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魔焰门那一出,压根不是什么见财起意。

  背后是忘情夫人在借刀。

  那婆娘想借焦无咎的手,掂一掂昊日宗这位新真传的成色。

  “主上,这令牌...”

  陆瑶迟疑着开口。

  “若是交给宗门?”

  苏宸把册子合上,指节敲了敲那枚暗红令牌。

  宗门拿了令牌,顺手就会灭了魔焰门。

  可那批下界灵材的底细,也会跟着抖搂出去。

  不划算。

  “这东西在昊日宗手里,不过是个灭门的由头。”

  苏宸把令牌托在掌心晃了晃。

  “到了苏红拂手里,就是一把捅进忘情夫人心口的刀子。”

  陆瑶眼睛亮了亮。

  “奴婢可以替主上去递这个话。”

  陆瑶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仅仅一个瞬间,一身冷汗。

  苏宸正打量了一眼自己。

  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殷勤了。

  在苏宸身边,还是少操心多余的事儿比较好。

  苏宸心思之深,自己的一点小举动,都可能会被误会成自己搞什么小动作...

  “红拂那头,若问苏某是为了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乱说。”

  “就说这是苏某和魔焰门的事儿就好。”

  传音玉简里,苏红拂的声气冷得像淬了冰。

  “你小子图什么?”

  隔着一层灵光,那女人的谨慎透过玉简都能摸得着。

  “不是说了么...。”

  苏宸冷哼一声....

  玉简那头静了很久。

  他要的,究竟是报仇,还是魔焰门那点家底。

  苏红拂在心里盘算着,末了却觉得,这都无所谓。

  只要能扳倒忘情夫人那个女人。

  “令牌给我。”

  苏红拂终于开口。

  “大战期间,忘情夫人那一系的魔修,布在哪条战线,谁领兵,后手藏在何处,我一条条报给你。”

  “成交。”

  “另外。”

  苏红拂顿了顿,声气里透出一丝别的东西。

  “送你一句话。忘情夫人,派人打听过你在下界的来历。”

  苏宸握着玉简的手,缓缓收紧。

  眸底那点温和,一寸寸沉了下去。

  打听苏某,可以。

  打听到下界去...

  那就是活腻了。

  一阵山风卷过栈道,把偏峰半坡的灵莲吹落了一地。

  那花瓣落在青石阶上,攒了薄薄一层。

  林之雅踏着这层落瓣上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一身浅碧道袍,料子薄,风一过便贴着腰身。

  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瓶。

  “听说你要去巨阙城?”

  “圣女消息倒灵通。”

  苏宸正往储物袋里归置东西,头也没抬。

  “顺路。”

  林之雅把玉瓶往案上一搁,声气淡淡的。

  “主峰下山,正好经过山门。”

  “瓶里是疗伤丹,师尊赏的。”

  “你那副身子,谁知道又要去招惹什么。”

  苏宸这才抬眼。

  主峰到山门,隔着七八道岭。

  这“顺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他没揭破,把玉瓶收了。

  “多谢圣女。”

  林之雅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外去。

  走到门槛,脚步又停了。

  “早去早回。”

  ...

  西峰的静室,四面玄石封着,连灵识都透不进来。

  青霄阁那胖执事赶在开拍前寻上门,进门时那身肥肉还在喘。

  “道友!这三株,阁里能私下吃下。”

  “价?”

  苏宸把玩着案上一枚灵石,没抬眼。

  “拍卖行估价的两倍。”

  胖执事的笑僵在脸上。

  “道友!上回您可说过,要给旁家一些机会...”

  “对啊。”

  苏宸终于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回,苏某把机会给了拍卖行。”

  “青霄阁要截胡,自然得出截胡的价钱。”

  胖执事被噎得直翻白眼。

  上回就领教过这小子不好糊弄。

  没想到这胃口,一回比一回大。

  可阁里那位大人物点了名要这东西...

  一番来回,最后按一点六倍成交。

  胖执事临了还赔上一个人情。

  “往后道友要寻什么灵材,只管言语,青霄阁替道友留意着。”

  苏宸这才露了点笑意。

  灵石是小事。

  一个商阁的人情,在这灵界,可比灵石金贵多了。

  拍卖行的灵灯次第亮起时,一道气机悄没声地漫进了静室。

  那气机初时清淡,落在地上却陡然沉了几分。

  苏宸没回头。

  “顾前辈的架子,还是这么大。”

  素衣女修立在门边,眉眼间那点清冷未消。

  “你还敢来巨阙城?”

  顾青梧走近,在苏宸对面落了座,却半晌不提正事。

  只问那本命灵剑用得可还趁手。

  又问,短短时日,修为怎么就到了炼虚后期。

  苏宸一一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那日引气之后,这女人功法圆满了。

  可...

  一个炼虚小辈,凭什么让她堂堂合体境的人,心里空落落地记挂着。

  顾青梧自己也说不清。

  “晚辈说过。”

  苏宸给她斟了盏茶。

  “引气归引气,旁的,免谈。”

  顾青梧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青梧要的,从来只是那两缕法则之力。”

  话是这么说,说完自己都觉出几分心虚。

  那盏茶,她也没碰。

  “罢了。”

  顾青梧终于说起正事。

  “赤炎宗有位合体长老,是秦烈的叔祖,已经到了巨阙城。”

  “放了话,要找昊日宗那小辈,讨个说法。”

  赤炎宗在城中的别院,灵雾都被那炉地火熏得泛红。

  苏宸接了帖子,便去了。

  叙话是假,想当面掂一掂苏某的斤两才是真。

  去,是鸿门宴。

  不去,便是露怯。

  秦岳坐在主位,合体初期的气息内敛着,不似秦烈那般张扬。

  苏宸落座时,顺口提了一句。

  “晚辈与欧冶尘前辈有些交情,顾青梧道友,也算相熟。”

  秦岳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话锋,果然软了三分。

  一番虚与委蛇,秦岳末了才亮出真意。

  “大战在即,赤炎宗与昊日宗同属正道。”

  “老夫盼着苏道友,在战场上,能照拂秦烈一二。”

  好一个照拂。

  这是拿大义压人,逼苏某认下那桩梁子已经了结。

  苏宸端起茶盏,笑着应了。

  “秦长老放心。”

  “照拂,苏某记下了。”

  心里却冷笑一声。

  战场上刀剑无眼。

  怎么个照拂法,还不是苏某一句话的事。

  城里最深的那处销金窟,叫听雨楼,悬在谷底最低的地方。

  灵酒的香气从三层楼里溢出来,顺着雾往上飘。

  苏宸头一晚,一块灵石没花。

  只在二楼寻了个角落,听了半宿各路修士的醉话。

  醉话里,他捞着两桩要紧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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