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封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关于那三角形布片,以及名单上第六个人的疑惑暂时压下心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也得一步一步查。

  在搞清楚那个第六人是谁之前,眼下这照片上,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问清楚。

  那就是周涛。

  作为当年那家少年阳光儿童托管所的合伙人,同时也是托管所的所长,周涛在这五个人当中的地位显然最为特殊。

  顺着齐封和成看山的询问,蔡阿姨看着照片最右侧那个女人的轮廓,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在蔡阿姨的描述中,周涛是一位不苟言笑、平时看起来相当严肃的女人。

  而且,她也是当年托管所这几个人里,年纪最长的那一个。

  “周涛这人怎么说呢?其实不光是孩子们有些怕她,我都有些怕她,每天阴沉个脸,话不多。也没个笑模样,只是知道她是独自带着一个男孩生活,丈夫好像是因公殉职了,其他的事情还真不清楚。”

  蔡阿姨一边回忆,一边摇了摇头。

  很显然,哪怕当年两家店面紧挨着,蔡阿姨对这位最后说起的所长周涛,也并不是很了解。

  因为对方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做派,蔡阿姨当年也很少主动去跟她搭话,对她的印象基本都停留在表面,显得相对刻板化。

  “这个周阿姨,我有印象!”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几人说话的蔡宁,忽然插话发言道。

  齐封闻言转过头,看向坐在侧面的蔡宁,示意她可以继续往下说。

  蔡宁回忆着自己九岁那年的事情,开口说道:

  “那会我在托管所的时候,最怕这个周阿姨了,每次我们在小教室里面闹,她只要进来,都不用说话,全场就直接安静了。”

  说到这里,蔡宁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画面,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那时候我们班里有一个小胖墩,别看他胖,但是挑食的厉害,什么青菜都不吃,只要周姨过来,这小胖墩绝对会把盘子剩的青菜,全都一股脑的吃掉。”

  这倒是非常符合常理。

  一个性格温和的普通老师,在孩子的记忆里,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模糊,最终彻底忘记。

  但一个足够严厉,甚至让小孩子有些惧怕的老师,绝对哪怕过了好多年,都会深深的留在孩子的记忆当中。

  在蔡宁这番生动的描述下,一个比蔡阿姨嘴里更加鲜活,同时也更加严厉的托管所所长形象,清晰的浮现在几人的脑海里。

  然而,蔡宁接下来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在场几人对这位周涛的感观,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就是频发失踪案的时候,还是那个小胖墩,放学的时候乱跑,没跟老师一起走,一下子不见了,我很清楚的记得,周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就开始找他。”

  “找回来的时候,小胖墩哭了,而周姨也哭了。”蔡宁语气笃定的说道。

  一个平时整天阴沉着脸、连笑模样都没有,让所有孩子甚至街坊大人都犯怵的严厉女人,在找回走散的孩子时,居然哭了出来。

  这种强烈的反差,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嗯,小宁这么说,我有印象了,那会从两个人去接孩子们放学,变成四个人去,好像就是周涛提议的。”

  听完女儿的话,坐在一旁的蔡阿姨也想起了些什么,适时的开口补充了一句。

  屋子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接下来,齐封和成看山又抓紧时间,和蔡宁一家三口进行了一番交谈。

  两人结合之前掌握的案情,将刚刚听到的这些陈年往事,仔仔细细的进行了一遍查缺补漏。

  直到确认老两口和蔡宁肚子里的存货,确实已经被掏得干干净净,再也问不出更多细节之后。

  齐封和成看山这才站起身,向蔡宁一家道谢告辞,离开了蔡宁父母的家。

  从走出单元门离开小区,再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直到齐封发动车子,一路开回清溪县公安局。

  这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路上,车厢里的两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没有任何的交流。

  直到车子驶入县公安局的大院,停进停车位里。

  车子停稳后,齐封和成看山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推门下车,而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拿出一根烟点燃,就这么靠在座椅上,闷头抽了起来。

  良久后,成看山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总感觉,有些堵得慌呢!”

  说完这句话后,成看山重重的叹了口气。

  驾驶座上的齐封,特别明白成看山现在的这种感觉。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在查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时候,总感觉手头上的线索太少。

  每一条线都像是断头路,两人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从极其有限和模糊的线索中,去一点点抠那点线索。

  但是经过今天上午这趟蔡宁父母家的旅程,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线索,好像一下子如井喷一样,砸得两人猝不及防。

  秦岚凤买房那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温程文在林场附近的平房和三轮摩托车。

  三十多年前接连失踪的七名男童。

  庞琳亲手缝制并绣字的白手帕。

  还有那个外冷内热的所长周涛,。

  以及六边形拼图,所预示的第六个神秘目标.......

  庞大的信息量在短时间内密集轰炸,在脑子里交织成了一团乱麻。

  这就会让人不可避免的,产生一种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齐封和成看山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两个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点安静的时间,来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

  把线索彻底捋清楚,想明白应该,先从哪方面入手展开调查。

  两根烟渐渐燃到了尽头。

  齐封和成看山,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说道。

  “要不?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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