原本还能作为活口的核心人物又少一个。

  对于裴伦而言。

  确实能够暂时斩断部分证词链。

  可同样也说明。

  这位刑狱司掌司。

  已经开始不惜代价灭口。

  越是如此。

  越说明李玄查到的方向没错。

  “走。”

  李玄站起。

  “去诏狱。”

  ……

  北镇抚司诏狱。

  阴暗牢房中。

  裴正宇靠坐在墙角。

  相比最初入狱时。

  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飞鱼服早被扒掉。

  只剩一身囚衣。

  头发凌乱。

  脸上也没了从前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

  但他心中始终还留着最后一点幻想。

  叔父会救自己。

  裴伦是刑狱司掌司。

  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

  上下都有关系。

  自己又是裴家最重要的后辈。

  只要叔父还在。

  事情便没有真正结束。

  牢门忽然响动。

  裴正宇立即抬头。

  看见李玄。

  他眼中先是怨毒。

  随后却下意识坐直。

  “你来做什么?”

  “看你。”

  李玄走到牢门外。

  狱卒打开铁门。

  李玄进入。

  一张椅子摆在裴正宇面前。

  他坐下。

  “顺便告诉你几个消息。”

  裴正宇冷笑。

  “又想骗我招供?”

  “李玄。”

  “别白费力气。”

  “等我叔父腾出手……”

  “郑镇海死了。”

  一句话。

  裴正宇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郑家家主郑镇海。”

  李玄语气平静。

  “昨夜死在别院。”

  “表面是上吊。”

  “实际是被人杀了,再伪造成自尽。”

  裴正宇脸色微变。

  “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

  李玄笑道:

  “郑镇海是你叔父与郑家之间最重要的中间人之一。”

  “如今他死了。”

  “郑家残余势力乱成一团。”

  “曾经答应替郑家翻案的人。”

  “一个个忙着撇清关系。”

  “你猜……”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是谁这么急着让他闭嘴?”

  裴正宇嘴唇动了动。

  没有回答。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承认。

  “不可能。”

  “叔父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杀自己人?”

  李玄笑出声。

  “裴正宇。”

  “你在诏狱待这么久。”

  “怎么还这么天真?”

  “郑镇海知道得太多。”

  “郑家又已经失势。”

  “留着他。”

  “只会给裴伦增加风险。”

  “换成你叔父。”

  “你杀不杀?”

  裴正宇脸色越来越白。

  李玄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辛怀朔已经押回京城。”

  “尹斗魁也在。”

  “暗影阁姬无命刚刚入了诏狱。”

  裴正宇猛然抬头。

  “姬无命?”

  “不错。”

  “裴家买凶刺杀本官的账册。”

  “也在本官手里。”

  李玄每说一句。

  裴正宇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叔父不会不管我。”

  “他一定还有办法。”

  “只要他还活着……”

  李玄忽然笑了。

  “你行么?”

  裴正宇怔住。

  “什么?”

  “你叔父活着也不行啊。”

  李玄看着他。

  “你以为裴伦还是以前那个在刑狱司一手遮天的掌司?”

  “他的侄子进了诏狱。”

  “郑家倒了。”

  “辛家倒了。”

  “暗影阁也被本官端了。”

  “现在连郑镇海都被灭口。”

  “他自己身上的线越缠越多。”

  “连睡觉都得担心什么时候锦衣卫上门。”

  “你还指望他救你?”

  裴正宇身体开始发抖。

  “不会……”

  “叔父最疼我。”

  “他答应过父亲……”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救你?”

  李玄一句话。

  直接打断了最后的幻想。

  裴正宇张着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已经这么久了。

  裴伦若真有能力。

  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最初。

  他觉得是在避风头。

  后来。

  觉得是叔父需要疏通关系。

  再后来。

  他告诉自己,等辛家、郑家出手。

  可如今……

  郑家快没了。

  辛家也倒了。

  连暗影阁都出了事。

  下一步呢?

  自己会不会像郑镇海一样?

  某天忽然死在牢里。

  然后被写成畏罪自尽?

  想到这里。

  裴正宇额头冷汗不断落下。

  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了恐惧。

  不是怕刑罚。

  而是怕自己已经被裴伦彻底放弃。

  “李玄……”

  “如果……”

  裴正宇声音沙哑。

  “如果我说。”

  “你能不能保我一条命?”

  李玄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道:

  “先看你说的东西。”

  “值不值你的命。”

  裴正宇呼吸越来越急。

  终于低下头。

  “郑家替叔父走过三条线。”

  “一条盐。”

  “一条铁。”

  “还有一条……”

  他喉咙发干。

  “是魔教。”

  牢房外。

  狱卒立刻开始记录。

  裴正宇既然开了第一个口。

  后面的东西便越来越容易。

  “辛家也替裴家出过钱。”

  “有一些钱。”

  “不是走银庄。”

  “是通过城北永丰票号。”

  “还有赵明渊……”

  “赵明渊以前与叔父见过。”

  “我不知道谈了什么。”

  “但后来魔教有几批禁器。”

  “就是刑狱司内部的人替他们放行……”

  李玄坐在椅子上。

  神色越来越平静。

  终于。

  裴正宇这块最难撬开的石头。

  裂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锦衣卫:大人,我太想进步了!,锦衣卫:大人,我太想进步了!最新章节,锦衣卫: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