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夜深,殿外飘落的雪花堆积在屋檐上。

  院里几株红梅被压弯了枝头,寝殿内四周的地龙早早添了炭火,热气驱散了江南特有的阴冷潮湿。

  秦汉靠在一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软榻上微合双眼,这两日连着批阅了李靖从江北发来的好几本军粮奏折,又接见了几拨刚被敲打过的江南世家代表。

  连番的政务部署运转下来,他这眉宇间也多出几分困乏。

  王语嫣穿了一袭淡红色留仙裙跪坐在软榻后方,两只手搭在秦汉肩头顺着穴位推拿,力道轻重缓急拿捏的恰到好处,将他脖颈和肩膀处得肌肉一点点揉开。

  秦汉闭着眼,声音带了几分疲惫。

  “往左边点。”

  王语嫣顺从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刚好擦过秦汉的脖颈。

  “是,夫君。”

  秦汉私下和自家夫人相处,陛下这个称呼太生分和正式了,还是喜欢这样的亲昵称呼。

  “就是这里,可以加点力度......”

  另一侧的珠帘后方,石青璇一身青色罗裙端坐于矮席之上,双手持着洞箫贴在唇边,一曲‘清心普善’悠悠传出。

  平缓的箫声没有她往日在那江湖里的那份冷淡,多了一股特意为了安抚人心的柔和感。

  一曲终了。

  石青璇放下玉箫,起身掀开珠帘走到榻前。

  秦汉睁开眼,顺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回一拉拽进怀里。

  “今日怎么有兴致和语嫣一起过来?”

  石青璇顺势靠在他腿上,手上打着圈。

  “还不是看你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什么折子都要亲自过目,怕你累垮了,我才和语嫣商量着来替你解解乏。”

  王语嫣在后面轻笑出声,加重了手指的按揉力度的同时开始汇报事情。

  “夫君,琅嬛山庄那边的古籍书籍都复制了一份手抄版,今日已经全部顺利安顿在临安新立的太学里了。

  山庄分舵也算是正式成立,母亲正带着人挨个筛选那些慕名而来的江南名士,这次可是实打实吸纳了不少有才学之人。”

  秦汉点点头,打天下靠武将冲锋陷阵,治治天下还是得靠文臣贤才,这里面肯定有不少贿赂李青萝的,但那女人不蠢,现在王语嫣得宠,可不会自己坑自己。

  石青璇仰望着秦汉。

  “毒手药王和薛神医那边也安排妥当了,他们在临安城外东南角广设了几个大医馆广收弟子,这些天连轴转用大锅熬煮汤药,已经救治了城外几万名染了风寒的流民。”

  秦汉反手一捞将王语嫣也扯进怀里,一左一右揽住两女的肩膀。

  “两位夫人也辛苦了。”

  捏了捏石青璇的脸蛋话锋一转。

  “不过青璇今晚怎么这么乖?往常不管是语嫣还是其她人在,你可都端着几分架子的,今天倒是顺从的很。”

  石青璇一想到多人一起就脸颊微红,避开秦汉的目光咬了下嘴唇。

  秦汉哪能看不出,这是有心事了。

  “有什么事不用瞒着为夫的。”

  石青璇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带着干涸血迹的密简。

  “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送来的。”

  秦汉接过密简,从头到尾扫了一眼。

  “石之轩?”

  竹简上的字迹很是潦草,内容写的直接了当,上面说青龙会冬月堂堂主已被他亲手击杀,人头已挂在临安城外十里亭的柱子上,信末的语气带着几分落魄。

  只说自己旧伤爆发时日无多,死前唯一的执念,便是希望能得女儿一句原谅。

  石青璇眼圈发红,抱着秦汉的虎腰紧了紧。

  “他当年害死我娘,我本该恨他一辈子,可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为了我还要跑去跟青龙会的人拼命……”

  王语嫣在旁边听着这些江湖往事,她早就听闻过邪王石之轩的威名,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人物也会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秦汉看完密简随手扔回案几上,单手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青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那些仇恨了,你母亲当年爱上他,想必直到最后也从未后悔过。

  后面要是有了他的下落,就让他留下来吧,毕竟他是你亲爹。”

  石青璇低着头不接话。

  秦汉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尴尬。

  “说起来,他这快死了的伤还是我打出来的......”

  石青璇吃惊抬起头。

  “什么?!”

  王语嫣也愣在当场,揉肩的双手都停在了半空。

  秦汉无奈开口。

  “之前在武当的时候,他非要跳出来试探我的深浅,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是谁,一时没收住手就把他打成了重伤,后来查清楚了才知道那是你爹。”

  王语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噗嗤……”

  石青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被自己恨了那么多年又怕了那么多年的邪王,居然是被自家男人在武当山打废的。

  嗔怪的在秦汉胸口捶了一拳。

  “就当你给我出气了吧!”

  这次的语气里,把那点陈年芥蒂算是彻底揭了过去。

  “可他现在说自己快死了,这要是真死了……”

  秦汉伸手捏了一下她的琼鼻。

  “有朕在,阎王爷也抢不走他,更何况毒手药王和薛神医都在临安,就算他们治不好。

  由我亲自出手问题也不大,你传个话给他,让他别在那悲秋伤春的就行。”

  石青璇嘴角往上挑起。

  “我……我试着联系他吧,不过他那个人经常神出鬼没的,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山洞里等死呢,不一定肯听我的话。”

  秦汉好笑道:“放心,他就是个纯粹的女儿奴,只要知道你愿意原谅他,自己就会迫不及待的跑出来的。”

  石青璇轻哼了一声没再反驳,这压在心头多年的事情在今夜也算有了个着落。

  秦汉闻着两女身上的女儿香,左边是王语嫣清淡的茶花香,右边是石青璇清幽的兰花香。

  “好了,这心事和公事都说完了,咱们说点正事......”

  王语嫣像是猜到了,声音怯怯的。

  “还......还有什么正事啊.....”

  秦汉一挥衣袖,带起劲风熄灭了殿内四角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宫灯。

  王语嫣声音变的软糯,脸颊红透。

  “夫……夫君……你,你......”

  秦汉低头在那嘴唇上亲了一口。

  “语嫣刚才揉肩辛苦了,现在该朕好好疼疼你了。”

  石青璇见状,脸色一烫想要起身下榻躲出去。

  “你们忙……我去看看外头的热水备好了没……”

  刚转身下地,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了回去,秦汉呼吸打在石青璇的耳廓。

  “刚才那一曲‘清心普善’吹得不错,不过这漫漫长夜光吹曲子怎么够?”

  石青璇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所以一般不想和别人一起来,反抗的力道也没了。

  “你这昏君……”

  宽大的帐幔随即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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