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临江市南郊。

  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像一头巨大的铁皮野兽,伏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没有月光,风穿过生锈的反应釜,发出低沉的呜咽。

  秦牧没有开车进去。他在距离化工厂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下了出租车,徒步急行。

  他的呼吸频率和脚步声完美融进了风声里。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十七次绝密任务喂出来的肌肉记忆。当他决定不再忍耐的时候,那个名叫“幽灵”的男人就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化工厂南侧的铁丝网破了一个大洞。

  秦牧没有直接走那个洞。他贴着墙根,目光扫过上方一处废弃的探照灯塔。

  那里有反光。微弱,但足以致命。是夜视仪的镜片反光。

  秦牧脱下那件二十块钱的地摊T恤,露出精瘦但线条如钢筋般绞缠的上半身。他将T恤在手里绕了两圈,猛地向侧边一甩。

  “噗!”

  装了消音器的微冲吐出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件衣服。

  就在开枪者扣动扳机、枪口微抬的零点一秒,秦牧动了。

  他像一头贴地滑行的猎豹,单手在生锈的铁架上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两层楼高的灯塔,他只用了不到两秒就翻了上去。

  哨兵甚至没来得及转动枪口,只觉得眼前一黑。

  秦牧的手搭上他的脖子时,对方嘴里发出了半个音节,然后什么都没了。没有审问,没有废话。秦牧的双手在国防部档案里被定义为“特殊管制武器”,那是经过极限破坏力测试的杀戮工具。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被风掩盖。风刚好从北面刮过来,把这点动静盖得干干净净。人倒下去,秦牧托住,放。全程没有一丝拖拽声。

  掉落的微冲被他顺手接住,抽出备用弹匣看了一眼,然后把枪架在灯塔边沿。他不带枪。这个厂区的回声结构他进来的时候已经判断过了——一旦开枪,整个南区的人都能听见。

  从灯塔跳下来,落地时双膝微顿,秦牧继续往前走,秦牧正式进入化工厂内部。。

  这是一片错综复杂的管道区和反应区。秦牧的脑海中自动生成了三维地形图。他顺着阴影向前推进。

  第二组暗哨在三号车间门口。两个人,背靠背抽烟,手里拎着短管霰弹枪。

  秦牧从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上无声滑落。

  落地瞬间,他的双膝微曲卸去冲击力,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扣住左边那人的气管,右手拇指精准地压进右边那人的颈动脉窦。两个人甚至没时间把烟头弹出去,就软下去了,各自含着半截烟,整整齐齐昏在地上。

  两秒钟。两个人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秦牧把他们拖进阴影,顺手把两根还在燃着的烟踩灭。

  他继续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这里的,是他身上的杀气。

  主车间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刺眼的白光。

  秦牧贴在门缝处,向内看去。

  他妈被胶带绑在上面,头垂着,头发凌乱地盖住了半张脸,看不出是昏迷还是清醒。

  椅子周围散开站着四个男人,最近的一个距离椅子不超过五步,腰间别着手枪,另一侧挂着电棍。

  秦牧数了一遍,把四个人的站位和间距记住。他没有立刻动。

  他先确认了一件事——他妈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但秦牧看见了。活的,清醒的,在装昏迷。他妈这辈子在农村扛过的事多了,这点应激反应,倒学得挺快。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大腿外侧挂着格洛克手枪,手里端着自动步枪。站位极其专业,互为犄角,没有任何死角。

  这不是唐坤那种街头混混,也不是省厅的特警。

  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雇佣兵。鬼面带进来的精锐。

  秦牧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垂落的手臂。他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但他的大脑却冷得结冰。

  杀他们,需要几秒?

  秦牧在心里给出了答案:七秒。

  他推开了车间的大门。

  轴承摩擦的锐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四个雇佣兵瞬间转动枪口,四道战术手电的强光同时打在秦牧脸上。

  秦牧没有遮挡眼睛。他赤裸着上身,双手自然下垂,平静地走进了光圈。

  “站住!”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喝道。

  秦牧没有停。他的步频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青山村的田埂上散步。

  “开火!”

  络腮胡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毫不犹豫地下令。

  枪声大作。

  但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秦牧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极静到极动的转换,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秦牧没有走直线,他踩着旁边废弃机器的边缘,整个人横向拔高,避开了第一轮交织的火力网。

  他在空中拧转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砸向最左侧的机枪手。

  机枪手试图抬高枪口。

  太慢了。

  秦牧落地,右肘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砸在机枪手的胸骨上。

  骨裂声很清脆,不像电影里那种沉闷的声响,倒像是踩碎了一块薄冰。机枪手的嘴里喷出一口血,连带着几块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背后撞上铁架,弹了一下,才软软滑到地上。

  第一秒。

  秦牧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步枪,但他没有开枪,而是将步枪当成铁棍,反手砸向右侧扑上来的第二个人。

  坚硬的枪托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一声没吭,软绵绵地栽倒。

  第三秒。

  剩下的两人反应极快,同时抛下步枪,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试图进行近距离点射。

  秦牧一脚踢飞地上的尸体,撞乱了其中一人的射击视线。借着这短暂的掩护,他欺身而上,左手精准地切入对方的手腕关节,用力一扭。

  手枪脱手而飞。

  秦牧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戳进那人的咽喉。

  第五秒。

  络腮胡是最后一个活人。他已经退到了李秀英的椅子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李秀英的脑袋。

  “别动!”络腮胡满脸冷汗,声音发抖,“再动一步,我打爆她的头!”

  秦牧停下了。

  他距离络腮胡只有不到五米。

  他看着络腮胡,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空洞。

  “你叫什么名字?”秦牧突然问。

  络腮胡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秦牧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就在他脑子当机的这半秒钟里。

  秦牧的手腕一抖。

  那把刚才被他踢飞的格洛克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用脚尖挑起,稳稳接在手里。

  抬手,扣扳机。

  “砰!”

  子弹擦着李秀英的耳边飞过,正中络腮胡的眉心。

  络腮胡的后脑爆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七秒。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弹壳掉落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回音。

  秦牧把手枪扔到一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李秀英没有受伤,只是被打了一针镇静剂。秦牧撕开她身上的胶带,手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确认心跳平稳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车间顶部的老旧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精彩。不愧是幽灵。七秒钟解决我四个精锐,你的状态比当年在热带雨林里还要好。”

  秦牧没有抬头,他一边解开绑着母亲双脚的绳子,一边冷冷开口:“鬼面。”

  “是我。”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这份见面礼,还满意吗?”

  秦牧站直身体:“你大老远从境外潜回来,连面都不敢露,就为了让我杀你几个手下?”

  “当然不是。”鬼面笑了,“这四个人,是沈同辉送给我的。他们死在这里,沈同辉就彻底洗不清了。我是在帮你啊,老朋友。”

  秦牧眯起眼睛。

  “你以为你在对抗什么?”鬼面的声音渐渐变得阴冷,“一个村支书?一个镇长?还是一个省厅副厅长?幽灵,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那引以为傲的十七次绝密任务,是在保护这个国家?”

  秦牧没说话。

  “十六次任务,你为什么会被提前中止?十四次任务,你那六个兄弟是怎么死的?”鬼面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在车间里回荡,“去看看你母亲椅子底下的东西吧。那是我留给你的真相。”

  扩音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牧猛地低头。

  在李秀英坐着的铁椅子下方,粘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不是炸弹。

  金属盒上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一个加密的军用U盘。

  而在U盘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秦牧弯腰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八个年轻人的合影。那是第十四次任务出发前,他们八人小组的最后一张合影。

  但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

  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什么绝境都面不改色的秦牧,手指猛地攥紧。

  照片被捏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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