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将军不解蹙眉:“王妃娘娘此话何意?与安宁长公主有何关系?”

  桃昔靠在孟小将军怀里,额角冷汗直流。

  有小官的夫人好心告诉孟鸣霄:

  “小将军,第二版写的是小将军与医女相知相爱前的故事。

  故事讲,小将军曾与当朝小公主青梅竹马,共同长大。

  小将军与小公主刚出生,便被帝后定了娃娃亲。

  小公主很小的时候,就被将军府当做未来小儿媳养。

  小公主经常偷溜出宫与小将军相会,小将军每次都牵着小公主的手,带小公主回府,陪小公主荡秋千,给小公主买糖葫芦。

  小将军也曾宠爱小公主入骨,更在母亲与先皇仙逝时,向二位发过誓,要照顾疼爱小公主一辈子。

  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先皇驾崩后,小将军风风光光迎娶了小公主,但却在成婚当天,敌国来犯,被迫披甲上战场。

  小公主在将军府等了小将军一年,却等到小将军战场中埋伏,生死不明的噩耗。

  敌国更是借机要求我国送公主去和亲,小公主为了让边关停战止戈,为了给生死不明的小将军挣得一线生机,便只能含泪踏上去敌国和亲的凤辇。

  小公主嫁去敌国后,屡屡写信询问母国可有小将军的下落。

  可母国帝王派人寻了小将军五年,都未寻到小将军踪迹。

  后来小公主也以为小将军真的死了,便心灰意冷,再未联系过母国。

  可谁知,五年后,小将军带着一名医女回京了,他们甚至,还育有一女。

  若非那名医女的本族族老要动她父亲的坟,她被迫归京主持迁坟事宜,她恐是能带着那位小将军,在穷乡僻壤躲一辈子。

  哦对了,顺便提一嘴,那名医女其实早就知道小将军是小公主的新婚夫君,当朝驸马了。

  但是她啊,太爱小将军了,只能把在战场上重伤头部导致失去全部记忆的小将军藏在边关穷乡恶水的小镇里。

  自私地与别人夫君,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太平生活。”

  七王妃嫌弃道:“有了这版前传,再看那本爱情故事,只会觉得可笑、可恶!”

  “胡言乱语!”

  孟小将军惊慌失措地凝声辩驳:

  “勾栏瓦肆那些说书写书人实在愈发胆大!竟能写出如此荒唐的故事!

  陛下明鉴,臣与夫人此生清清白白,自由相爱,臣从未有过什么青梅竹马,那些混账竟敢将臣这种粗鄙之人与皇家公主扯上关系,委实不将皇家放在眼里!

  还请陛下下旨严惩,还臣与臣夫人一个公道。”

  皇帝正要开口,却被身畔的皇后照着自己鞋面用力踩了一脚。

  皇帝顿时又闭了嘴。

  皇后冷冷道:

  “一想起本宫的那个小侄女在武国后宫过得苦,本宫这个做叔母的便心痛如绞。

  诸位大臣,这一杯,敬我那可怜的小侄女!”

  百官及其家眷当即配合举杯:“敬安宁长公主——”

  楚觅生下武帝的孩子后,武帝对楚觅这个皇后愈发宠爱疼惜。

  小太子也一出生,就被武帝这个老父亲带在身边日日不离手。

  小太子刚满周岁,便和武帝一起坐在了朝堂的那把龙椅上。

  太子三岁开智,武帝给太子找了信得过的帝师教其帝王之术。

  太子的开蒙夫子拢共有五个,两个教文,三个教武。

  整个武国都知道,皇帝是真把太子当未来帝王培养。

  贵妃与皇后相继被打入冷宫,走向死亡后,武国后宫只剩下了一些成天只晓得绣花扑蝴蝶嗑瓜子的美人女使。

  那些美人女使都是没有心眼子的憨傻之辈,不会争宠,也不会搞事。

  甚至平日里凑在一起玩牌,连架都不会吵。

  武国后宫进入了有史以来最安宁太平的一个阶段。

  皇后贵妃与其身后势力被老皇帝清除干净后,老皇帝的身体也愈发硬朗。

  加上老来得子,老皇帝带着楚觅生的小幺儿日日心情愉悦。

  渐渐地,老皇帝的精神瞧起来比楚觅还要好。

  至于楚觅,年轻时被绝嗣药与剧毒伤了身子,年龄刚过三十五,便呈现了病从骨出之象。

  天阴时会咳嗽胸闷,天放晴又头晕嗜睡。

  整日浑浑噩噩的,干什么都没力气。

  朝中甚至有人猜测,皇后可能会比皇帝早走……

  老皇帝从太医口中得知楚觅身子受损严重,怕是已经折损了阳寿后,担忧地隔三岔五吩咐太医来给皇后把脉,为皇后配制新的补药。

  “你啊,年纪轻轻,可不能像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太太,成天不爱走动,冷了怕,热了也怕。

  朕比你大了近三十岁,朕都没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躺下打盹。”

  帝王嘴上这么说,可行动上却丝毫不犹豫,掀开楚觅的被子,陪楚觅一起躺了下去。

  楚觅靠在帝王胸膛上,阖目轻笑:

  “陛下,我已经、三十六岁了,再过两年,便也四十岁了。

  我这个年岁,该被称作人老珠黄……

  我也老了,不年轻了,我来到你身边,都十八年了。

  陛下是君王,社稷之主,陛下该长命百岁。

  我呢,只能努把力,尽量多陪陛下几年,让陛下在这宫中,不至于太孤独……”

  “转眼,都十八年了。”

  帝王抚了抚楚觅高高挽起的发髻,怀念道:

  “十八年前,你还是个娇气爱哭的小公主,初次见朕,头都不敢抬。

  朕临幸你一次,你哭着求了朕半夜。

  朕给你擦眼泪,你说朕假好心。

  朕要你喝绝嗣药,你盯着那碗汤药看了好久,最后哭哭唧唧地委屈喝了。

  朕刚从你殿里离开,你就在背后骂朕老浑蛋、老登徒子。

  绝嗣药副作用很强烈,那晚你捂着肚子蜷在床上大哭,疼得最厉害时,还咬了朕一口。

  后来朕再去见你,刚敲了下你的殿门,你就在殿里喊了句:让那老登徒子滚。

  发现推门进去的是朕后,又假睡装说梦话。

  朕那时候,只觉得你这个小不了很是与众不同。

  其实,按朕那时候的心性,你第一次骂朕的时候,朕就该让太监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但奈何,你是锦国嫡公主。

  武国虽不怕区区一个小小锦国,但,朕那时候已经不想再让武国陷入战火了。

  朕刚娶了你,就把你打死了,锦国那边知道怕是会误以为朕是在存心打你们锦国的脸。

  锦国的那些兵马,虽说和武国的军队对峙简直就是在给武国挠痒痒,但他们特别会烦人。

  朕最讨厌那些不敢打架只敢在朕耳畔叽叽歪歪嘀咕个没完没了的人了。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朕只能对你稍加包容。

  楚觅,你入后宫时,朕已经阅遍千花了。

  朕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即便是年轻明媚的你,在朕眼中,也不过是个延年益寿的工具。

  一开始那两年,朕对你,着实不够怜惜。

  但后来,朕与你相处久了,慢慢发现,阿觅很有意思。

  阿觅身上有年轻姑娘的活泼灿烂,又有皇家公主的沉着稳重。

  阿觅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心思单纯,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都写在脸上……

  朕只有与阿觅相处的时候,才不用费心去斟酌枕边人每句话的意图。阿觅,还有一颗真心。

  阿觅的真诚打动了朕,朕才会、慢慢爱上阿觅。

  阿觅,坚持住,多陪朕几年,不要比朕先走。

  黄泉路太黑,朕先过去给你点灯引路。”

  楚觅伏在帝王怀里无奈笑笑:“这些年,我还是被你保护得太好了……”

  “朕的前半生,心中装了太多人太多事,后半生,朕把这颗心,只给你一人。”

  “陛下……”楚觅握住帝王的手,轻声打趣:“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总要让朕的妻子知道,朕,对她是有真心的。”

  帝王小心翼翼试探:

  “所以,阿觅可以告诉我,刚来武国时,阿觅心里装的那个人,是谁了么?”

  楚觅指尖猛一颤:“陛下……”

  “别怕,朕只想知道,朕妻子的过往,是什么样。”

  楚觅躺在帝王怀里,抿了抿唇,闷声回答:

  “我幼时和朝中孟将军的独子孟鸣霄订过亲,我们俩一起长大,我后来还嫁给了他。但成亲那日,你们打过去了。

  他被急召入宫,从皇宫回来便收拾东西披甲赶赴边关了。

  后来,他中了张将军的埋伏,全军覆没,他自己也生死不明。

  皇叔要我嫁给你时,答应了我一个条件,说会帮我找寻他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是找了五年,人和尸体都没找到。

  五年了,若是战死,尸体约莫都腐烂了……

  找了五年还没找到,肯定是没希望了。”

  帝王安静听完,抚着妻子掺了银丝的乌发,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阿觅还是朕从情敌手里抢回来的妻子……

  若他还活着,朕定要和他比试一番,让阿觅瞧瞧,朕与他孰勇猛。”

  “都是些旧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夜晚,服侍了楚觅十来年的大宫女用桃木梳给楚觅梳理长发。

  望着镜中精神恹恹的皇后,小声询问:“娘娘,若当年那个小将军还活着,娘娘还会愿意留在武国王宫做妃子吗?”

  镜中的楚觅浅笑道:

  “若他还活着,大概,我和他已经死在一处了吧。

  阿霄哥哥若知道我嫁来了武国,定会不计代价地杀来武国王宫,接走我。

  按照陛下当时的心性,我和阿霄哥哥大抵不会活着离开武国。

  要么,我会选择为了阿霄哥哥,继续留在武国,我是和亲公主,只要我不走,陛下还是有可能放过阿霄哥哥的。

  但我和别的男人私奔过,这件事也会成为陛下心底的一根刺。陛下,肯定不会再对我交付真心。

  当年先皇后与先贵妃两党斗得这么厉害,没有陛下授意高手暗中保护我,我在那段时期,是活不下来的。”

  “那位小将军,当真如此爱少年时的娘娘么?

  生死不明,就还有一半可能,是活着。

  他会不会、因为知道娘娘已经嫁来了武国,所以直接放弃了娘娘……”

  “不会。”

  楚觅很有信心地坚定道:

  “若阿霄哥哥还活着,他定会来寻我。

  他是这个世上,最在意我的人。

  小时候,我们经常同吃一根糖葫芦……

  他发过誓,永远不会舍弃我。”

  锦国。

  早已育有三子两女的桃昔,又怀上了。

  桃昔的身子被孟鸣霄养得好,每次生产都很顺利,是以哪怕已经孕育了五个孩子,桃昔依旧还能在三十六岁时,再怀上孩子。

  女子三十六岁受孕,在现代医学上都已经属于高龄产妇了,在古代更是人人听了都会评论上一句:老蚌生珠。

  古代女子三十五岁后再怀孕,说出去,多少有几分丢脸面。

  时隔多年,桃昔与孟鸣霄都是奔四的岁数了。

  若此次怀孕的是孟鸣霄哪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外面定会传扬孟鸣霄不愧是虎啸大将军,快四十岁了还如此生精虎猛,意气风发。

  可怀孕的是孟鸣霄原配夫人,比孟鸣霄还大两岁的桃昔,外面的舆论风向就彻底变了。

  两人前十年在京城培养的好名声一朝尽散,从前家喻户晓的恩爱夫妻,如今也变成了百姓们口中酷爱床上那点事的老不正经两口子。

  当爱情佳话赋予孟鸣霄及桃昔的偶像光环散去,这对偶像夫妻从前的那点黑历史,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谈资。

  “你说这孟将军夫人也太欲求不满了吧!都半老徐娘了,还总缠着丈夫干那点事……”

  “这几年边关也不打仗了,孟将军有点力气全使桃夫人身上了。”

  “哈哈哈,去年我听我开医馆的姨丈说,将军府每个月都有丫鬟过去抓让男子更加勇猛的药,一直是将军夫人在付钱。”

  “我也听说了一件将军府秘事,据说,将军府的老五出生后,虎啸将军就让郎中给夫人开方子绝子了。

  但将军夫人死活不同意,这不,今年又怀了!”

  “难怪孟将军府上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敢情是将军夫人能承得起为将军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重任啊!”

  “孟将军与他夫人的确感情好,这都十来年了,还这么如胶似漆,为了疼爱妻子,连脸都不要了,就是可惜了那位六公主啊!”

  “孟将军可真是够心狠,自己妻子被送去和亲,转头就在外另娶娇妻,生了孩子。”

  “人家不是说了么,人家不是无情无义,人家只是失忆了,都不记得了!”

  “前些年上头不允许咱们议论这事,大家都瞒着他,他说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不是无情无义,我们还能接受。

  可最近两年连京中这些大官夫人们都在带头讨论传播这件事,我不信他将军府一点闲言碎语都没听见。

  不过是时隔多年,他早已儿女双全,家庭美满,不屑再管六公主的事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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