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蔡宁母亲的讲述,秦岚凤故事中的另一面,缓缓在齐封和成看山面前展开。

  在此之前,齐封和成看山两人走访调查时,所得到的关于秦岚凤的信息,拼凑出来的完全是另一种形象。

  那时候汇总回来的线索里,秦岚凤就是一个从外地大城市,嫁到清溪县来的女人,人长得漂亮、有知识、平时极其会打扮,还喜欢逛街、爱玩。

  当然,在那些调查记录里,关于她的负面评价占了绝大多数。

  比如说她抛夫弃子,比如说她红杏出墙,还有嫌贫爱富,不会过日子之类的说辞。

  而且这些难听的话,绝大多数,都是从那些生活在,老电池厂小区的老人们嘴里传出来的。

  至于这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里面有没有添油加醋、恶意夸大的成分,时隔这么多年,警方也完全无从考证。

  而此刻,从蔡宁母亲嘴里讲述出来的,则完全是秦岚凤的另一面,而且从接触的细节来看,显然也是相对真实的那一面。

  “我和秦岚凤认识,是在她离婚之后,当时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很憔悴,虽然衣服还是光鲜亮丽,但可以看出来,她过得并不好。”

  蔡宁的母亲坐在沙发上,顺着记忆慢慢往回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时候的我,之前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经常来店里,然后点一碗素面吃。”

  “因为她来的时间,都不是饭点,店里也不忙,所以一来二去,我和她就聊了起来,这才知道,她就在隔壁的托管所上班,因为托管所只管一顿晚饭,而且是下午三点上班,所以她就会在上班前,来我这里吃碗面。”

  齐封和成看山都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根据蔡宁母亲的描述,她们两个人,从那会儿就开始熟悉起来了。

  而且,当年也正是因为有秦岚凤在中间推荐,她才放心让自家女儿在放学之后,也去到隔壁的那家少年阳光儿童托管所,每天在那里吃完晚饭,顺便把作业写了。

  毕竟,每天下午学校孩子放学后的那个时间段,恰好是面馆迎来晚高峰、生意最忙碌的时候。

  他们两口子,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孩子。

  而也正因为有了这层托付的关系,在托管所的那五个人里,秦岚凤可以说,是跟蔡宁母亲走得最熟悉的一个。

  关系处得深了,女人之间免不了就会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也正因为如此,秦岚凤在那段时间里,开始跟蔡宁的母亲,聊起了她自己的家里事。

  据蔡宁母亲所说,其实在和前夫办完离婚手续仅仅半年之后,秦岚凤心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在闲聊时不止一次流露出懊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为自己的小家付出一些,为什么在过日子的时候,不多去体谅一下自己的丈夫。

  甚至到了后来,秦岚凤还动过念头,想过干脆将分给自己的房子卖掉,拿着钱去找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而且在蔡宁母亲的印象里,秦岚凤当年,也确实在为这件事情做打算,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心里迟迟没有彻底下定决心。

  至于到了最后,秦岚凤为什么会彻底放弃这个念头,秦岚凤自己没有主动提过,蔡宁的母亲作为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去深问。

  “我只是猜测,她去找的时候,她丈夫应该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她那几年,每年都会趁着托管所放假的时候,离开一段时间,每次回来都会很沮丧,但这种事情,人家不说,我也不好问。”

  蔡宁的母亲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几年里,每次看到秦岚凤外出一趟回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其实都替对方难受。

  有好多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想要开口询问一下情况,但顾及到对方的体面,最后还是生生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听到这里,成看山顺着蔡宁母亲的话茬,顺势开口问道:“那秦岚凤就没想再找?她那么漂亮就没人追求?”

  “当然有,还不少呢!不少人都来我这面馆打听她的事情,可是她每次都是拒绝,没有给那些男人一点机会。”蔡宁母亲有些唏嘘的说道。

  对于这一点,她当年其实也一直不太理解。

  秦岚凤那时候长得那么漂亮,年纪也不算大,平时上门说媒,或者暗地里献殷勤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可她偏偏就像是铁了心一样,为什么就不想再往前走一步、重新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呢。

  齐封听了一圈,实在从蔡宁母亲的这些讲述里,听不出什么,能跟三十年后的连环凶杀案,直接挂钩的特别之处。

  于是齐封,主动追问道:“那这个秦岚凤,就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蔡宁母亲愣了一下,陷入了思索之中。

  齐封怕自己的问题太宽泛,把老太太给问懵了,但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透,免得限制了对方的回忆方向,只能稍加引导的补充道:“对,就是您感觉不正常的事情?”

  蔡宁母亲顺着齐封的提示,在脑子里仔细翻找了一阵,随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而且这家托管所也没开几年,后来子弟小学有了自己的晚托班,托管所那边的孩子就少了许多,最后也就关门了,而那之后,我这边生意忙,秦岚凤也不知道去哪了,之后就再没了联系。”

  眼看着关于秦岚凤的线索,似乎就要在这里断掉。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蔡宁父亲,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插嘴问道:“老伴,当年是不是她跟你借过钱?”

  听到老伴这一提醒,蔡宁母亲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啊!是有这么个事情。”

  “那是秦岚凤在托管所,上班一年不到的时候,老电池厂小区的房子,当年是分配给他们的,后来职工可以将房子买断,完全变成私人的,那时秦岚凤钱不够,找我借过。”

  原来,当年清溪县的老电池厂,效益开始走下坡路,厂里分给职工居住的那些电池厂住宅楼,原本性质都属于福利住房,虽然分给了这些职工住,但房子的产权实际上,还在电池厂手里。

  后来电池厂为了回笼资金维持运转,就出台了一个政策,给了厂里职工一个相对优惠的内部价,让住户自己掏钱将房子买断,交了这笔钱之后,房子的产权就彻底变更,完全归个人所有。

  这种公房买断转私产的情况,在当年那个年代非常常见。

  而秦岚凤那时候已经离了婚,一个人靠着在托管所打工生活,每个月的收入并不高。

  所以即便厂里给的是内部买断价,价格要比外面的商品房低上很多,但对于手头拮据的秦岚凤来说,还是一笔大钱。

  为了保住这套安身立命的房子,也为了保住丈夫与孩子的回忆。

  实在没办法的秦岚凤,就找上了平时关系最好的蔡宁母亲,开口想跟她借钱买下房子。

  可问题是,当时蔡宁母亲自己手里的钱也并不多。

  三十多年前,他们家的崔记牛肉面馆,还只是一家普通的街边小店,远远不像现在这么火爆。

  一下子要拿出好几万块钱,她哪里拿得出来,所以也只是咬牙,借给了秦岚凤五千块钱救急。

  “要说特别就是,秦岚凤当年在我们这里也没亲戚,也没什么朋友,我虽然借给了她五千,但距离购房款,还是差很多,但她之后没多久,就有钱还我,房子也买下来了,至于钱是怎么来的,她没说,我也没问。”蔡宁的母亲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齐封和成看山对视了一眼。

  一个外地嫁过来的离婚女人,在本地无亲无故,守着一份托管所的微薄工资,几万块钱的房款,也没有着落。

  结果转头没过多久,她不仅把借的五千块钱全数还清,还直接掏出了一大笔钱,把电池厂的房子给彻底买断了!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几万块钱啊!

  然而,关于秦岚凤的事情,老两口能够记起来的细节,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继续说说这个,温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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