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旺心中冷笑。

  卫队建成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出手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新大港城刚建起来时清剿过几次来犯的游散势力。

  后来就没什么大动作了,多数时候卫队只是守在城主府外围,偶尔出去巡逻,更多是充当威慑。

  所以,新大港城几乎没人知道卫队的真正实力。

  工人们看到卫队在城主府外围站岗,看到他们穿皮甲、背火枪,觉得他们比治安队厉害,可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没人清楚。

  那些大作坊主请治安官吃饭,跟地下教父喝酒,却从来不敢跟卫队的人打交道。

  卫队的人极少在城里露面,平时也不参与城内的日常事务。

  刘旺刻意让卫队跟城区保持距离,就是为了保持那种神秘感,你不知道它有多强,你就不敢轻易去试。

  而作为他手上最重要的依仗,刘旺在卫队上的投资,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卫队的组成人员,要么有军事背景,要么是进化程度和馈赠升级次数拉满的身体强化者。

  再加上面板空间的加持,就是一台台行走的兵器。

  装备方面,刘旺也下了血本。

  除了那两挺来自馈赠的重机枪外,还有一把在卫队长手中的自动步枪。

  其他人则人人装备打捞上来的各式火器,火绳枪、燧发枪、前装线膛枪,长短不一,但都是保养精良的。

  至于火炮,他也不是没有。

  只是在他看来,那些前装或者后装的铁炮铜炮在冰原上无甚大用。

  射程短,还没有重机枪打得远,装填速度还慢,开一次炮就足以让卫队近身了。

  还不如用投掷物。

  臂力强化者或者力量强化者足以当成人形迫击炮了,其投射当量、距离和准度远胜古早火炮。

  或许唯一用得上火炮的地方,就是攻坚或者针对大型冰橇载具,这种需要动能和直射火力的时候了。

  但这两者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还够不上,可单向成他们却当成个宝贝拿了出来。

  刘旺嘴角微抽,他们难道以为炮什么时候都比枪厉害?

  真是愚蠢。

  不过这样也好,彻底一点,省得在这拉拉扯扯。

  刘旺把烟斗重新含在嘴里,舌尖尝着干烟草的涩味,心里反而松了几分。

  既然单向成亮了兵器,那接下来就按兵器的规矩来。

  卫队的实力摆在那里,一旦亮出来,那些工人就会明白,火把和口号跟火枪和重机枪之间隔着什么。

  刘旺想起和平对话那四个字,只觉得格外好笑。

  一边调停一边架炮,这叫和平?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面板上又弹出了新消息,是卫队长。

  “城主,对方架设的不是普通火炮。”

  “看起来像是一种长身管火炮,不像是船上拆下来的舰炮,反倒像是陆军的大口径榴弹炮。”

  “射程估计不低。”

  “以目前炮口朝向判断,城主府在打击范围内。”

  “恳请城主先行撤离,暂避锋芒。”

  “我们尝试再次靠近观察,发现对方在火炮旁架设了类似马克沁重机枪的武器。”

  “火力密度不明,卫队不敢轻易上前。”

  刘旺看着那一行行一段段,胸口大幅起伏。

  烟锅再一次硌进掌心的肉里,他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下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堵在那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城主府在打击范围内。

  奶奶的。

  不演了是吧?

  刘旺在心里骂了一句,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鼻翼翕动着,刚才那种冷笑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这种东西他都拿不出来,那只能是共和国。

  如果是这样,那共和国在这件事里的介入程度,就比他之前判断的要深得多。

  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打算武装这些人,只是借着调查员和问卷的名义在打掩护。

  就你背后有人是吧?

  刘旺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心情。

  他重新拿起面板,先给卫队长回了指令。

  “卫队按兵不动。”

  “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不要开火。”

  “继续观察,每十分钟报告一次。”

  发完指令,他关掉和卫队长的界面,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瞬,然后点开了那个“和平对话”的群组。

  此时再看那和平二字,倒不觉得可笑了,只觉得刺眼。

  群组里的对话还停留在单向成提出的第二点要求上。

  静悄悄的。

  好似在给他施加无形的压力。

  刘旺看着那第二条要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字字仿佛割在他的肉上。

  委员会,代表,自行推行......每读一个词,他就觉得胸口那团火往上蹿一截。

  就好似几天前在冰屋的沈玉珍一般。

  他闭上眼。

  可闭上眼也没用,面板只要不关,还是投射在他的眼前。

  那几行字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他还是不死心。

  刘旺睁开眼,在面板上快速输入一行字。

  “第二条要求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委员会一事,我也有新的想法。”

  “比如可以组建议会,城主府和工人各占一些席位,共同商议——”

  输入框的字符还没输完。

  轰——!

  一声炮响从外面传来,隔着城主府的墙壁,落进书房里的时候已经闷了不少,可还是震得他僵了一瞬。

  震感从脚底沿着骨头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手指尖。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城主府侧面的方向,一团灰白色的烟尘正在升腾。

  烟尘混杂着一大片碎冰,被炸得四散飞溅,铺开一层白雾。

  烟尘升起的位置,距离城主府主楼只有不到百余米。

  烟尘散去,那里的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碎冰块散落在坑周围,大的有半人高,溅得到处都是。

  刘旺站在窗前,风从敞开的窗帘缝隙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来一股硝烟的味道。

  那股味道很被冰原上的冷风稀释了大半,可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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