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转眼又是一个月。

  春风一吹,胡同口那几棵老杨树都冒了新芽。

  人们换下了厚重的棉衣,穿上了相较单薄的夹克和衬衫。

  四合院里那棵石榴树也抽了新枝,虽还没到开花的时节,但枝头已透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这一个月,吳谓没再到处乱跑。

  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张启灵和黑瞎子练功,偶尔去吳二白那里点个卯,陪他爸下两盘棋。

  西北方向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但都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汪家那伙人像一滴水融进了沙子,再难寻到踪迹。

  期间吳谓又经历了一次刺杀。

  这次来的是七个人,和上次不同,来的每个人锁骨下方都有凤凰纹身。

  七人身手都不弱,配合也比之前那群乌合之众默契得多,且还配有麻醉针。

  三人虽都未被针扎中,但混战中黑瞎子的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

  吳谓更惨,一记横踢时被人用匕首扎在了大腿上。

  伤口不深没有贯穿,可仍疼得他不停吸气。

  等把人全部制服后,吳谓冷着脸,在七个人腿上每人扎了一刀。

  他向来如此,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谁拿刀冲着他来,就别指望他手下留情。

  但和上次一样,那些人一被抓住,便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

  七个人,没留下一个活口。

  两次被刺杀,没有查到一点和西北有关的踪迹。

  吳谓有些挫败,也不得不承认,像汪家这样的世家,只要有心躲,确实很难把人揪出来。

  张家那边听说吳谓第二次遇刺,也坐不住了。

  张隆半和张海客连夜从海外赶回来,盯着他那条被纱布裹得的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陪他住了几天后,两人更不放心了。

  在他们心里,吳谓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平时表现得很强大,但终归还是个孩子。

  他们手中的事务不少,没办法一直留在北京。

  临走前,张隆半直接拍板,把张海默和张海楼留下,陪吳谓住着。

  对此,张启灵表示反对。

  可事关吳谓的安全,两人也顾不上听族长的话了。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张隆半甚至搬出了“族长难道要把吳谓置身在危险中”那套说辞,终于把人留了下来。

  自从两人搬进来后,四合院便热闹起来,或者说,吵闹起来。

  张启灵频频冷脸,黑瞎子也一天无语好几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张海楼。

  他那张嘴太厉害,又向来没什么顾忌,除了对张启灵和吳谓客气些,对其他人都是张口就来。

  偏偏他说的还总占着几分歪理,让人不好反驳。

  这天下午,几个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吳谓盘腿坐在沙发中间,张启灵坐在他左边,黑瞎子靠在右边的扶手上,张海默和张海楼分坐两边。

  吳谓看到精彩处想说话,嘴刚张开,就“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黑瞎子脸色骤变,猛地把人拉起来:“怎么了?怎么吐血了?中毒了?”

  张启灵也瞬间起身,手指已经探上了吳谓的手腕。

  吳谓摆摆手,自己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嘴边的血冲掉。

  出来时,他张开嘴,用手指指着一片含在舌下的薄刀片。

  含含糊糊地说:“我刚学的,还没掌握好。”

  张启灵额角青筋直跳,看着他嘴里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吐出来。”

  吳谓也觉得练这个实在疼,便老老实实把刀片吐进了垃圾桶。

  张启灵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张海楼:

  “再教他一些有的没的,你就回去。”

  张海楼难得没有回嘴,推了推眼镜,算是应了。

  张海默坐在旁边,见族长只点了张海楼的名,没带上自己,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张启灵的视线就转了过来:“你也一起。”

  张海默:“……”

  他小声辩解:“我没教。”

  黑瞎子也皱起眉头:“你也没阻止。”

  张海默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无妄之灾。”

  吳谓腿上的刀口还没好利索,嘴里又添了个新伤。

  中午吃饭时,桌上菜色清淡异常,白灼菜心、清蒸鲈鱼、虾仁豆腐等。

  吳谓本就不怎么爱吃清淡的,拿着筷子左看右看,无从下手。

  跟黑瞎子叮嘱:“瞎,明天别让他们送这种菜色了,不好吃。”

  黑瞎子肩膀上的伤也还没好透,这些天没下厨,都是让餐厅送菜过来。

  夹了一筷子菜心慢悠悠道:“那你可错怪人家了。这是哑巴亲自去点的菜。”

  吳谓缓缓转头,幽怨地望向张启灵。

  张启灵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他碗里:“你嘴里有伤口。”

  吳谓瘪了瘪嘴,到底还是低下头,老老实实吃饭。

  晚上,吳谓只穿了条短裤坐在被子里。

  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让张启灵给他上药。

  张家人恢复快,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其实早就可以不换药了。

  可张启灵总是一天不落地往他屋里跑,吳谓也习惯了。

  张启灵把旧纱布轻轻揭开,又用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涂在已经愈合的伤口边缘。

  吳谓半靠在床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觉得今晚的张启灵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等贴上新的医用胶布后,张启灵开口:

  “海底墓里找到的那块令牌,还在你这里吗?”

  吳谓心里猛地一紧。

  那是打开青铜门的令牌。

  面上不动声色的说:“上次放我爸那里了,一直没拿回来。”

  张启灵把手里的药水放回床头柜上,说:“过一段拿回来吧。”

  吳谓问:“小哥要它做什么?”

  张启灵看着他,眼神温柔,声音很轻:“有点事要用。”

  吳谓点点头:“我回头让人送回来。”

  他不敢再问下去,怕问多了露出破绽。

  张启灵难得有些唠叨地说:“以后不适合你的功夫别去练。你本就怕疼,受了伤只能自己受着。”

  吳谓面上带笑地点头,身子慢慢缩进被窝里,眼皮渐渐发沉:“小哥,我困了。”

  张启灵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嘴角轻轻上扬:“睡吧。”

  吳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张启灵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关上台灯,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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