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凌晨才醒来,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

  赵海燕正在逗两个孩子玩,见巧巧睁眼,立马提着保温桶到了床边:“巧巧姐,醒了?饿不饿,家里炖的鸡。”

  巧巧长长舒了一口气,饿,好饿。

  “巧巧,醒了,要不要去厕所?”周文辉挤出灿烂的笑容。

  “不想去厕所,我饿,要吃东西。”

  周文辉扶着巧巧坐起来,巧巧疼得动弹不得。

  生小为的时候也疼,可今天更疼。

  仿佛全身的骨头被拆开了,然后再重新拼接在一起。

  稍微一动,重新拼接的地方,要散架了。

  “辛苦你了,巧巧,慢一点,慢一点。”

  周文辉小心翼翼的扶着巧巧半躺着,赵海燕在巧巧身后塞了两个枕头。

  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巧巧开始吃鸡肉了。

  一块,两块,赵海燕喂着,一整只鸡,连汤都喝完了。

  “我生了多久?”

  有点力气了,脸色也红润一些了。

  “足足十二个小时。”周文辉心疼的说。

  “以为生二胎不疼,谁知,比头胎还疼。”巧巧委屈的说。

  “以后再也不生了,巧巧。”

  周文辉也吓怕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啊。

  “把闺女抱来给我看看。”

  巧巧慈祥的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周文辉慢腾腾的把两个孩子抱到床上,巧巧问:“哪个是糯糯?”

  周文辉没有说话。

  “难道两个都是姑娘?”巧巧惊喜的问。

  周文辉吧啧嘴,轻声说:“两个都是小子?”

  “什么?”

  巧巧要掀包被看,周文辉艰难的说:“别看了,两个小子,我已经看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是小子?”

  为什么?周文辉哪里知道为什么?

  命啊,都是命!

  巧巧眼泪涌出来:“两个小子,三个小子,文辉,我们的闺女呢?”

  “巧巧,小子也是一样的,我想好了,哥哥叫周佑扬,弟弟叫周佑安。周代表的是我。扬,谐音杨,代表的是巧巧。周佑扬就是我护佑巧巧的意思。周佑安,则是护佑国泰民安。”

  多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巧巧却瘪着嘴说:“没有软软,糯糯好听。”

  “巧巧,接受现实吧,只要我们教育好,儿子也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周文辉搂着巧巧安慰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要生了吗?是小为,小为嚎啕大哭,吓着我了。你说,这样的小子,能是小棉袄吗?”

  巧巧依偎在周文辉怀里,脑子想的全是安妮将会怎么取笑她。

  “三个小子,总有一个贴心的。”

  “妈妈养了你和文敬,你们连衣服都没有给妈妈买过。文辉,我想要一个女儿。”

  巧巧的话对的,爸爸妈妈为了两个儿子,耗尽了精力,罗美云的衣服,还是巧巧买的。

  “等你出院了,我就去给妈妈买衣服。”

  周文辉心中想,当初妈妈也有遗憾吧?

  能怎么办,小子就小子呗,都是自己生的,总不能丢了吧。

  只是巧巧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的爱,好像就那么一点点。

  三个儿子,娶三个媳妇,要三份彩礼,还要给他们带孙子,巧巧只想想,心就要碎了。

  唯有赵海燕,对两个小子稀罕得不得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快就知道了,哥哥的右耳朵下面,有颗黑痣。

  两个儿子,无论巧巧吃多少,奶水也喂不饱。

  奶粉不好买,要票还贵。

  怎么办?只能喂一次奶,吃一次米汤。

  住院七天,巧巧不是喂奶,就是在喂奶的路上,然后大的哭,大的哭了,小的跟着哭。

  两个孩子哭,然后整个病房的婴儿都哭。

  巧巧要疯了,病房其他孕妇也要疯了。

  罗美云顾不上两个孙子,她求爹爹告奶奶,动用所有的关系弄奶粉票。

  奶粉票有限,电话打到了省委,老周啊,你把副省长的工作放放,先弄点奶粉票啊,你的两个孙子要饿死了啊。

  就在全家人焦头烂额时,巧巧娘家来人了,同行的还有一头奶羊。

  巧巧娘,巧巧爹和海燕娘坐公社书记高兵的吉普车来的。

  除了一头羊,还有三篓子母鸡,两百个鸡蛋。

  巧巧看到娘的时候,‘哇哇’乱哭,三个孩子的妈了,在娘的面前,还是孩子。

  安妮还没有来得及笑话巧巧,就被她娘家的阵势吓坏了。

  一头羊,送了一头羊啊。

  幸亏周家有后院,不然羊养在哪里?

  还有,羊草从哪里来?

  羊不是最令人羡慕,安妮最羡慕的是三篓子母鸡,足足有二十只,一天一个蛋,就是二十个,巧巧吃得完吗?

  吃不完,她应该会分一些给我。

  罗美云热情的接待了亲家,他们就是雪中送炭啊。

  巧巧爹第一次来周家,很是拘束,只敢坐在客厅里,旱烟也不敢抽。

  胡笑梅把巧巧爹喊到厨房烤火,顺便能帮忙看看炉子上炖的菜,巧巧爹倒是很欢喜,有事做,自在多了。

  巧巧娘和海燕娘守在三楼巧巧床边,看着两个小子,海燕也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巧巧,你真会生啊,两个小子,长得一模一样呢。”王玉华真心夸赞道。

  “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巧巧忧愁的说。

  “儿女都是缘分,男孩挺好,等他们能走了,送到大水村去,我帮你们带着。”

  巧巧娘不允许巧巧不喜欢儿子。

  当初担心周文辉不能生,如今三个小子,做梦都要笑醒。

  “娘,你要做衣服,爹要卖豆腐,你们哪有时间管孩子?”巧巧笑道。

  “农村地方大,孩子能自己玩,你看小为在大水村玩得多开心?

  你爷爷奶奶不是坐不了车,也得跟着来看看。巧巧,过年得回去,把两个小子抱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

  “娘,你们莫不是重男轻女?”

  “你这孩子,无论是儿还是女,我们家的,娘都喜欢。”巧巧乐呵呵的笑。

  “巧巧,海燕在你家,还算听话吧?”王玉华小心翼翼的问。

  “海燕太听话了,我生孩子,她守到半夜,就是为了让我醒来喝一口鸡汤。玉华婶,海燕很好,你就放心。”

  “那就好,农村孩子,不懂规矩,就怕她照顾不好你。”王玉华放下心来。

  女儿来城里半年了,她也想女儿,便跟着巧巧娘来了。

  “海燕家也好起来了,你玉华婶卖袜子,卖毛衣,赚了不少呢。海燕也听话,工资都寄回去了。”巧巧娘说。

  “海燕实诚,她的钱,我不能用,留着以后给她添嫁妆。”

  “玉华婶,家里艰难,该用的先用,海兴和海清上学也要花钱。”

  “唉,就是苦了海燕这孩子。”

  “玉华,你们也是苦尽甘来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巧巧娘说。

  “可不是嘛,都是托了杨家嫂嫂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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