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谓的抽泣声把门外的黑瞎子引了过来。

  敲了敲门,声音里满是担忧:“怎么了?”

  吳谓听到黑瞎子的声音,下意识地把声音放小。

  这种有些丢人的事情,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谁知张启灵把手抽出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放黑瞎子进来。

  黑瞎子连忙走到吳谓身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问:“怎么了?”

  吳谓摇头,尽力平复情绪,把眼泪擦到张启灵的被子上。

  等眼中的湿意过去,才抬起头:“没事。”

  黑瞎子手指蹭了蹭吳谓红着的眼眶,看向门口的张启灵,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张启灵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吳谓身上,却不与吳谓对视。

  黑瞎子轻皱眉头:“哑巴,是我追的吳谓,是我死缠烂打。”

  张启灵的眼神移动到黑瞎子身上,眼中又蹿起了火气。

  黑瞎子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居心不良,是我蓄谋已久。”

  张启灵冷笑了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拿出了那把尘封很久的黑金古刀。

  刀出鞘的时候,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芒。

  “给你一分钟。”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黑瞎子明白,这是给他拿武器的时间。

  满不在乎地笑了下,:“不用。”

  他不信张启灵会不念交情下死手,让他出出气总是好的。

  黑瞎子不知道吳谓为什么哭,但总归是因为张启灵。

  从前黑瞎子就觉得,吳谓除了家人外,最在乎的就是张启灵。

  现在,他还是如此觉得。

  两人之间的感情纯粹又复杂,他很难分清其中是否有情爱的成分。

  不过幸好,吳谓是个木头,张启灵是块钢板,两人都缺少分辨爱的雷达,让黑瞎子“有机可乘”。

  不管是什么感情,现在都归在了家人之中。

  可张启灵还是在吳谓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张启灵生气,吳谓便难过。

  黑瞎子不知道怎么让吳谓变得开心,只能从张启灵这边解决。

  受点伤总比看着吳谓流泪好。

  张启灵还没举起刀,吳谓便下了床,拦在两人中间。

  他什么也不说,就张开手臂挡着,倔强地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忽然没有了力气。

  他可以愤怒地向黑瞎子举刀,可要是挡在身前的是吳谓呢?

  张启灵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了痛苦,像在冰冷的冬天里被剥夺了棉衣,还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吳谓有了更想陪伴的人。

  张启灵脸上出现一丝迷茫。

  耳边是吳谓承诺的“永远”,眼前是吳谓挡在别人身前的保护。

  听到的和看到的南辕北辙,他甚至感觉世界是割裂的。

  永远这么短吗?张启灵想着。

  明明承诺刚开始,好像已经结束了。

  张启灵让开了身子,对黑瞎子说:“带他走吧。”

  张启灵从未想过自己会让别人带吳谓离开。

  但……

  张启灵垂眸,手上还残留着吳谓的眼泪。

  他好像让吳谓难受了,他不能让吳谓继续难受。

  黑瞎子从吳谓身后出来,看向他的脸,确认他要不要离开。

  看到吳谓咬牙盯着张启灵的表情,心里有了答案。

  揉了揉吳谓的头发,说:“好好说。”

  吳谓放下张开的手臂,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黑瞎子出了房间,路过张启灵时忍不住说了句老片子的台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话没说完,就被张启灵一个眼刀打断。

  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的是实话啊。

  吳谓不可能和张启灵分开,自己又不可能和吳谓分开,可不就是加入他们的嘛。

  等黑瞎子离开,吳谓自己在原地转了几圈,想把心绪平复下来,和张启灵来一场理智的对话。

  可被当小孩的气还没消,张启灵又让黑瞎子带他走。

  那副看透一切、拒绝交流的样子让吳谓转了几圈,不仅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气愤。

  张启灵看吳谓一直在房间转圈,表情越来越生气,眼中闪过悲伤。

  转过身,步伐沉重地想要离开。

  “站住!”吳谓的声音中掺杂着怒火与悲伤。

  “你要冷暴力我吗?”

  张启灵被吳谓的“污蔑”说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没有。”

  吳谓还是瞪着他:“那你不说话离开干什么?”

  张启灵有些无措地说:“你哭了。”

  吳谓又怒又羞:“你被打你也要哭!”

  张启灵心中反驳,我才不会。

  但面上识趣的没有说出。

  吳谓深呼吸,他是想解决问题的,不是发脾气的。

  他拉起椅子坐下,指着床边示意张启灵也坐下。

  张启灵走过去坐好,脊背挺直,准备好了迎接吳谓的谈话。

  吳谓开口:“小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生气。换作是我,我也生气。”

  张启灵没说话,但睫毛微微动了动。

  吳谓继续说:“但是小哥,你不能把我当小孩。我有成年人的分辨能力,也不会轻易被人哄骗。”

  张启灵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你确实小。”

  吳谓的音调上扬:“那是因为你和普通人的生命长度不一样。可你不能因为活得久,就把我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张启灵沉默了一会儿,说:“瞎子也活了很久。”

  吳谓:“……”

  怎么扯到黑瞎子身上了?

  张启灵看吳谓没有回答,连忙又说:“他比你大了许多,对他来说,你也是个小孩。”

  “你们甚至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这也是张启灵的心结所在。

  张启灵难得说了这么长的话,吳谓却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是,我遇到你们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成年男性。小哥,你不能拿你看我的滤镜去要求所有人。”

  张启灵有些焦躁。他想劝吳谓放弃这段感情,但又找不出必须的理由。

  吳谓这时已经消气了,看着张启灵表情丰富的样子,内心满是柔软。

  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身张开手臂,抿着唇着看张启灵。

  张启灵一愣。

  刚刚吳谓张开双臂是为了保护他人,此刻却是为了与他拥抱。

  他马上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把吳谓拥抱住。

  吳谓在拥抱中柔声说:“小哥,我说过的,什么都不会变。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三个,会像从前一样生活。”

  张启灵挺直的脊背慢慢舒展,一直惶恐的心好像有了着陆点。

  吳谓没有想要离开,吳谓还是会在他身边。

  拥抱结束后吳谓也没有坐下,就蹲在张启灵身边,托着下巴仰头看着他。

  张启灵开口问:“为什么是他?”

  吳谓也说不明白,想了又想:“大概是……天意?”

  刚好出来后碰到黑瞎子,刚好黑瞎子爱他,刚好他自己开窍。

  在吳谓的视角中,一切都太巧合了,只能把一切归于天意。

  “……”

  张启灵发誓,这是他最讨厌天意的一次。

  吳谓戳了戳张启灵,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期待地说:“小哥你不生气了,对吧?”

  张启灵没有回答,犹豫着开口:“我……”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这种话他有些说不出来。

  但吳谓听到了,也明白张启灵的未尽之语,马上认真地看进张启灵的眼睛:

  “小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张启灵看着吳谓,眨了眨眼,继续听着吳谓的“表白”。

  “就算小哥刚刚打我,我也没有一点要远离小哥的想法。”

  “我根本没办法想象小哥不在的生活。”

  张启灵忍了又忍,嘴角还是轻轻扬了起来。

  “瞎呢?”

  吳谓歪了歪头:“他不一样。”

  张启灵追问:“哪里不一样?”

  吳谓仔细想了想才说:“小哥是一开始就是我的家人,瞎……是我选的。”

  “我选的人,就是要和我一起永远陪着小哥!”

  “跟他在一起,会开心吗?”张启灵问了这样一句话。

  吳谓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启灵会问这个。

  他想了很久,点了点头:“会。”

  张启灵眼中神色莫名,嘴角扬起吳谓熟悉的温柔笑意。

  手指轻轻掠过吳谓的额发,轻柔万分,珍之慎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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