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是举办观麦大典的日子,萧彻一早就带着春寿和风花雪月四婢离开东宫。

  今日满朝文武都要千万京郊田野,此等盛事,锦瑟是没有眼福了。

  青黛也没去,她闲来无事,去桃林找锦瑟说话,

  凉棚之下,

  “我可打听过了,你一定想不到,窦侍郎被降职了!不,现在应该是鸿胪寺的窦寺丞!”青黛说。

  锦瑟怔了怔,嘴边弯起一抹弧度,看来,是王家的愠火迁怒到窦家了。

  鸿胪寺寺丞只是个闲官,还是京中人尽皆知的‘冷板凳’闲官,手上没有一点实权。

  从吏部侍郎贬为鸿胪寺寺丞,窦父此刻一定很难受吧?

  谁叫,他有个福星养女呢?

  “那窦明雪呢?”锦瑟又问。

  说起窦明雪,青黛的眼睛都亮了,

  “你可真神了,什么都猜得到,王家真的要她为妾!听说选了个月底的日子,就要抬进王家了!这消息可不好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

  青黛喋喋不休着,锦瑟闻言眸色一动,这回窦明雪是插翅也难逃了。

  不是都说她是福星吗?

  怎么窦家被贬,这福星也只能嫁给个憨傻残废?

  锦瑟慢慢摇着蒲扇,心情上佳,只觉这桃林景色是如此的让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素芸远远偷看着锦瑟与青黛喝茶聊天,心中一片愤愤。

  她们累死累活的干活,可锦瑟那个贱人却躲在凉棚里偷懒,又是喝茶又是吃果子,骚包!

  “贱人,我治不了你,有人能治你,等着瞧!”

  素芸冷哼一声,悄悄离开。

  ……

  青槐巷,窦家。

  窦明雪的闺房之中,她在地上呆呆坐着。

  眼睛空洞,哭的红肿,脸上泪痕斑驳,苍白的脸上死气沉沉的,像是一架行尸走肉。

  窦赵氏心疼极了,但也是无能为力,

  “雪儿,你别吓娘,你父亲说了,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了,这你父亲也被降了职,王家咱们惹不起!”

  闻言,窦明雪的眼底翻涌着绝望的痛苦,

  “惹不起……惹不起就要我给王六郎做妾吗?我好歹也是贵女,给一个痴傻残儿做妾,王家明摆着羞辱我,想要我去死!父亲母亲也坐视不理吗……”

  “行了!我们窦家都让你害惨了,你还好意思说嘴呢?要不是你嫌弃王六郎的事儿传出去,能惹恼了王太师吗?!”

  这说话的,也是窦氏一族的命妇长辈。

  “你一个养女,窦家养育你一场,锦衣玉食享受着,你还有什么不满?现在就是你该报恩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怎么,你就只管享受,家族责任一点都不想承担不成?”

  窦家的族人本就因为窦明雪的那些流言对她颇为不满,此刻说话毫不留情。

  窦赵氏上前劝,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雪儿她已经很伤心了。”

  “我说错了吗?你官人的职位为什么被贬,还不是因为她!还福星呢,我看是丧门星才对!”

  那妇人骂骂咧咧的,拍着膝盖嚷嚷,

  “王家那是什么门户啊?我们得罪不起啊!只是贬你为妾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赶紧把这桩事平息了吧!都是你惹的祸,还在这哭哭啼啼的,看见我就来气!”

  窦明雪一听,更是绷不住了,泪水汹涌,声音是满满的哭腔,

  “那流言怎就是我惹出的祸了?你要是喜欢那个憨傻残废,你叫你女儿嫁过去啊……”

  “难道……难道家里收养我一场,就是为了让我报恩、让我被王六郎折磨而死吗?那还不如不收养我,就算再贫寒之家,我好歹能活命!”

  窦明雪的情绪激动,捂着脸痛哭,

  “这奇耻大辱,还不如杀了我……”

  此刻,她什么贵女体面,什么淑女身段,什么什么都不要了,她只有绝望,想死的绝望。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王家要她做妾,原来月底她就要被抬去王家了。

  窦赵氏抱着窦明雪哭成一团,

  “嫂子,你是要逼死雪儿不成?!”

  见这母女俩反应强烈,那妇人撇撇嘴,甩帕子离开,也没留下来继续说,她生怕死了人轿子就空了,那到时候窦家更难交代。

  窦明雪哭得浑身发抖,

  “母亲,我不要嫁给王六郎做妾,他会折磨死我的,我不要!”

  窦赵氏也是无奈,“我也不想让你嫁去王家,可是无能为力啊,雪儿,你就认了吧。”

  她不忍心地转过头去。

  “不!”

  窦明雪死死攥住窦赵氏的手腕,声音嘶哑又急切,

  “事情还有转机,只要母亲帮我!母亲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什么转机?”窦赵氏问。

  窦明雪的眼神中有一股发疯的执念,

  “只要母亲能让我见到三皇子一面,我定然可以把我机会!”

  窦赵氏被她的眼神惊住了,

  “雪儿,你凭什么这般笃定?能行吗?”

  窦明雪重重点头,“求母亲帮我!”

  ……

  黄昏之际。

  锦瑟正悠哉悠哉地在凉棚之下乘凉,欣赏着桃林的景色,因常年用糙面膏的缘故,蚊虫从来不叮咬她的身体。

  所以每当盛夏来临,锦瑟都没有旁人受蚊虫叮咬的烦恼。

  风岚的脚步匆匆而来,

  “锦瑟,殿下唤你过去!”

  锦瑟起了身,对萧彻突然的传召感到意外。

  此时此刻,清晖殿之内,萧彻的神情恍惚,眉头紧紧凝着,似是对听到的话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春寿,你说什么?孤把锦瑟贬去桃林做事了?”

  “是啊殿下,锦瑟已经去了六日了。”

  春寿是稀里糊涂的,在今日观麦大典上,殿下就奇奇怪怪,居然问他自己怎么会在这?观麦大典怎么会提前了?

  萧彻揉着太阳穴,凤眸底下压着幽深的凝重之色,他察觉出不太对劲!

  他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七日之前!

  那时候锦瑟还在寿康宫,他没有接锦瑟回东宫的记忆,更没有贬锦瑟去桃林的记忆!

  这是什么缘故?

  他的记忆为何出现了缺失?

  而在这消失的七天之内,他又都干了什么?

  “春寿,孤这几日神志混沌,言行有没有什么不同?又为何贬了锦瑟?”

  萧彻想不通,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贬了锦瑟的。

  春寿认真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在接锦瑟回到东宫那日,殿下一直在问我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三个月内宫里宫外的事儿,还问了锦瑟……”

  春寿将那日萧彻问他的话一并说了出来。

  “至于为何贬了锦瑟,奴才也不知道,也是那天晚上,锦瑟伴寝一夜之后,殿下您就下令让锦瑟去桃林,也不算是贬吧,锦瑟依旧是一等婢,只是不能近殿伺候了。”

  萧彻的眼皮一掀,捕捉到了春寿话中的重点。

  三个月?

  他为何要打听三个月内发生了什么?

  如果现在的他只是短暂的失去记忆,那几天之前的他应该是正常的才对,为什么要打听这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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