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序、很重要的仙女。

  我单手托腮,没有再问。

  “很重要”这三个字,我听着、心里好像不大畅快。

  但仔细一想,阿序都已经好几千岁了。

  他的社交圈子肯定很大。

  认识些对他而言,意义特殊的男女老少,都很正常。

  不像我。

  打小就没朋友,我的社交圈子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除了山神庙这些伙伴,在外面能称得上我人脉的,也就只有爷爷了。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马上就中秋了,想吃什么口味的月饼,我订几盒。”

  武判官啃着栗子激动招呼:“我喜欢甜的,桂花味!”

  我挥挥手,边往回走边说:“知道了。”

  去自己房间拿手机挑了几盒月饼。

  和往年一样,先给爷爷挑一份少糖软和的月饼礼盒。

  琉璃姐姐要海鲜味的,阿乞师兄要荔枝味。

  阿序应该不挑,给他来一份荷花味的。

  武判是桂花味,赵大人是龙井味。

  再给清霜姐捎个草莓的,我自己则挑一份石榴月饼……

  小纸人么,它吃得少,往年都是我吃什么,它吃什么。

  我躺在床上挑了近一个小时的月饼,才安心付款下单。

  一个小时过去了,阿序应该已经回来了。

  我没事做实在太无聊,就又跑出去找阿序。

  但阿序不在山神大殿。

  最终,我是在山神庙大门口找到他的。

  彼时,那位穿红衣,撑红伞的年轻大美人还没走……

  和阿序聊天时,眸光明媚,满眼蕴笑。

  后来还抬手,轻轻摸了摸阿序的脑袋。

  而阿序……

  就那么乖乖的,任由她亲近。

  我站在门槛里,呆呆望着远处男女谈笑风生的一幕……

  庙里扫地的纸人侍女拿着扫帚动作僵硬地扫至我身后。

  我低声问了句:“她,和阿序关系很好?”

  纸人侍女昂头看了眼外面的大美人,没有感情地回答:

  “是的,庙主。神女和大人关系很亲近,神女是大人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神女……”我失落低头。

  纸人侍女接着道:“神女以前也经常来山神庙,看望大人。”

  “大人见到神女,会高兴。”

  我喃喃猜测:“是、喜欢的人?”

  纸人侍女不懂人情世故,只会实话实说:“嗯,很喜欢……白月光。”

  我怔在了朱红大门旁,脑子空白地沉沉问:

  “一个男人,如果已经有了心上人,还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吗?”

  纸人侍女摇头:“应该不会。除非,心上人成了别人的老婆。”

  我的心,霎时如坠冰窟。

  原来,阿序已经有了白月光啊。

  是白月光已经嫁人了吗?

  虽然,人有二次动心的权利……

  可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大。

  在白月光会时常来看望他的情况下……

  我就算走进他心里,也无法在深处长住。

  喜欢阿序是一回事。

  可我不想再成为别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

  我平静地回到山神大殿,照旧给山神大人上香,清理供桌上的香灰。

  心里乱糟糟地站在山神大人的神像前——

  满脑子,都是当初被殷昌海退回孤儿院的场景。

  “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殷先生,您之前都已经办好了领养手续,怎么现在又说什么不养了……

  这领养孩子又不是领养小猫小狗,不带反悔的……”

  “之前是我们的亲女儿意外被人贩子拐走,我们才想着领养一个孩子。

  现在我们的闺女已经自己逃回来了,家里,容不下第二个女儿。”

  “我在孤儿院工作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领养的孩子被退回的情况。

  殷先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主要是手续都已经办好了,领养合同也签了。

  咱们孤儿院今年又收了两名不满一岁的小娃娃,实在没那个精力再接手已经被领养走的孩子。

  你不需要女儿了,可以让她给你家做小保姆,打扫卫生啊,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她都能干!

  这孩子以前在孤儿院力气可大了,你就当家里养个伺候大小姐的仆人,你们用她,还不用开工资!”

  那天,吴秀娥听了这话,没好气道:

  “我们殷家不缺钱!

  当我们殷家的佣人也是有门槛的,我们殷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她想留在殷家工作,还不够格呢!”

  殷昌海也坚决道:

  “之前领养她的时候,答应捐给你们孤儿院的那笔钱,我也不要回来了。

  人我已经还给你们孤儿院了,以后她和我们殷家,再无关系。”

  殷昌海吴秀娥两口子那天走得相当果决。

  而我,自那以后也成了孤儿院唯一的笑话。

  领养后又被退回的孩子,我可能是整个雀省所有孤儿院仅有的一例。

  被退回去的那段日子,我过得并不好。

  吃不饱,穿不暖。

  打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

  这辈子如果还有能自己做主的机会,我再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选项之一。

  所以半个月后,爷爷来孤儿院指名要领养我时,我见到他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您还有别的孙子孙女吗?

  我不想做给别人兜底的那层网。

  这样我迟早还会再被人舍弃……

  我也想做唯一。

  做不了唯一,我就不要了。

  可命运就是这样爱戏弄人。

  我好不容易成了爷爷的唯一,却又把自己活成了阿序的选项……

  阿序很好,但我,不愿意赌了。

  我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山神大殿。

  最近没有阴债要收,我难得有个清闲的假期,就和那位赵大人打了声招呼,下山去找清霜姐玩了。

  清霜姐原本是要带我去京城最近在网络上爆火的那家网红火锅店吃海鲜火锅的。

  可沈苍泫和谢无忧得知消息后,竟直接包了个山清水秀的山庄请我吃晚饭。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京城这些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们玩在一起。

  傅缙沉在落地窗户外的露天草坪上搭了烧烤架,忙着烤羊肉串与各种小鱼小虾。

  谢无忧在厨房研究点心,沈苍泫是傍晚六点半才驱车过来的。

  一进门,就脱了金贵的定制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甩。

  单手拽松领带,耳朵红得似要滴血。

  清霜姐忙给他倒了杯凉茶送过去:

  “降降火,冷静沈总,皎皎不是都已经提醒过你了么,让你小心你老姑,你咋还能中招?”

  沈苍泫强压怒火嗤笑:

  “今天是周家老太爷的寿宴,鬼能料到她们会选在今天动手!

  幸好我感觉那杯红酒不对劲后第一时间就给助理发了信息,助理带着随车医生及时给我注射了解药,我这才顺利逃过一劫!

  这群人,她们不怕丢人,我还怕呢!

  要是真如她们所愿,我和那个女孩发生了关系,我沈家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抬起头做人了!”

  “你老姑的确够蠢。”

  谢无忧端着精致小蛋糕出来,单手插兜吊儿郎当道:

  “和谁学不好,偏要和谢之云这个反面教材学。

  你们沈家的生意现在正吃着你沈氏太子爷痴情人设的红利呢,上个月沈家太子爷还在亡妻葬礼上哭成狗,这个月就爆出沈总你与别的女人滚床单被捉奸在床。

  单是舆论的力量,就能将你们珠宝沈氏的生意压垮一半。

  造成的损失,可是难以估量的。

  但凡长点脑子的沈家人,都干不出这种莫名其妙照自己大动脉捅一刀的蠢事。”

  沈苍泫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她们才不在乎沈家呢,她们在乎的,是对她们有利的一面。”

  “得,谢之云那瓶药的受害者一号还在外面烤羊肉呢,你这个受害者二号去找他诉诉苦,你俩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要不然,你也学我,换个姑姑得了!

  看我这个新姑姑,我满意,我爹满意,我奶奶满意,我姑父也满意,我们全家都满意!

  不但不会日常抽风背刺我们,还能帮我们解决很多我们不好出手的事!

  有个合适的姑姑,实在太重要了。”

  谢无忧把小蛋糕放到我和姚清霜面前,沈苍泫心累昂头:

  “那我找机会查查我爸妈的保健品与养生杯什么的,看看我姑姑有没有偷偷给他二老下药。”

  “早就该查了。”谢无忧接过山庄服务生送来的手磨咖啡:“豪门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腌臜手段。”

  我双手接过谢无忧送来的加奶加糖热咖啡,好心提醒谢无忧:

  “重点查你妈床头柜里首饰盒的夹层,还有你爸妈卧室的床垫,可能会有意外收获哦!”

  姚清霜亢奋道:“咋,里面藏小人了?”

  沈苍泫顿时打起精神坐直身:“我爸妈卧室的床垫?床垫里还能被她藏东西!”

  我抿了口味道怪怪的咖啡:

  “嗯,藏了两张咒人的灵符,会让你爸妈时不时偏头疼。

  虽然那符的力量不是很大,但长久压在身下,容易折寿。”

  沈苍泫一拳头砸大理石茶几上,愤愤道:“我就知道她还有后手!”

  “冷静。”

  我托腮无聊道:

  “谢无忧的衣柜里也有,他表弟放的,是个稻草娃娃。

  可惜生辰八字写错了,所以现在只能待在谢无忧的衣柜里当个小挂饰。”

  谢无忧:“???”

  “婶可忍叔不可忍啊!”

  谢无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二话没说就给他妈打去了电话。

  “妈,有人要害我啊——”

  我换半张脸撑,与姚清霜吐槽:

  “要不怎么说谢无忧是谢家最受宠的孩子呢,纯粹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姚清霜无奈偷笑,捏着瓷勺搅动杯里乌黑咖啡:

  “皎皎,你今天过来,怎么没有带上谢大人?

  你都郁闷一下午了,该不会是和谢大人闹矛盾了吧?”

  我低头闷声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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