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阵的刀枪越收越紧,再拖下去,一个都走不了。

  大汉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蛮语暴喝了一声,声音粗粝嘶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度朝陈成和赵安撞了过来。

  厚背弯刀左右各劈一刀,将陈成赵安两人逼退。

  大汉从两人之间穿过,直直撞向圆阵正面。

  厚背弯刀高举过顶,锻骨境的气血催到极致,刀锋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刀芒。

  他照准圆阵最正中的那面盾牌,一刀劈了下去。

  盾后是那个老卒,第一天当值时,周平被陈成一脚踹飞。

  就是这个老卒站出来替他求的情,他在寨子里待的年头比周平还长,没什么天赋,入境的门槛一辈子没摸到过。

  但一手盾牌用得稳,阵型里的补位和策应从来不出错。

  相处的这些天,他每次轮值都站在圆阵最吃力的正面。

  分银子时旁人问他攒着做什么,他说家里有个常年卧病的老娘,攒够了就想调回后方,给她养老送终。

  现在他攥着盾牌的握把,面对大汉那一刀,牙关咬死没有躲。

  刀锋劈在盾面上,包铁的木盾从中间裂成两半,刀势不停直接贯胸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后周平的脸上,溅在他的刀疤上。

  尸体分成两半倒下,砸在碎石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圆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周平僵在原地,血顺着他脸上的刀疤往下淌,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地上那两半尸体,手开始发抖。

  他在寨子里待了十几年,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个老卒还一直呆着他身边。

  当初要不是这个老卒开口,他第一天就要被陈成狠狠收拾了。

  周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回头,快步走到阵前,用盾面将那道缺口死死封住。

  “压上去!”

  他身后几个还在发愣的城卫军,被这一声暴喝激醒。

  老兵们抄起盾牌和长枪,跟着周平齐齐往前逼了一步。

  盾牌连成一线,长枪从盾缝间刺出,齐齐指向阵前的大汉。

  大汉挥刀劈开刺来的枪尖,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

  但盾阵丝毫不退,长枪被劈开一支,盾缝里马上又捅出两支。

  枪尖如林,密集得没有间隙,大汉被逼得连连后退。

  大汉死死盯着眼前那面新补上去的盾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他猛提一口气,厚背弯刀高举过顶,照着周平顶着的盾面又是一刀劈下。

  “铛——!”

  陈成快速还身将弯刀接住,几乎是同一瞬间,两柄八棱战锤从另一侧抡了过来,照着大汉的肋部猛砸。

  大汉脸色骤变,快速将弯刀从陈成刀身上抽回。

  刀锤相交,他借着反震之力往后退了数步,重新退回了原地。

  周平举盾稳稳挡在阵前,那个老卒用命堵住了对方的生路,他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陈成没再顾忌什么,老卒倒下的那一刻,胸腔中有一股无名火,顺着胸口一路烧到了刀尖。

  他踏前一步,一刀直接劈向对方面门。

  大汉侧身让过,紧接着第二刀快速来到了脖颈。大汉横刀架住,刀锋碰撞声还没散去。

  第三刀追着刀刃的反弹,从下路挑进来,直取他握刀的手腕。

  刚开始大汉还能接住,他的弯刀开始跟不上陈成。

  刚架开面门一刀,肋下就中了一刀;回刀格挡肋下,肩头又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放弃了拆招,把弯刀横在身前左右挪移,变成一面移动的盾。

  脚下碎石被踩得四处乱飞,护体气劲被刀锋一层层削薄,皮甲上横七竖八全是翻卷的刀口。

  陈成的虎口在淌血,鲜血从手里渗出来,顺着刀柄不断的往下淌,每劈一刀都有血珠被震飞出去。

  但就是这双血迹斑斑的手,握着的刀却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像是突破了什么瓶颈。

  刀法之间的衔接,已不再需要经过思考,只要他想刀就能去到他想的地方。

  大汉的格挡越来越仓促,干脆把弯刀横在身前不停地左右挪移,变成了一面移动的盾。

  他只能用弯刀护住自己的咽喉和心口,把其他的地方交给皮甲和护体气劲。

  皮甲上已经横七竖八全是刀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能看见皮层下翻开的肌肉。

  陈成没有去想破绽,长刀在月下织成一张收紧的网,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快。

  他甚至感到了某种畅快,一种身体和刀合二唯一的畅快。

  这口刀不像是握在手里的,反倒像他的另一只手。

  大汉喘着粗气吃力的应对着刀光,刀光不断的朝着他的身上那些不致命处而去。

  全身上下已经被刀刃划伤了,就连手腕处也被对方划伤了。

  大汉这才反应过来了,他这是在被对方活剐。

  对方的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又都在放血。

  再这样下去,他连举刀的力气都会被放干。

  他猛地暴喝一声,浑身气血催到极限,不顾劈来的刀锋,厚背弯刀抡圆了横扫出去。

  陈成撤步让开刀势,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两步的距离。

  大汉拄着弯刀喘气,浑身皮甲已经认不出原样,翻卷的袍子往外渗着十几道血痕。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双眼里,透露出一股疯狂与狠劲。

  他把弯刀横在身前,强提一口气。

  浑身肌肉虬结隆起,锻骨境的气血催发到了极致,双腿青筋暴突。

  弯刀上泛起暗红刀芒,大汉猛地冲了过来。

  整个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直奔最陈成而来。

  暗红刀芒在空中拖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月光被刀芒吞没。

  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对面这个小子亡。

  陈成握刀的手稳稳收在腰间,刀尖朝前,刀身贴着小臂。

  闭上了眼,视野沉入黑暗的一瞬,世界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见”弯刀劈落的轨迹。

  刀芒压到头顶三尺时,他睁开了眼。

  《血战八式》第八式——无还。

  后发,先至。

  刀光一闪,长刀后发先至,刀尖刺入大汉握刀的手腕。

  弯刀吃痛脱手,暗红刀芒在半空中一盛,然后骤然熄灭。

  陈成的刀顺着腕骨裂缝刺入,穿过前臂,贯穿肘关节,穿透大臂,从肩胛骨缝里穿出来。

  一刀贯穿整条手臂。

  长刀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大汉握刀的手臂垂了下去,弯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膝跪地,捂着被贯穿的肩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月光下,陈成横刀而立,刀身上的血正一滴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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