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成手机上的盘针疯狂跳动。

  前方。

  左侧。

  河底。

  每一个方向都显示为南岸。

  “三个都是假的!”

  罗天成脸色一变。

  三座桥影不断靠拢。

  现实桥面被挤得越来越窄。

  两侧护栏向车身缓缓压来。

  桥下突然传来密集拍击声。

  啪啪啪!

  像有成百上千只手。

  正在水底拍打桥面。

  下一秒。

  车辆底盘向上鼓起。

  一只苍白手掌竟隔着钢板印了出来。

  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抓向王天豪脚踝。

  王天豪低头看见。

  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陈大师!”

  “车里长手了!”

  陈不凡一纸黄符压下。

  砰!

  命气透过底盘轰入桥面。

  苍白手印瞬间炸散。

  可前方假车已经同时逼近。

  司机看着正面的无脸车队。

  声音发紧。

  “往哪开?”

  陈不凡手始终按在《天命录》上。

  淡白命线穿过三座重叠桥影。

  依旧笔直向前。

  可在现实中。

  命线前方只有右侧护栏。

  护栏之外。

  就是漆黑河面。

  “跟着线。”

  陈不凡道。

  司机看了一眼右侧。

  “那边是河!”

  “开过去。”

  陈不凡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司机牙关一咬。

  猛打方向盘。

  商务车直冲护栏。

  王天豪一把抱住前排座椅。

  “啊~本少爷遗嘱还没写!”

  砰!

  车辆撞上护栏。

  没有金属碰撞。

  没有玻璃爆裂。

  整片护栏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被车身直接穿过。

  护栏后面并不是河。

  而是一条贴着桥体延伸的灰色车道。

  路面极窄。

  两侧没有灯。

  像一直藏在现实桥梁之外。

  第一辆警车紧跟命线冲入。

  第二辆也随之转向。

  三辆车同时驶上隐藏车道。

  身后。

  三支假车轰然撞在一起。

  轰!

  没有火光。

  只有一大片黑水从桥面炸开。

  无数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

  瞬间缠住最后一辆警车。

  车身猛地一顿。

  后轮被硬生生拖向黑水。

  林晚晴立即抓住车门扶手。

  “加速!”

  发动机疯狂轰鸣。

  可车辆仍在后退。

  桥面忽然掠过一阵横风。

  呼——

  横风精准切断缠住车轮的所有水影。

  警车重重落回车道。

  重新冲向前方。

  陈不凡没有回头,手掌缓缓压下《天命录》。

  淡白命线随之扩大。

  从一根细线。

  变成一道贯穿黑暗的光痕。

  三座假桥同时震动。

  无数手掌从河面伸出。

  拼命抓向那道命线。

  却在碰到白光的瞬间崩碎。

  陈不凡看着前方。

  “路能换。”

  “桥能换。”

  “活人的命。”

  “换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五指猛地合拢。

  “破。”

  轰——

  淡白光线瞬间贯穿整座桥阵。

  左侧假桥从中间断裂,沉入河底。

  右侧翻倒的车队化成大片黑雾。

  正前方那座无脸车队所在的桥。

  硬生生劈成两半。

  车队冲出裂口。

  驶下桥面,身后所有路灯一盏接一盏爆裂。

  砰!

  砰!

  砰!

  黑暗紧追车尾,直到最后一辆车完全下桥,才骤然停止。

  前方。

  只剩一条通向荒地的旧公路。

  司机双手仍死死握着方向盘。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天豪趴在座椅上。

  过了好几秒才抬头。

  “出来了?”

  王天豪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天命录》。

  “还得是陈大师!”

  罗天成扭过头去。

  “本大师都破的差不多了,陈不凡就只是最后补刀捡漏。”

  王天豪点头。

  “懂了。”

  “你负责挨打。”

  “陈大师负责赢。”

  车队离开后。

  樱川歌舞团领队仍站在河边。

  她打开黑色折扇。

  扇面上。

  画着八道重叠的人影。

  一名成员低声说了句东洋话。

  “需要通知恒泰吗?”

  女人望着远去的车灯。

  “不必。”

  她合拢折扇。

  河中倒影随之变化。

  岸上是十三名演出人员。

  水中。

  却是十三名蒙面黑衣人。

  每人背后都插着一柄短刃。

  最中间那道倒影忽然抬头。

  朝直播镜头离开的方向。

  做了一个割喉动作。

  折扇彻底合拢。

  水面恢复正常。

  两公里外。

  旧混凝土厂终于出现在夜色中。

  几座灰白色水泥筒仓并排耸立。

  没有灯。

  没有声音。

  像一排立在荒地里的巨大坟碑。

  锈蚀传送带从筒仓之间穿过。

  夜风一吹。

  铁皮不断摩擦。

  吱——

  吱——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磨牙。

  厂区铁门半开。

  门口停着两辆恒泰安保车。

  车门紧闭。

  驾驶室里没有人。

  车灯却全部亮着。

  光柱笔直照向道路。

  像在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刘建国的黄色安全帽突然震了一下。

  帽檐下方。

  一缕灰白命气缓缓升起。

  笔直指向旧厂。

  “封路。”

  林晚晴立即下令。

  外围警车迅速散开。

  车队继续逼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就在这时。

  车头前方那缕命线忽然弯了。

  没有征兆。

  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捏住。

  硬生生拽向右侧荒地。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位置变了!”

  旧厂明明还在正前方。

  刘建国的命气却指向三百米外。

  那里只有一片齐腰高的荒草。

  “转向。”

  车辆刚驶入荒地。

  命线再次甩动。

  唰!

  这一次。

  直接越过车顶。

  指向厂区后方。

  司机还没来得及调整。

  命线又猛然下坠。

  噗!

  灰白气息扎入泥土。

  指向地下。

  车载导航上的目的地同时跳动。

  正东。

  东南。

  地下。

  又重新回到厂区。

  数字疯狂闪烁。

  所有电子设备都在重复同一句提示。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声音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尖锐杂音。

  罗天成推门下车。

  鞋底刚踩上泥地。

  地面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车辆引起的。

  像整片荒地。

  在他脚下挪动了一寸。

  罗天成立刻蹲下。

  将手机平放在泥地上。

  指南针疯狂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

  “不是人在跑。”

  罗天成盯着地面。

  “是地穴在动。”

  王天豪站在车门旁。

  “地还能跑?”

  罗天成掌心贴着泥地。

  能清楚感觉到旧厂下方的地气正在一层层错开。

  东边的土被挂到南边。

  南边的水脉被扯进地下。

  厂区明明就在眼前。

  在风水方位里,却像一块被人随手拨动的棋子。

  一会儿在东。

  一会儿在南。

  下一秒。

  又沉进他们脚下。

  罗天成抬起头。

  “这老狐狸……”

  “把整片地都当成罗盘转了。”

  陈不凡手中的安全帽突然剧烈震动。

  灰白命线从泥地中猛地拔出。

  穿过荒草。

  越过厂墙。

  最终。

  笔直射向最高的水泥筒仓。

  所有人同时抬头。

  筒仓顶部。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边缘。

  两条腿随意垂着。

  身上的宽松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头发又长又乱。

  像很多天没有洗过。

  脚边扔着一双沾满泥的旧布鞋。

  一只手里拎着酒壶。

  另一只手。

  托着一面边角磨损的旧罗盘。

  看上去。

  不像什么风水高手。

  更像一个喝醉后。

  随便爬上工地睡觉的落魄老头。

  王天豪眯起眼。

  “上面是不是有个流浪汉?”

  没有人回答。

  那道人影低着头。

  酒壶在手里轻轻晃动。

  里面已经所剩无几。

  他仰头喝了一口。

  一滴酒顺着壶嘴落下。

  从几十米高空坠落。

  啪。

  酒滴砸在筒仓顶端。

  罗天成脚下的泥地。

  却同时浮出一道湿痕。

  酒气散开。

  整片荒地骤然安静。

  风停了。

  草不动了。

  连传送带上的铁皮摩擦声都在这一刻消失。

  下一秒。

  所有车辆同时熄火。

  车灯熄灭。

  手机黑屏。

  对讲机中断。

  直播画面也在瞬间布满雪花。

  世界仿佛只剩筒仓顶端那道邋遢身影。

  以及他手中缓缓转动的旧罗盘。

  罗天成竟愣在了原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没有结印念咒。

  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用一滴酒。

  便压住了方圆数百米的地气。

  罗天成咬住牙。

  将命气灌入掌心。

  可力量刚刚落地。

  泥土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咚!

  像有人在地下。

  敲了一下巨大的鼓面。

  罗天成掌中的命气瞬间被震散。

  整条手臂猛地一麻,伤口当场崩开,鲜血沿着绷带渗出。

  他向后退了半步。

  筒仓上的人影没有看他。

  只是随手抬起罗盘。

  盘面朝上。

  停了一瞬。

  随后。

  缓缓翻转。

  啪。

  罗盘倒扣。

  同一秒。

  罗天成放在地上的手机猛地弹起。

  半空翻转。

  屏幕朝下。

  重重扣进泥里。

  所有车辆导航同时恢复。

  地图上的旧混凝土厂开始移动。

  不是定位光标在漂移。

  是整片厂区轮廓。

  正在地图上缓缓向东滑动。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路灯。

  河道。

  荒地。

  连周围道路都跟着重新排列。

  现实中的厂区明明还在正前方。

  可导航中。

  他们与旧厂之间已经隔开三百米。

  黄皮册子中的命线也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断方向。

  原本射向筒仓。

  下一秒。

  竟笔直折向东方。

  像有人隔着整片天地。

  用两根手指捏住这条命线。

  随手一拨。

  陈不凡抬头。

  筒仓顶端。

  那道人影终于低下脸。

  依旧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乱发后方。

  一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

  感受不到杀意。

  却似乎有几分得意。

  罗天成死死盯着他。

  鲜血已经浸透袖口。

  “老狐狸。”

  “装得还挺像个捡垃圾的。”

  筒仓上的人影没有回应。

  只是重新提起酒壶。

  晃了晃。

  确认里面空了。

  随后将酒壶随手放到一旁。

  就这么一个动作。

  荒地深处再次传来闷响。

  轰——

  众人脚下地面猛地横移。

  不是错觉。

  路边那块巨石。

  从车辆左侧滑到了右侧。

  警戒线被硬生生拖出数十米。

  远处的恒泰安保车辆。

  也像被剪下来的纸片。

  连车带地。

  一起向东挪去。

  王天豪扶住车门。

  “他刚才……”

  “是不是把厂子搬走了?”

  罗天成盯着地图上已经错位的厂区。

  沉默两秒。

  “不是搬厂。”

  “他把搬我们。”

  擦掉嘴角溢出的血。

  “厂还在那里。”

  “但我们永远到不了那里了。”

  筒仓顶部。

  那道邋遢人影重新低下头。

  罗盘在掌中缓缓旋转。

  旧混凝土厂的定位。

  再次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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