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看山风风火火的离开办公室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封没有急着关掉电脑上的播放器,而是将进度条重新拉回到开头,又把成看山带过来的这段监控视频,完完整整的看了两次。

  看完第二遍,齐封才关闭视频,靠在椅背上琢磨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在办公室里干坐着了。

  纸上谈兵终归差点意思,对着电脑屏幕琢磨监控死角,远不如直接去现场用眼睛看一看实在。

  他得亲自去河堤路再看一次,实地确认一下那辆藏在灌木丛里的轮椅,到底能不能完美避过头顶上的监控探头,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那个地方。

  说走就走,齐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汽车钥匙,起身推门走出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路过隔壁刑警队大办公室的时候,齐封推开门探头进去,跟正在里面给队员们,分配任务的成看山说了一声。

  随后便转身下楼,开车直接离开了清溪县公安局,向着河堤路,也就是第三案发现场的方向驶去。

  白天的河堤路视野比昨晚开阔得多。

  很快,齐封就把车停在了河堤路外侧的路边,迈步走下台阶,一路来到了昨晚成看山带队,发现藏匿轮椅痕迹的位置。

  这处位置就在距离刘素华遇害长椅,不远处的绿化带深处,周围的灌木丛比较茂密,根本不会有散步的路人进这里。

  齐封拨开挡路的枝条走进去,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地面。

  地上几道轮椅轮胎压出来的车辙印,此时还清晰地留在泥土表面上,深度均匀,边缘的泥土有着明显的挤压翻起。

  齐封站在原地,盯着那几道车辙印,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集中精神,顺着地面向四周扫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视界内没有任何变化,眼前除了绿油油的灌木叶子和褐色的泥土,什么都没有出现。

  齐封站在灌木丛里,脑海中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念头。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某种至高的存在,强行抹去了一些原本拥有的能力。

  只不过,那种被抹去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脑子里连半点相关的记忆碎片都抓不住。

  但齐封就是齐封!

  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就变得束手无策,更不会因此就无法破案!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照样有一双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照样有一颗能把犯罪现场扒个底朝天的脑子。

  收起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思绪,齐封微微俯下身,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轮胎压痕。

  他顺着那几道车辙印延伸的方向,拨开灌木丛的枝叶,一步一步的跟了下去。

  泥土地面上的痕迹很连贯,明显是有人将轮椅从灌木丛深处推了出来。

  但其实也没走几步,随着泥土地面与河堤路硬化的步道交接,轮椅的车辙印、还有疑似嫌疑犯留下的脚印,就在坚硬平整的水泥路面上彻底消失了。

  齐封停下脚步,站在痕迹消失的水泥路面边缘,直起腰四下扫视了一圈,没有任何摄像头能监控到这里。

  很显然,这个地方,正好处于河堤路监控网络的夹缝盲区。

  看着脚下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水泥步道,齐封站在原地,面对左右两个方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果断向着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无他,纯粹是基于现场的地形和监控分布。

  如果往右手边走,顺着步道往前走大概二十几米的距离,然后拐一个弯之后,整段路面就会完全暴露在,右侧监控探头的视野之下。

  而左边则不然,顺着左手边的步道一直往前走,距离下一个监控探头架设的地点,中间隔着至少三百多米的距离。

  换作他是那个回来取轮椅的人,只要脑子没坏,肯定会优先选择缓冲空间更大的左边。

  这一路,齐封走得很慢。

  他没有走步道中间,而是贴着步道的边缘迈步,一边走,一边不断关注着,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和护坡,寻找有没有特殊的痕迹。

  三百多米的距离,齐封走了足足有十来分钟,一直走到了左侧那个监控探头的覆盖边缘。

  但是很遗憾,这一路走下来,直到看见高处立杆上的摄像头,齐封都没有在道路两侧发现任何异常。

  站在监控探头下方的步道上,齐封皱了皱眉。

  不信邪的齐封,当即转过身,顺着原路再次走了一遍。

  这一遍,他走得比刚才更慢,看得也更细。

  甚至在经过几处,看起来容易藏东西或者拖车上去的坡面时,他还特意蹲下身子,仔细辨认地面上的痕迹。

  可一直等他,重新走回到最初车辙印消失的那个位置,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不认命的齐封转过身,迈步向着自己一开始觉得根本不可能的方向走去,也就是之前车辙印消失位置的右侧方向。

  万一对方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右边那短短的距离里搞了什么名堂呢?

  二十几米的路程非常短,齐封同样压低视线,仔仔细细的扫视着两侧的绿化带和地面,很快他就走完了这段路,来到了那个拐弯处。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会彻底进入右侧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然而,这二十几米的路段排查下来,结果和左边一模一样,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齐封站在拐角处,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立杆上的高清摄像头,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水泥步道。

  左不通,右不通,中间的绿化带护坡,也没有攀爬拖拽的痕迹。

  现在的情况,还真的很像成看山,昨晚在办公室里抓着头发抱怨时说的那样。

  这个轮椅,是突然长了翅膀,直接从原地飞走了!

  其实,成看山在安排警员熬夜查看视频之前,心里就已经知道这种情况了。

  昨晚藏匿轮椅的位置,是他亲自带人找到的。

  河堤路那七个监控探头的视频录像,也是他亲自带人去市政部门调取拿回来的。

  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对现场地形和监控点位的分布门儿清,他当然知道,发现轮椅被转移后,第一时间最需要排查的,就是藏匿地点左右两侧的这两个监控视频。

  甚至在昨晚回局里的路上,这两个探头的画面就已经被他重点盯上了。

  但是,在左右两个探头都没发现异常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大动干戈,让整个刑警队,把全部七个视频的二十四小时录像,全都完完整整的查看一遍呢?

  说通俗一点,就是不甘心!

  一个体积不小的轮椅,实打实的出现在了第三案发现场,又在作案后被凶手藏到了距离案发现场,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面,之后在警察勘查完现场离开后,又被人悄无声息地取走!

  所有的痕迹都在证明轮椅存在过,并且被转移了。

  然而,对方到底是如何取走的!又是怎么避开所有必经之路取走的!

  这件事情,在现有的勘查结果面前,仿佛彻底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齐封此时站在原地,脑子里也没了想法。

  实地勘查的结果把所有的常规路径全都堵死了。

  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齐封,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随着青烟吐出,他的脑中开始飞速旋转。

  将现场的地形、时间差,全部揉碎了重组,想要从中推理出,凶手转移轮椅所使用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河堤路上偶尔有晨练结束的居民走过。

  齐封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手里的烟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一个一个抽完的烟头,被他扔在脚下的水泥地上,踩灭。

  紧接着,一根一根新的香烟,又被他从烟盒里抽出来,重新点燃。

  很快,齐封脚下的地面上就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就在齐封眉头紧锁,脑子里还在顺着各种可能性苦苦思索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伙子,挪挪脚,怎么抽这么多烟!”

  这个声音一边说着,一把扫帚就已经伸到了齐封的脚下,哗啦哗啦的开始打扫起了这满地的烟头。

  齐封被这声音惊醒,听到这位环卫大爷的话,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伸在前面的两条腿往回缩了缩,好让大爷方便收拾。

  环卫大爷手脚很麻利,三两下就很快收拾完,用扫帚将地上的烟头,全都扫进了手里拎着的铁皮簸箕中。

  随后,大爷拎着簸箕转身走到一旁,手臂一扬,将簸箕中的垃圾,哗啦一声倒进了停在路边的环卫清运车中。

  坐在长椅上的齐封,目光下意识的顺着大爷的动作跟了过去。

  当他看到停在路边的环卫清运车时,整个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我就是个傻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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