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恒泰总部外。

  风从两栋大楼之间穿过。

  十八层的位置只剩一排漆黑幕墙。

  没有灯。

  没有人影。

  王天豪坐在路边花坛上,扶着腰。

  “我刚刚明明还在楼里啊。”

  “怎么现在睡大马路了?”

  罗天成没搭理他。

  从十八层出来后。

  他一直低头检查自己的衣领和肩膀。

  片刻后。

  两根手指从外套缝隙里捻出一点烟灰。

  灰烬表面已经凉了。

  捏开以后。

  里面却露出一粒暗黄色细砂。

  “居然是定山砂。”

  王天豪立刻凑过来。

  “贵吗?”

  罗天成捏着那粒暗黄细砂。

  “你现在这种问法。”

  “就像捡到皇帝玉玺,先问能不能挂闲鱼。”

  王天豪眼睛一亮。

  “那就是很贵。”

  “有钱也买不到。”

  于是罗天成便给王天豪讲解了一番。

  定山砂并非天然形成。

  要用南方镇山石研磨成粉,混入多年香灰、旧罗盘铜屑,再以地气反复温养。

  这种砂虽不能驱鬼,不能伤人。

  但可用于大型风水局中压山、定脉、稳住建筑方位。

  以前风水大师布大阵时并不少见。

  可炼制过程太慢,稍有差错,整批材料都会报废。

  如今还会炼的人已经不多。

  能把定山砂碾进烟灰里,悄无声息送到他肩上。

  还让他直到离开十八层才发现。

  绝不是普通风水师能做到的。

  罗天成将砂粒放进裂开的罗盘。

  盘针先是猛地一颤。

  随后绕着中宫缓缓转动。

  没有指向具体位置。

  只留下极沉的山气。

  罗天成眯起眼睛。

  四隅压层。

  烟灰断线。

  风口移位。

  白板抹宫。

  倒门翻楼。

  对方从头到尾没露面。

  只借恒泰总部现成的风、门、墙和设备,就把他们所有手段逐一压了回去。

  而且每次都留了分寸。

  不伤人。

  不毁楼。

  只让他们找不到路。

  这比一味下狠手更难。

  所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对方意料之中。

  罗天成轻轻“啧”了一声。

  “老狐狸。”

  “阵眼藏得深。”

  “手法又稳。”

  “我破一步,他提前在后面等两步。”

  王天豪恍然大悟。

  “你打不过他。”

  罗天成脸一黑。

  “谁打不过?”

  “刚才你破三次。”

  “他补三次。”

  “最后还把你连人带罗盘一起扔出来了。”

  王天豪掰着手指。

  “这不叫打不过?”

  罗天成将定山砂收好,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

  “我那是有伤。”

  他说着抬起还缠着绷带的手臂。

  “本大师在秦家流血过多,命气亏损,双手还没恢复。”

  “现在最多只能发挥三成功力。”

  王天豪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刚才秀肌肉的时候,不是还挺有劲吗?”

  “那是肌肉。”

  罗天成一本正经。

  “风水师斗法靠的是脑子和命气。”

  “和胳膊粗不粗有什么关系?”

  王天豪点头。

  “明白了。”

  “脑子也受伤了。”

  “滚一边去。”

  罗天成抬脚就要踹他。

  刚一用力。

  手臂伤口被动作牵动。

  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腿。

  低头重新看向恒泰十八层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排漆黑幕墙。

  罗天成脸上的嬉笑淡了一些。

  “这把确实不好整。”

  差距存在。

  没什么不能认。

  不过下一秒,罗天成又扬起下巴。

  “等我这两只手恢复。”

  “命气补回来。”

  “别说一层楼。”

  “他就是把恒泰总部叠成麻将桌。”

  “我也能把他从桌底下薅出来。”

  “先让他把今晚用过的烟灰、酒水、麻将牌全部吃了。”

  “再吊起来问问。”

  “谁教他这么欺负伤员的。”

  王天豪怀顾四周:

  “陈大师呢?他们被传哪里去了?”

  第二天上午。

  青州市海城联合调查办公室。

  林晚晴一夜没睡。

  十八层取得的视频、声音和建筑数据被分成三组。

  原始文件封存。

  副本技术校验。

  调查人员逐帧核对。

  虽然没能将史志远带出来。

  但至少已经确定了四件事。

  史志远仍然活着。

  他就在恒泰总部。

  恒泰所谓“畏罪潜逃”,是谎言。

  恒泰公司里有玄门人员参与。

  昨夜参与的部分消防人员惊魂未定,今天已被送去心理疗愈中心。

  林晚晴停在一段探头画面前。

  画面里。

  史志远身后的书桌上散着几份旧材料。

  那些东西显然是恒泰刻意放进房间里的。

  用来证明外界有人追杀他。

  技术人员将画面放大。

  一张旧工程人员名单逐渐清晰。

  同一个名字。

  先后出现了四次。

  【刘建国】

  【三号混凝土班组长】

  【明德学院旧教学楼】

  【青州老街拆迁工程】

  【南区综合体地基勘探】

  名字最后。

  还有一行红色备注。

  【已故】

  林晚晴立刻让人调取刘建国资料。

  半小时后。

  结果全部汇总。

  刘建国。

  六十二岁。

  原恒泰前身工程队混凝土班组长。

  五年前。

  恒泰内部档案将其登记为病故。

  公司还向家属支付过一笔不菲的慰问金。

  可警方系统里,查不到刘建国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

  户籍也没有注销。

  过去五年。

  他的医保卡甚至还有零星使用记录。

  林晚晴将慰问金收款账户放大。

  “收款人是谁?”

  “不是刘建国的妻子和子女。”

  技术人员道:

  “账户属于一个叫赵敏的人。”

  “她五年前是恒泰财务部临时员工。”

  “现在已经失联。”

  所谓家属签字经过初步比对,也与赵敏笔迹高度相似。

  秦若雪带来的工程人员已经将二十一年前的施工图铺开。

  刘建国所在的三号班组。

  并不负责普通地面施工。

  他们承担的全部是最底层工程。

  深挖。

  废井回填。

  承重柱浇筑。

  特殊混凝土灌注。

  还有大量不出现在白天施工日志中的夜间封闭作业。

  工程人员指向青州老街旧图。

  “二十一年前。”

  “老街强拆事故发生后。”

  “刘建国的班组连续施工了七天。”

  “但这七天的混凝土用量、车辆记录和施工日志,全部缺失。”

  “七天结束后。”

  “恒泰前身公司拿到第一笔大规模融资。”

  陈不凡看着名单。

  “史志远负责记账。”

  “刘建国负责落地。”

  “一个知道钱去了哪。”

  “一个知道人埋在哪。”

  青州警方立即安排人员前往刘建国五年前登记的住址。

  房子早已废弃。

  门窗破损。

  屋内积着厚厚灰尘。

  在储物柜最里面,警方找到一顶发黄的安全帽。

  帽体上的红字已经磨损。

  依旧能看清:

  【恒泰前身·三号混凝土班】

  安全帽内侧用记号笔写着一串编号。

  【西四、东一、深七】

  帽壳后方。

  还有五道很深的划痕。

  四长。

  一短。

  陈不凡戴上手套,将手按在安全帽上。

  眼前画面迅速灰暗。

  雨。

  很大的雨。

  一辆没有牌照的混凝土车倒进旧街工地。

  探照灯照着泥坑。

  刘建国跪在泥水中。

  双手都是血。

  地下。

  传来一阵沉闷敲击。

  咚。

  咚。

  咚。

  有人在坑外催促:

  “继续浇!”

  “他们还活着!”

  刘建国猛地抬头。

  画面剧烈扭曲。

  混凝土从车斗倾泻而下。

  敲击声越来越弱。

  最后。

  完全消失。

  刘建国摘下安全帽。

  满手鲜血地在内侧写下一行字。

  画面到这里骤然破碎。

  只留下两个模糊字迹。

  【没死……】

  陈不凡睁开眼。

  手指缓缓松开安全帽。

  林晚晴问:

  “看见什么了?”

  “人下去时。”

  “还活着。”

  ……

  刘建国五年前的电话、住址和工作记录全部失效。

  恒泰显然提前清理过他的痕迹。

  警方通报已经发出。

  可仅靠常规协查很难在短时间内从整座青州找到一个被“死亡”五年的老人。

  晚上八点。

  直播准时开启。

  桌面中央只放着一顶发黄的安全帽。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陈大师,恒泰查得怎么样了?】

  【人救出来了吗?】

  【昨天折腾一晚上,今天还播?】

  【陈大师你先睡一觉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水军也在第一时间涌进来。

  【非法闯入别人公司还有脸直播?】

  【投资谈崩了就开始找人碰瓷?】

  【下一步是不是说恒泰大楼下面全是尸体?】

  陈不凡没看弹幕。

  他将一张刘建国的旧照片压在安全帽下面。

  陈不凡抬起眼。

  “今晚不算命。”

  直播间弹幕稍稍一停。

  “找人。”

  他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刘建国。”

  “恒泰说。”

  “他已经死了五年。”

  画面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弹幕猛地炸开。

  【又一个死人?】

  【恒泰到底死了多少员工?】

  【有死亡证明吗?】

  【不会又是假死吧?】

  陈不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死亡证明。”

  “没有火化记录。”

  “户籍没销。”

  “医保还在用。”

  他看向镜头。

  “恒泰说他死了。”

  “没用。”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短短八个字。

  直播间瞬间安静。

  那些还在刷“剧本”的账号,也出现了片刻停顿。

  陈不凡将照片推近镜头。

  “六十二岁。”

  “右腿有旧伤。”

  “走路跛。”

  “常戴黄色安全帽。”

  “可能在青州南区。”

  他停顿了一下。

  “见过他。”

  “只报时间和地点。”

  “不要靠近。”

  “更不要惊动看着他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

  直播间气氛变了。

  【看着他的人?】

  【这不是寻人,是找被关起来的人?】

  【所以恒泰知道他没死?】

  【陈大师是不是已经掌握线索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只将那顶安全帽转了半圈。

  帽壳后面。

  五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镜头中。

  “一个活人。”

  “不能因为恒泰给他写了个‘已故’。”

  “就真从世上没了。”

  直播开始第三分钟。

  沈清月转发了直播。

  没有宣传。

  也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话。

  【恒泰说他死了五年,可他可能还活着。】

  紧接着。

  沈清月的好友江明序也进行了转发。

  恒泰旗下经纪公司电话立刻打了过去。

  要求删除。

  理由很直接,他和恒泰存在商业合作,南区综合体开业活动已经签约,公开转发会对合作项目造成负面影响。

  江明序没有删,反而又补充了一句。

  【找一个活人,不应该算违约。】

  两名艺人的粉丝迅速涌入。

  直播间人数突破千万。

  青州本地网友开始翻找老工地照片、施工队合影和城郊监控。

  恒泰声明也很快发布。

  【陈不凡公开他人隐私。】

  【刘建国曾存在严重施工及财务问题。】

  【其个人去向与恒泰无关。】

  【王天豪借寻人影响正常投资谈判。】

  【有关艺人收取费用恶意带节奏。】

  水军密集刷屏。

  【老人自己躲债不行吗?】

  【人家不想被找到,你们还直播曝光?】

  【沈清月多少钱一条?】

  【又开始拿老人炒作流量了。】

  王天豪坐在镜头外。

  看得火气直冒。

  “财务问题?”

  “一个混凝土班组长。”

  “能把你们公司账搬空?他是把你们的钱当混凝土打了吗?”

  陈不凡没有反驳恒泰。

  只是将声明中一句话单独放大。

  【其个人去向与恒泰无关。】

  “记住这句话。”

  他说。

  “等找到人。”

  “再看有没有关。”

  直播开始第七分钟。

  第一条有效线索出现。

  一名退休工人上传了二十一年前的施工队合影。

  照片里。

  刘建国站在混凝土车前。

  右腿明显僵硬。

  头上戴着同款黄色安全帽。

  他身边还有四名工人。

  警方快速核验身份。

  其中三人。

  后来全部失踪。

  第十二分钟。

  一名废品站老板发来监控。

  两个月前。

  一个跛脚老人曾到店里卖过废旧铜管。

  老人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黄色安全帽后方那五道划痕清晰可见。

  第十五分钟。

  一家药店的店员认出刘建国。

  “每个月都有人来买降压药和心脏药,拿的就是他的医保卡。”

  技术人员查询付款账户。

  账户属于恒泰长期合作的一家安保外包公司。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刷屏。

  【不是说和恒泰无关吗?】

  【恒泰安保为什么替死人买药?】

  【这老人真的还活着!】

  【五年一直有人控制他?】

  恒泰水军开始疯狂冲击评论区。

  可越刷,直播热度越高。

  第二十分钟。

  一名青州外卖员申请连线。

  镜头接通。

  年轻人脸色有些紧张。

  “我三天前见过这个老人。”

  林晚晴立即坐直身体。

  “在哪里?”

  “南区旧混凝土厂。”

  “那地方已经停工很多年了。”

  外卖员道:

  “有人一次点了十几份盒饭。”

  “备注让我放门口。”

  “我送过去的时候。”

  “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铁门后面。”

  “他腿有点瘸。”

  “还一直冲我招手。”

  “他说什么了?”

  “没听清。”

  外卖员咽了口唾沫。

  “我刚想过去。”

  “里面出来两个穿恒泰安保制服的人。”

  “直接把他拉回去了。”

  “他们说老人精神有问题。”

  “让我赶紧走。”

  林晚晴问:

  “有影像吗?”

  “我的电动车装了行车记录仪。”

  视频很快上传。

  画面晃动。

  距离也远。

  可经过技术放大。

  铁门后的老人逐渐清晰。

  右腿跛行。

  外貌特征与刘建国完全吻合。

  两名恒泰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将他拖进厂区。

  大门外。

  停着一辆恒泰安保车辆。

  旁边还有一辆完全不属于工地的演出大巴。

  车身颜色鲜艳。

  印着一排东洋文字。

  下方是中文名称:

  【樱川歌舞团】

  林晚晴立即让技术组查。

  不到一分钟。

  资料传回。

  樱川歌舞团是恒泰近期从东洋邀请的商业演出团队。

  即将参加投资客户晚宴、南区综合体开业和跨国商业直播节。

  可按照官方行程。

  他们应该在三天后才抵达青州。

  罗天成盯着视频。

  “还没入境的歌舞团。”

  “三天前就在废弃混凝土厂?”

  陈不凡靠近屏幕。

  大巴车窗全部拉着帘子。

  只有最后一排露出一条缝。

  缝隙里。

  像有一张涂得惨白的人脸。

  正贴着玻璃向外看。

  技术人员继续放大刘建国的画面。

  老人被拖入铁门前。

  忽然挣脱了一下。

  他转过头。

  直直看向外卖员的行车记录仪。

  嘴唇快速动了三次。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技术人员逐帧辨认。

  最后得出三个字。

  “别过来。”

  直播间瞬间安静。

  外卖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件事。”

  “我后来又接到过那个厂的订单。”

  “可第二次去的时候。”

  “我怎么都找不到路了。”

  林晚晴问:

  “导航失效?”

  “导航没失效。”

  外卖员脸色发白。

  “它一直让我往前开。”

  “可不管怎么走。”

  “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收费站。”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最新章节,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