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把两个女人一来一回都看在眼里，心里乐得很。
擦剑的手一直没停。
崖下几道细瀑的水声，一路跟着栈道往上攀。
柳云晗的传讯是午后到的，只有短短一句：界令的事，有眉目了。
观澜台还是那张石案、两个蒲团。
柳云晗今天没穿鞋。
一双赤足直接踩在石面上，脚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崖风吹来的花瓣，淡粉色，贴在那片莹白上，柳云晗自己也没察觉。
苏宸落座时多看了一眼，没提。
“真传来得倒快。”
“长老递了话，苏某哪敢怠慢。”
石案上那盏茶是早就斟好的，已经凉了。
苏宸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觉出是凉的，想了想，还是喝完了。
柳云晗看着好笑，也不替苏宸换，只把话头接了下去。
“灵界的界令，向来攥在几家大宗手里。”
“每一枚都有数，谁家有几枚，心里都记着账。”
“想从正道这边讨，难如登天。”
苏宸放下茶盏。
“那就是说，正道之外还有门路。”
“真传聪明。”
柳云晗眼尾微微上挑。
“上一回正魔大战，有个正道小宗被灭了门。”
“宗里藏着的两枚界令，被魔灵门一并缴了去。”
“这些年一直收在魔灵门里，没见用过。”
魔灵门。
苏宸的指节在石案上顿了一下。
柳云晗把这点细微的动静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慢悠悠又补了一句。
“谈判桌上，俘虏能换，灵脉能换，法宝也能换。”
“界令嘛...”
“自然也换得。”
话说到这里，柳云晗换了个坐姿，那片花瓣终于从脚背上滑落，掉进了石缝里。
“这回谈判，本座也要去。”
柳云晗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苏宸想要界令，界令在魔道手里。
这样一来，谈判桌上苏宸就少不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云梦上人是太上长老，不可能为一个真传的私事开这个口。
柳云晗可以。
合体中期的偏峰长老，在桌上替人递一句话，分量足够了。
这份人情递出去，苏宸就得欠下。
欠得多了，自然就还不清。
还不清的人，才绑得牢。
苏宸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魔灵门，红拂。
兜兜转转，这条线又绕回了红拂身上。
陆瑶那枚筹码，分量又重了一层。
“长老肯同去，苏某求之不得。”
苏宸拱了拱手，笑得真诚。
柳云晗也笑。
两个人各揣着各的算盘，在观澜台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茶续了三回，谁也没把话说透。
主峰大殿的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随行的名单，云梦上人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定了下来。
天都长老，龙骨长老，云峰柳长老自己请缨，加上真传苏宸、骨峰周鼎，另有几名各峰拔尖的天骄。
念到最后，云梦上人捋了捋须。
“太上长老那边，老夫也去请过了。”
殿里的几位长老齐齐看了过来。
“太上长老说，到时候看心情。”
殿中一片沉默。
龙骨上人那把铁灰短须抖了抖，终究没开口。
唯独没提到圣女。
林之雅怎么可能不炸？
好家伙！
柳长老都去了，自己差哪？
越想越气，自己好歹也有几分姿色。
可苏宸最近似乎跟着女人走的很近。
女人的胜负欲，总是莫名其妙。
就像此刻...
“师尊。”
“这回谈判，弟子也要去。”
云梦上人把名单玉简搁到一旁。
“圣女破境在即，这时候往古战场跑什么？”
“正魔两道的大人物都要露面。”
林之雅挺直了腰。
“弟子身为昊日宗圣女，理应到场，才能显出宗门的体面。”
“魔道那些人看见圣女缺席，还当昊日宗无人。”
云梦上人看着这个弟子，没急着说话。
柳云晗请缨的事，前脚才在殿里定下来，后脚圣女就来了。
这其中的缘故，云梦上人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
“体面。”
云梦上人笑了笑。
“圣女的体面要紧，破境更要紧。”
林之雅咬了咬下唇。
那两片唇本就饱满，被牙尖一压，泛出一点殷红。
“闷在静室里也冲不开。”
“出去走一走，说不定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这话一出，林之雅自己先愣了一下。
心里那口气。
怎么连这句都学了去。
云梦上人没再为难。
圣女跟着去，苏宸和圣女的婚事，就等于当着魔道各家的面做实了。
昊日宗的真传和圣女同进同出，比什么宣告都管用。
对宗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去吧。”
“路上别误了修行。”
林之雅躬身一礼，退出大殿时脚步轻快了好些。
走到殿门口，檐下铜铃又响了一串。
林之雅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看完才走了。
至于为什么非去不可，林之雅心里有个答案。
死也不会承认的那种。
跟云峰那位长老有没有关系？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洞府里，林之雅把三套道袍摊在软榻上。
一套月白的，领口绣着日纹，最显圣女的身份。
一套浅碧的，料子轻，穿上去衬腰身。
还有一套是前些年宗门大典时裁的，只穿过一回，一直压在箱底。
林之雅拎起这件比比，又放下那件看看。
月白的太端着。
浅碧的，像是故意穿给谁看的。
压箱底那套，又显得太隆重了。
侧屋门缝里，陆瑶远远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关上了门。
林之雅恼得把三套道袍一股脑塞回箱里。
不带了。
飞舟停在主峰的云台边上，舟身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
随行的长老弟子陆续登舟。
苏宸靠在舷边，陆瑶一身素衣立在苏宸身后半步，照着那天说的，光明正大，没有遮掩。
柳云晗来得不早不晚，赤足踩上舟板，朝苏宸点了点头。
周鼎跟在龙骨上人身后，目光在陆瑶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天都老人上舟最晚，一句话没说，径直进了舱。
最后一道身影掠上云台。
还是那身素纱裙，裙角那点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
林之雅在舷边站定，离苏宸隔了三四个人的位置，下巴抬得高高的，谁也不看。
苏宸扫了一眼那身素纱裙，嘴角动了动。
飞舟一震，缓缓离开云台，向着层层云海深处驶去。
......
擦剑的手一直没停。
崖下几道细瀑的水声，一路跟着栈道往上攀。
柳云晗的传讯是午后到的，只有短短一句：界令的事，有眉目了。
观澜台还是那张石案、两个蒲团。
柳云晗今天没穿鞋。
一双赤足直接踩在石面上，脚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崖风吹来的花瓣，淡粉色，贴在那片莹白上，柳云晗自己也没察觉。
苏宸落座时多看了一眼，没提。
“真传来得倒快。”
“长老递了话，苏某哪敢怠慢。”
石案上那盏茶是早就斟好的，已经凉了。
苏宸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觉出是凉的，想了想，还是喝完了。
柳云晗看着好笑，也不替苏宸换，只把话头接了下去。
“灵界的界令，向来攥在几家大宗手里。”
“每一枚都有数，谁家有几枚，心里都记着账。”
“想从正道这边讨，难如登天。”
苏宸放下茶盏。
“那就是说，正道之外还有门路。”
“真传聪明。”
柳云晗眼尾微微上挑。
“上一回正魔大战，有个正道小宗被灭了门。”
“宗里藏着的两枚界令，被魔灵门一并缴了去。”
“这些年一直收在魔灵门里，没见用过。”
魔灵门。
苏宸的指节在石案上顿了一下。
柳云晗把这点细微的动静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慢悠悠又补了一句。
“谈判桌上，俘虏能换，灵脉能换，法宝也能换。”
“界令嘛...”
“自然也换得。”
话说到这里，柳云晗换了个坐姿，那片花瓣终于从脚背上滑落，掉进了石缝里。
“这回谈判，本座也要去。”
柳云晗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苏宸想要界令，界令在魔道手里。
这样一来，谈判桌上苏宸就少不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云梦上人是太上长老，不可能为一个真传的私事开这个口。
柳云晗可以。
合体中期的偏峰长老，在桌上替人递一句话，分量足够了。
这份人情递出去，苏宸就得欠下。
欠得多了，自然就还不清。
还不清的人，才绑得牢。
苏宸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魔灵门，红拂。
兜兜转转，这条线又绕回了红拂身上。
陆瑶那枚筹码，分量又重了一层。
“长老肯同去，苏某求之不得。”
苏宸拱了拱手，笑得真诚。
柳云晗也笑。
两个人各揣着各的算盘，在观澜台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茶续了三回，谁也没把话说透。
主峰大殿的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随行的名单，云梦上人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定了下来。
天都长老，龙骨长老，云峰柳长老自己请缨，加上真传苏宸、骨峰周鼎，另有几名各峰拔尖的天骄。
念到最后，云梦上人捋了捋须。
“太上长老那边，老夫也去请过了。”
殿里的几位长老齐齐看了过来。
“太上长老说，到时候看心情。”
殿中一片沉默。
龙骨上人那把铁灰短须抖了抖，终究没开口。
唯独没提到圣女。
林之雅怎么可能不炸？
好家伙！
柳长老都去了，自己差哪？
越想越气，自己好歹也有几分姿色。
可苏宸最近似乎跟着女人走的很近。
女人的胜负欲，总是莫名其妙。
就像此刻...
“师尊。”
“这回谈判，弟子也要去。”
云梦上人把名单玉简搁到一旁。
“圣女破境在即，这时候往古战场跑什么？”
“正魔两道的大人物都要露面。”
林之雅挺直了腰。
“弟子身为昊日宗圣女，理应到场，才能显出宗门的体面。”
“魔道那些人看见圣女缺席，还当昊日宗无人。”
云梦上人看着这个弟子，没急着说话。
柳云晗请缨的事，前脚才在殿里定下来，后脚圣女就来了。
这其中的缘故，云梦上人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
“体面。”
云梦上人笑了笑。
“圣女的体面要紧，破境更要紧。”
林之雅咬了咬下唇。
那两片唇本就饱满，被牙尖一压，泛出一点殷红。
“闷在静室里也冲不开。”
“出去走一走，说不定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这话一出，林之雅自己先愣了一下。
心里那口气。
怎么连这句都学了去。
云梦上人没再为难。
圣女跟着去，苏宸和圣女的婚事，就等于当着魔道各家的面做实了。
昊日宗的真传和圣女同进同出，比什么宣告都管用。
对宗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去吧。”
“路上别误了修行。”
林之雅躬身一礼，退出大殿时脚步轻快了好些。
走到殿门口，檐下铜铃又响了一串。
林之雅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看完才走了。
至于为什么非去不可，林之雅心里有个答案。
死也不会承认的那种。
跟云峰那位长老有没有关系？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洞府里，林之雅把三套道袍摊在软榻上。
一套月白的，领口绣着日纹，最显圣女的身份。
一套浅碧的，料子轻，穿上去衬腰身。
还有一套是前些年宗门大典时裁的，只穿过一回，一直压在箱底。
林之雅拎起这件比比，又放下那件看看。
月白的太端着。
浅碧的，像是故意穿给谁看的。
压箱底那套，又显得太隆重了。
侧屋门缝里，陆瑶远远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关上了门。
林之雅恼得把三套道袍一股脑塞回箱里。
不带了。
飞舟停在主峰的云台边上，舟身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
随行的长老弟子陆续登舟。
苏宸靠在舷边，陆瑶一身素衣立在苏宸身后半步，照着那天说的，光明正大，没有遮掩。
柳云晗来得不早不晚，赤足踩上舟板，朝苏宸点了点头。
周鼎跟在龙骨上人身后，目光在陆瑶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天都老人上舟最晚，一句话没说，径直进了舱。
最后一道身影掠上云台。
还是那身素纱裙，裙角那点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
林之雅在舷边站定，离苏宸隔了三四个人的位置，下巴抬得高高的，谁也不看。
苏宸扫了一眼那身素纱裙，嘴角动了动。
飞舟一震，缓缓离开云台，向着层层云海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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