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判官眼疾手快的胳膊擒住我的手:

  “皎皎!你先冷静,我、我错了,我刚才是骗你……”

  “你们杀了阿序,我就砸了山神庙,毁了你们在意的一切!”

  我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周身忽聚起极强的红光煞气,抬手不受控地召唤引灵灯:“引灵,来!”

  并蒂红莲引灵灯立时从外疾飞入手。

  我崩溃的施法控制住引灵灯,一行行眼泪滑至下颌。

  脖领内冰凉一片。

  “你们毁了我在意的人,我也要毁了你们在意的东西……把我的阿序还给我!”

  我暴怒之下一掌劈开了武判官,举起引灵灯就将山神庙砸个稀巴烂。

  “都是浑蛋、浑蛋——”

  “把谢序还给我!”

  “还给我——”

  我举灯一招砸下去,山神庙的地面顿时被我砸了好几米深的大坑。

  再操纵引灵灯往帘幔内侧砸,所幸那位山神大人消失得快,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只是帘幔后的山神神像就没那么幸运了……

  被引灵灯一击撞断了一整条右臂。

  我目光浑浊地接着抬起双手施法,脚下红莲瓣瓣妖冶绽放,莲台金蕊绽出十色华光。

  山神庙正殿受了引灵灯几次重创,一时间整座庙宇都地动山摇,摇摇欲坠——

  “把谢序还给我……”

  “把我哥哥还给我!”

  “城隍哥哥,你回来,你回来——葡萄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啊——”

  灵魂在痛苦叫嚣,三魂七魄都恍若要从肉身内撕裂出来——

  有白衣仙官带着一众阴兵仓皇跑进大殿:“我的妈耶……山神庙被仇家打上门了?”

  阿乞师兄好像也来了:“我天,谁惹这位活祖宗了!”

  “京京京、京雪,救命啊!快把我先从墙上抠下来再说啊!”

  “不好,引灵灯失控了!众阴兵听令,速速施法稳固大殿——”

  “还不是咱家大人干的好事啊!

  你说他老人家没事骗小孩玩、干什么呢!

  这下好了,玩脱了吧!”

  “也不知道这座大殿今晚能不能保下来……”

  “呵呵,这座神庙今晚能不能保下来都难说……”

  “没事,砸烂了明天找她爹报销去。”

  “她爹要是知道她砸山神庙的原因……一脚就把你踹出去了!还报销呢。”

  我的身子慢慢被一道强大灵气悬起,双手上方的灵力越聚越强——

  满脑子里回荡的,都是那双温柔的眉眼,那抹颀长尊贵的身影……

  “谁杀的,谁把我的阿序,救回来……”

  “狗老天,把谢序还给我!”

  “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红莲业火——”

  双掌上方陡然升起两道灿若赤莲的烈火……

  “红红红、红莲业火!”武判官惊恐抱紧身边白衣仙官的腰:“京京京、京雪……”

  白衣仙官:“我看见了……阿乞!”

  阿乞师兄:“别喊我!我的地狱莲花没她的业火红莲等级高!她上大号我打不过她!”

  我正要放火烧了这座殿,烧了殿里所有人……

  炙热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清凉的大手温柔握住。

  我下意识讷讷回头。

  对上的,是一双深海宝石蓝色的清澈好看眸子……

  男人剑眉星目,清风霁月,一袭玄色龙纹城隍官袍,墨发三千披于肩后。

  发系暗红飘带,眉眼温情似水,和煦如初。

  一如许多年前,我初见他时的玉树仙姿……

  他是城隍哥哥。

  好像,还是我的阿序……

  手上的红莲圣火缓缓熄灭。

  我委屈地转身,一头撞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伤感抽泣……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疼惜地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呵护:“葡萄?”

  我伏在他胸口,哭着哭着,身体竟有点不受控的、变小,变矮……

  从原本可以搂他腰,到最后只能搂他的腿……

  趴在他怀里哭,好歹还能优雅点。

  趴在他腿上哭……

  我觉得丢人,哭得更卖力了。

  但下一秒,他就像十几年前那样,手法很熟练地把我从他腿边抱了起来,像抱闺女一样,揣在怀里……

  我:“……”

  脑袋往他肩上埋得更深了。

  我哭得太大声,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哄起。

  只能拍着我的后背不断安抚我:“皎儿,我在。”

  我哼哼唧唧哭个没完,他则抱着我从半空落下。

  拿我没办法地抚我脑袋,尽量把我抱得更紧些。

  “那么大一姑娘,怎么又变成小娃了?”

  墨枫一瘸一拐的凑过来,臭不要脸地拿糖哄我:“小宝乖,哥哥给你糖吃。”

  我生气哼了声,低头埋谢序肩上,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阿乞叹道:“她本来就年岁还小,凡人形态是大姑娘,仙人形态一直被她爸维持在八九岁的模样。”

  “不像啊,八九岁的孩子,比她大。她这个模样,顶多六七岁。”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小时候营养不良。”

  “……”

  “没事,她平时的样子……个头还行,不高不矮的。孩童形态六七岁七八岁都无所谓。”

  阿乞趁我还清醒,默默掏了张灵符出来,在上面一通写写画画后,把灵符递给我:

  “呐,按个手印,找你爸给咱们山神庙申请点修理费用。”

  我瘪了瘪嘴,心虚地伸手,在灵符上按了个金色小手印。

  墨枫抬胳膊搭在阿乞肩上:“还是你精啊,让大大大老板的闺女找大大大老板批钱。”

  阿乞折好灵符放回口袋里:“没办法,习惯就好。”

  京雪没良心地给他提建议:“你应该再找大大大老板要点精神损失费的。”

  阿乞:“呐,包在里面了!”

  墨枫不禁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我伏在男人肩上疲倦地垂下眼皮……

  “哥哥……”

  男人拍拍我的后背温柔安抚:“乖,睡吧,别怕。”

  “她怎么这么快就耗尽灵力了?”

  “你当她爸的封印术是纸糊的?”

  “我还想和她叙叙旧呢……”

  “你明天一早和她的成年版叙旧就行。”

  “你确定,大人会允许我们,和成年版的皎皎叙旧?

  之前京雪还没回来,我先到山神庙,大人防我跟防贼似的。

  只许皎皎和他一个人聊天,一起出门办事。”

  “皎皎长大了,咱们得学会避嫌。

  再说,人皎皎也不一定喜欢和咱俩玩。

  皎皎打小就只跟在大人身后当小尾巴,大人在,咱俩永远都得靠边站。”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身份的问题吧……你这个见不得光的文判官。”

  “……”

  “哎,为了方便老板谈恋爱痛失身份的同胞,我同情你。”

  “俺也一样!”

  我是被胸口的一团灼痛感疼醒的。

  昏昏沉沉地再从床上清醒过来,我猛地起身伏到床边呕出一口血沫子。

  压抑的情绪还没从灵魂中抽离。

  有只大手,轻轻帮我拍了拍背顺气。

  我昂头……

  却看见了、活生生的阿序!

  此刻的他,就坐在我床边守着我……

  我呆愣地与温润如玉的他四目相对。

  眼前的场景,像梦一样……

  我鼻头一酸,赶在眼泪溢出眼眶前,陡然扑进他怀里。

  双臂用力搂住他的腰。

  没出息地哭出声。

  “阿序……”

  “你是不是、来接我走的?”

  给我拍着后背的男人手上动作一顿,柔柔反问:“接你走?去哪?”

  我闷在他胸膛上委屈啜泣:

  “听说人死后,会看见这辈子最在意、最思念的人来接自己下地府……

  阿序,我也死了对吗?只有我死了,才能再见到你……

  不过、我一点也不怕。

  你能来接我,我很开心。

  对不起,我不该睡得那么死,不该留你一人面对山神的问罪。

  武判官说,他亲手打散了你的魂魄,魂飞魄散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阿序,他们在杀你之前,有没有对你用刑?

  你这么傻,这么古板,肯定不懂反抗。

  我听说冥界的刑罚都可残酷凶狠了,你是不是遭了很多罪才解脱……

  阿序,都是我害死了你。”

  泪水濡湿了他胸前衣物。

  我死死抱着他的腰,咬牙坚定道:“阿序,带我走吧,欠你的,下辈子我还你!”

  “皎儿。”他抬手搭在我的肩上,沉默少时,哑声问我:“本尊对你,很重要么?”

  我再也不敢嘴硬了,一个劲地点头:

  “重要!我在乎你……我再也不给你找相亲对象了!

  你死了我才发现,虽然咱俩才刚认识不久,但我就是喜欢跟在你身边,喜欢和你相处。

  而且,武判官告诉我你已经遇害的那一刻,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对你的感情那么浓烈,可事实就是,你没了,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大块。

  谢序,你个没良心的,要死也该死在我眼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跑过去那会子,你连灰都不剩了,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谢序,下辈子投胎让我先投!

  我要做你姐姐揍死你!”

  我越说越伤心,说完趴在他怀里就不顾形象地放声哭嚎起来。

  他心疼摸摸我的脑袋,无奈轻叹:

  “做本尊姐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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