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清澈的光芒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了一眼林仙儿,那眼神很陌生,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原来……我只是一条狗吗?”

  阿飞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划过满是灰尘的面颊。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剑,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大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更冷一分。

  那种孤独到了极点的剑意,从他单薄的背影里散发出来,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割人。

  秦汉没有拦他。

  气运已经掠夺得差不多了,现在的阿飞,是一把刚刚开锋的凶器。

  这把剑,或许以后会很有趣。

  林仙儿看着阿飞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丢掉了最后的保命符。

  在这个冷酷的男人面前,失去了阿飞的保护,她真的就只是一块烂肉了。

  “阿飞!别走!”

  林仙儿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救我!带我走!我是骗他的!我是爱你的!”

  她拼命想要爬起来去追,却被秦汉一脚踩回了地上。

  阿飞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那个瘦削的身影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连头都没有回。

  风雪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剩下那个曾经的第一美人,趴在泥泞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阿飞走了。

  大厅的门没关。

  风卷着雪片子呼呼往里灌。

  地上的血冻住了,变成了暗红色。

  秦汉松开揽着林诗音的手,走到龙啸云的尸体旁。

  脚尖挑起那件染血的锦袍。

  下面露出一只正在摸索的手。

  那是庄子里的账房管事。

  这老东西正试图把龙啸云腰间的玉佩拽下来。

  看到秦汉的靴子,管事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满脸褶子里全是冷汗。

  “尊……尊主。”

  管事哆嗦着把玉佩举过头顶。

  “小人……小人是想替您收着。”

  秦汉没说话。

  北冥真气在指尖转了一圈。

  嗤。

  一道指风穿透了管事的脑门。

  红白之物溅在龙啸云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管事身子一歪,倒在主子身上。

  “手脚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秦汉随口说道。

  大厅角落里缩着的几个仆役吓得瘫软在地。

  一股骚味混着血腥味,很难闻。

  林诗音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看着秦汉杀人,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林诗音的身体在发抖,但抓着秦汉衣袖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至少这个男人,现在是护着她的。

  “兰剑。”

  秦汉喊了一声。

  兰剑提着滴血的长剑走进来。

  这丫头也不愧是灵鹫宫的人,刚才怕是在后院杀爽了,脸上还带着几个血点子。

  “主人,后院的护院都清理干净了。”

  “有几个想翻墙跑的,被我砍了腿。”

  兰剑邀功似的说道。

  秦汉点点头。

  视线扫过大厅里剩下的那群下人。

  那些人噗通噗通全跪下了。

  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这兴云庄烂透了。”

  秦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龙啸云养的狗,我一条都不留。”

  “把平日里跟着龙啸云作威作福的,全宰了。”

  “剩下的,不想死的,就给我老实点。”

  兰剑眼睛一亮。

  “是!”

  她转身冲向那群仆役。

  剑光闪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汉走回林诗音身边。

  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听。”

  他把林诗音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林诗音的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能感觉到秦汉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怕吗?”

  秦汉问。

  林诗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他们和林仙儿一样……以前都欺负过我。”

  林诗音的声音很小。

  “厨房的张妈,克扣我的炭火。”

  “前院的李管事,说我是丧门星。”

  秦汉嘴角勾起,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兰剑,听见了吗?”

  “张妈,李管事。”

  “这两个,活剥了他们的皮,挂在庄子门口。”

  兰剑手里的剑没停,这时性格像是跟着秦汉变化。

  “放心吧主人,我手艺好着呢。”

  不一会,大厅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血水滴答的声音。

  秦汉搂着林诗音往外走。

  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

  目光看向庄子的大门外。

  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那是李寻欢留下的。

  那个男人走的很急。

  像是逃命一样。

  连那辆破马车都没坐。

  “你的表哥走了。”

  秦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连头都没回。”

  林诗音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大门。

  如今已经是第二日了。

  风雪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白。

  “走了好。”

  林诗音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走了,我也就不用再恨了。”

  秦汉伸手抹掉那滴泪,手指有些粗糙,擦得她皮肤有些疼。

  “恨什么?”

  “恨死人没意义。”

  “从今天起,他在你心里就是个死人。”

  秦汉带着她走进长廊。

  沿途遇到的丫鬟仆妇,全都跪在雪地里。

  没人敢抬头。

  她们看着秦汉那双沾血的靴子。

  那是权力的象征。

  “把牌匾摘了。”

  秦汉指了指头顶“兴云庄”三个大字。

  “看着碍眼。”

  “劈了当柴烧。”

  一个胆大的小厮赶紧爬起来。

  搬来梯子就要摘。

  “以后这地方,不姓龙,也不姓李。”

  秦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前院。

  “姓秦。”

  “我是这里的天。”

  他拍了拍林诗音的肩膀。

  “你就是这的地。”

  林诗音抬头看着他。

  眼神有些迷离,她当了十年的表妹,当了十年的夫人。

  却从来没当过主人。

  秦汉带着她穿过梅林。

  来到了冷香小筑。

  这里是林诗音的闺房,也是龙啸云从来进不来的禁地。

  秦汉一脚踹开门。

  把林诗音抱了起来。

  大步走到那张绣床上。

  把她放下。

  林诗音缩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猫。

  屋里烧着地龙,很暖和。

  秦汉坐在床边。

  解开身上的大氅,随手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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