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侯爷从石家山庄走后的第二天，消息就传到了云城。
黑石堡那边，当晚就见了粮车。
几十车粮、土豆、番薯、白菜萝卜，一车一车拉进军营。
粮官验过，全是好粮。
没有掺沙的，没有发霉地，也没有半袋垫草的。
军营里当晚就开了火。
灶上蒸土豆、炖白菜，兵卒端着碗，蹲在灶边吃，一个个跟过年似的。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就到了云城葛侯爷耳朵里。
葛侯爷坐在自己营里，面前也摊着一张粮单。
他那批粮，跟黑石堡一个来路。
掺沙、霉地，也撑不了多少日子。
他把粮单合上，在案后坐了一会儿。
“董侯爷亲自去的？”
亲随马上回道：
“是侯爷，就带了冯千户和几个亲兵，亲自登门。”
葛侯爷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
当天下午，他带着几个亲随，出了云城，往石家山庄去。
石磊正在议事厅看粮册。
小厮进来报，说云城葛侯爷来了。
石磊站起来，放下册子。
他跟董侯爷不一样，跟葛侯爷没那么深的交情。
可这人在云城，石磊往后要在云城扎根，绕不过他。
他快步出了议事厅，从石阶上往下走。
这回没跑，但也没慢。
到了山门，葛侯爷刚从马上下来。
石磊迎上去，拱手。
“侯爷。”
葛侯爷笑着摆手。
“别多礼。”
两人一同上山。
进了议事厅，小厮上了茶。
葛侯爷先没说粮。
他看了看厅里的陈设，问了问山庄的事，又夸了两句石磊把流民安置得妥当。
石磊陪着说了一会儿。
葛侯爷端着茶，慢慢道：
“董侯爷前两日，来你这儿了？”
石磊也没瞒。
“来了。”
葛侯爷点点头。
他把茶盏放下。
“我那边，跟他那边差不多。”
就一句，没细说，可石磊心里已经明白了。
葛侯爷看着他，语气放得缓。
“我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的粮，能不能给云城守军留一点。”
他没说“现在就要”。
也没说“借”。
就说“留一点”。
石磊听得懂。
云城是他扎根的地方。
葛侯爷这人，往后少不了打交道。
他没让葛侯爷等以后，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侯爷在云城，一直照应下官。这份情，石某记着。”
他顿了顿。
“我这儿有些土豆、番薯。虽说不耐放，可做粮做菜都是好东西。
我先给您各运十车。再拉十车粮，几车白菜萝卜。
先帮云城守军应个急，侯爷意下如何？”
葛侯爷一听，脸上的笑一下松开了。
“好。好。”
他连说了两声。
也没再多坐。
起身要走时，又回头对石磊道：
“你在云城扎根，往后有什么难处，打发人跟本侯说一声。
只要在云城地面上，你惹出多大乱子，本侯都会尽力保你。”
石磊拱手。
“谢侯爷。”
葛侯爷带着亲随走了。
石磊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几匹马远去。
十车粮，比给董侯爷的一个月少。
可加上土豆、番薯、白菜萝卜，也能顶一阵。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上走。
栓子在身后跟上来。
“磊子哥，云城这边，也给？”
石磊点了点头。
“给，必须给。
往后云城就是咱们的家，云城的掌权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董侯爷和葛侯爷的粮车都发出去之后，栓子拿着粮册进了议事厅。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翻开。
“磊子哥，你看看。”
石磊低头扫了一眼。
栓子指着上头两行。
“黑石堡，走了几十车。
云城，又走了十车粮，加十车土豆、十车番薯，菜还没算。”
他又翻到前一页。
“咱们从李家手里接过来的粮仓，满满当当。
这两天，出去两成。
按咱们总仓底算，这一下就少了十分之一。”
栓子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
“十分之一啊。”
他声音里透着心疼。
“今年这雪一下，粮价一天一个样。
外头想买都买不着，咱们送出去的，全是实打实的好粮。”
石磊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
栓子把册子合上，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不该给，我就是肉疼。
这么大一个仓，哗哗往外流，跟流水似的。”
石磊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算得对，就是给出去十分之一。”
栓子抬头。
石磊往窗外看了一眼。
“可你想想，咱们占的是什么的？”
他抬手朝山外一指。
“云城最大的一片平原，五千亩良田，外加温泉庄子、青龙山、凤鸣山。
最好的粮仓，全在咱们手里。
你手里有粮，这时候，两个最大的靠山张嘴了，咱们不给，行吗？”
栓子没吭声。
石磊接着道：
“黑石堡是董侯爷的地盘。云城往后是咱们扎根的地方。
这两个人，往后一个管着咱们的产业，一个管着咱们的根。”
他顿了顿。
“为了十分之一的粮，去得罪两个最大的靠山，可不明智。”
栓子低下头，把粮册又翻了一遍。
半晌，他闷闷道：
“这话在理，可我就是心疼。”
石磊道：
“靠山是养出来的。
你手里有粮，他手里有兵。
你借他粮，他欠你情。
往后你在这地面上办事，他才肯替你担着。”
他停了停。
“粮没了，还能收。
人心凉了，就难暖了。”
栓子听进去了。
他把粮册重新收好，抱在怀里。
“磊子哥，我懂了。”
石磊看他一眼。
“懂了就去装车。
青州、临城，也得跑一趟。”
栓子一愣。
“他们也会来借粮吗？”
石磊点头。
“回来，到我不打算等到他们来。
你去准备粮吧，明天就要用。”
栓子苦着脸抱着粮册出去了。
石磊坐在厅里，看着窗外那条上山的路上，车辙印还没干。
他心里那本账，比栓子还清楚。
十分之一出去了。
剩十分之九，够他撑过这个冬天。
也够他换回更多的资源。
黑石堡那边，当晚就见了粮车。
几十车粮、土豆、番薯、白菜萝卜，一车一车拉进军营。
粮官验过，全是好粮。
没有掺沙的，没有发霉地，也没有半袋垫草的。
军营里当晚就开了火。
灶上蒸土豆、炖白菜，兵卒端着碗，蹲在灶边吃，一个个跟过年似的。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就到了云城葛侯爷耳朵里。
葛侯爷坐在自己营里，面前也摊着一张粮单。
他那批粮，跟黑石堡一个来路。
掺沙、霉地，也撑不了多少日子。
他把粮单合上，在案后坐了一会儿。
“董侯爷亲自去的？”
亲随马上回道：
“是侯爷，就带了冯千户和几个亲兵，亲自登门。”
葛侯爷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
当天下午，他带着几个亲随，出了云城，往石家山庄去。
石磊正在议事厅看粮册。
小厮进来报，说云城葛侯爷来了。
石磊站起来，放下册子。
他跟董侯爷不一样，跟葛侯爷没那么深的交情。
可这人在云城，石磊往后要在云城扎根，绕不过他。
他快步出了议事厅，从石阶上往下走。
这回没跑，但也没慢。
到了山门，葛侯爷刚从马上下来。
石磊迎上去，拱手。
“侯爷。”
葛侯爷笑着摆手。
“别多礼。”
两人一同上山。
进了议事厅，小厮上了茶。
葛侯爷先没说粮。
他看了看厅里的陈设，问了问山庄的事，又夸了两句石磊把流民安置得妥当。
石磊陪着说了一会儿。
葛侯爷端着茶，慢慢道：
“董侯爷前两日，来你这儿了？”
石磊也没瞒。
“来了。”
葛侯爷点点头。
他把茶盏放下。
“我那边，跟他那边差不多。”
就一句，没细说，可石磊心里已经明白了。
葛侯爷看着他，语气放得缓。
“我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的粮，能不能给云城守军留一点。”
他没说“现在就要”。
也没说“借”。
就说“留一点”。
石磊听得懂。
云城是他扎根的地方。
葛侯爷这人，往后少不了打交道。
他没让葛侯爷等以后，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侯爷在云城，一直照应下官。这份情，石某记着。”
他顿了顿。
“我这儿有些土豆、番薯。虽说不耐放，可做粮做菜都是好东西。
我先给您各运十车。再拉十车粮，几车白菜萝卜。
先帮云城守军应个急，侯爷意下如何？”
葛侯爷一听，脸上的笑一下松开了。
“好。好。”
他连说了两声。
也没再多坐。
起身要走时，又回头对石磊道：
“你在云城扎根，往后有什么难处，打发人跟本侯说一声。
只要在云城地面上，你惹出多大乱子，本侯都会尽力保你。”
石磊拱手。
“谢侯爷。”
葛侯爷带着亲随走了。
石磊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几匹马远去。
十车粮，比给董侯爷的一个月少。
可加上土豆、番薯、白菜萝卜，也能顶一阵。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上走。
栓子在身后跟上来。
“磊子哥，云城这边，也给？”
石磊点了点头。
“给，必须给。
往后云城就是咱们的家，云城的掌权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董侯爷和葛侯爷的粮车都发出去之后，栓子拿着粮册进了议事厅。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翻开。
“磊子哥，你看看。”
石磊低头扫了一眼。
栓子指着上头两行。
“黑石堡，走了几十车。
云城，又走了十车粮，加十车土豆、十车番薯，菜还没算。”
他又翻到前一页。
“咱们从李家手里接过来的粮仓，满满当当。
这两天，出去两成。
按咱们总仓底算，这一下就少了十分之一。”
栓子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
“十分之一啊。”
他声音里透着心疼。
“今年这雪一下，粮价一天一个样。
外头想买都买不着，咱们送出去的，全是实打实的好粮。”
石磊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
栓子把册子合上，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不该给，我就是肉疼。
这么大一个仓，哗哗往外流，跟流水似的。”
石磊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算得对，就是给出去十分之一。”
栓子抬头。
石磊往窗外看了一眼。
“可你想想，咱们占的是什么的？”
他抬手朝山外一指。
“云城最大的一片平原，五千亩良田，外加温泉庄子、青龙山、凤鸣山。
最好的粮仓，全在咱们手里。
你手里有粮，这时候，两个最大的靠山张嘴了，咱们不给，行吗？”
栓子没吭声。
石磊接着道：
“黑石堡是董侯爷的地盘。云城往后是咱们扎根的地方。
这两个人，往后一个管着咱们的产业，一个管着咱们的根。”
他顿了顿。
“为了十分之一的粮，去得罪两个最大的靠山，可不明智。”
栓子低下头，把粮册又翻了一遍。
半晌，他闷闷道：
“这话在理，可我就是心疼。”
石磊道：
“靠山是养出来的。
你手里有粮，他手里有兵。
你借他粮，他欠你情。
往后你在这地面上办事，他才肯替你担着。”
他停了停。
“粮没了，还能收。
人心凉了，就难暖了。”
栓子听进去了。
他把粮册重新收好，抱在怀里。
“磊子哥，我懂了。”
石磊看他一眼。
“懂了就去装车。
青州、临城，也得跑一趟。”
栓子一愣。
“他们也会来借粮吗？”
石磊点头。
“回来，到我不打算等到他们来。
你去准备粮吧，明天就要用。”
栓子苦着脸抱着粮册出去了。
石磊坐在厅里，看着窗外那条上山的路上，车辙印还没干。
他心里那本账，比栓子还清楚。
十分之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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