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声音响起。

  顾惊鸿贴着墙面缓缓滑下。

  他的头歪向一侧。

  胸口防护服仍然完整。

  只有身体姿势已经彻底变形。

  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

  腰部不自然地向内折着。

  半截银色符枪还被他握在手里。

  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没有松开。

  六组的重型武器已经锁定。

  可没有人开火。

  “顾组!”

  几名执行员冲了出去。

  楚知行没有拦住第一个。

  那名年轻执行员跪到顾惊鸿面前。

  双手刚碰到他的肩膀。

  顾惊鸿口中又涌出一大股血。

  带着破碎内脏。

  全部落在执行员手套上。

  “医疗!”

  “医疗快来!”

  两名医疗执行员冲到近前。

  剪开顾惊鸿胸前的防护服。

  衣服下面没有完整胸廓。

  皮肤向内凹陷。

  能清楚看见几根断裂肋骨的轮廓。

  每呼吸一次。

  胸口都会发出细小的气泡声。

  血从鼻腔。

  耳朵。

  眼角。

  不断向外渗出。

  腕部检测器刚贴上颈侧。

  红色警告便占满整个屏幕。

  【胸腔骨骼粉碎。】

  【心脏破裂。】

  【双肺大面积撕裂。】

  【主动脉断裂。】

  【多器官不可逆损伤。】

  顾惊鸿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仍睁着。

  却已经无法聚焦。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年轻执行员俯下身。

  “顾组。”

  “你说什么?”

  顾惊鸿喉咙里全是血。

  每一个字都混着气泡。

  “开……”

  年轻执行员红着眼睛。

  “什么?”

  顾惊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右手食指在断枪扳机上轻轻压了一下。

  “开火。”

  年轻执行员整个人僵住。

  直到现在,顾惊鸿仍在提醒他们。

  坐标已经标记。

  秦承德还在目标区域。

  他拿命换来的锁定窗口。

  不能浪费。

  可下一秒。

  祖祠废墟里雷光闪烁。

  秦承德已经离开标记范围。

  重型系统发出提示:

  【目标坐标丢失。】

  【禁止攻击。】

  顾惊鸿听见了。

  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颤了一下。

  像是不甘。

  张了张嘴。

  鲜血从嘴角不断流下。

  他还想抬起手。

  还想重新下达命令。

  可手指只抬起不到一寸。

  便无力垂落。

  医疗执行员双手按住他的胸口。

  手掌刚刚压下。

  凹陷胸腔里便传出湿黏的碎裂声。

  鲜血从顾惊鸿口鼻同时涌出。

  “顾组!”

  “顾惊鸿!”

  “别睡!”

  顾惊鸿眼睛仍睁着。

  视线越过围在面前的六组执行员。

  似乎看见了站在后方的楚知行。

  嘴角艰难地向上动了一下。

  像还想嘲讽一句。

  可最终。

  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腕部检测器上心跳数值归零。

  滴——

  一声漫长蜂鸣。

  【生命反应消失。】

  年轻执行员跪在地上。

  双手沾满血。

  很久都没有松开。

  六组频道里。

  再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顾惊鸿没有及时关闭的通讯器。

  仍在传出一阵阵电流杂音。

  滋。

  滋啦。

  像他还在频道里。

  只是不再开口。

  楚知行走到顾惊鸿面前。

  低头看着他。

  顾惊鸿仍保持着靠墙坐着的姿势。

  制服被剪开。

  胸口塌陷。

  脸上全是血。

  可那张脸依然能看出几分钟前的张扬。

  像他下一秒还会摘下墨镜。

  问楚知行是不是又迟到了。

  楚知行沉默了几秒。

  伸出手。

  替顾惊鸿合上眼睛。

  “顾惊鸿。”

  他的声音很低。

  “你这次没迟到。”

  没有回应。

  楚知行拿起掉在旁边的战术墨镜。

  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缝。

  他将墨镜放在顾惊鸿身侧。

  “报告。”

  “我替你写。”

  楚知行站起身。

  重新握住问北剑匣。

  转过身时。

  脸上所有情绪都已经收了回去。

  只剩下一片平静。

  六组通讯频道仍然混乱。

  有人哭。

  有人要求继续攻击。

  还有人一遍遍呼叫顾惊鸿。

  楚知行按下公共频道。

  “六组听令。”

  所有声音逐渐停下。

  “顾惊鸿。”

  “阵亡。”

  楚知行没有回避这两个字。

  “从现在开始。”

  “现场由我接管。”

  “关闭所有电磁武器。”

  “战斗无人机全部断电。”

  “伤员后撤。”

  “所有人进入第二隔离线。”

  一名六组执行员声音发颤。

  “可顾组还在那里……”

  楚知行看了一眼顾惊鸿。

  “带他回去。”

  “一个人都不能留在外面。”

  六组执行员红着眼睛。

  两人抬起担架。

  将顾惊鸿残破变形的身体小心放了上去。

  抬起时。

  更多鲜血从他身下流出。

  沿着玻璃化地面。

  缓缓淌过那道写着六组标记的红色定位线。

  像他直到死后。

  仍然站在最前面。

  替六组挡着那具僵王。

  秦承德站在祖祠废墟中央。

  暗金色尸身上,大片焦壳仍在脱落。

  一块。

  一块。

  砸进烧成玻璃状的地面。

  啪。

  每落下一块。

  都会炸起几缕细小雷光。

  他没有追杀六组。

  也没有理会挡在前方的楚知行。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越过所有人。

  直直落在秦若雪身上。

  秦若雪胸口猛地一痛。

  衣服下方。

  三个漆黑名字慢慢浮出皮肤。

  【秦若雪】

  与此同时。

  秦承德心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

  同样亮了起来。

  他抬起手。

  五根暗金色手指朝秦若雪轻轻一招。

  动作甚至称得上慈祥。

  像很多年前。

  秦若雪还是个孩子。

  秦承德站在祖祠门口,叫她过去敬香。

  “跪下。”

  两个字落下。

  秦若雪脚下的影子。

  先跪了。

  那道人影明明还站得笔直。

  地面上的黑影却猛地折断双膝,额头重重贴向祖祠废墟。

  下一瞬。

  轰!

  秦若雪脚下青砖轰然炸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重量压上肩膀。

  像秦家几百年供奉留下的规矩,从血里活了过来。

  尊长。

  敬祖。

  死者为大。

  见祖当跪。

  一道道苍老声音从她身体深处响起。

  “跪下。”

  “若雪。”

  “见了老祖。”

  “怎么还站着?”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

  有的属于已经死去几十年的秦家长辈。

  有的她从未听过。

  却本能知道。

  那是她的祖先。

  秦若雪脸色瞬间惨白。

  双膝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姐!”

  身旁一名秦家人伸手去扶。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秦若雪。

  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地上的影子也先一步跪倒。

  砰!

  男人双膝紧跟着砸进碎砖。

  惨叫还没出口。

  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喊出一句:

  “恭迎老祖!”

  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

  祖命借着他的嘴。

  替他拜了下去。

  下一秒。

  跪倒声接连响起。

  砰!

  砰!

  砰!

  所有秦家人的影子都先后伏地。

  紧接着。

  他们的身体被一股股无形力量拖着跪下。

  所有姓秦的人。

  无论男女老幼。

  只要族谱里还有名字。

  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站稳。

  有人拼命抱住断墙。

  十根手指抠进砖缝。

  指甲一片片翻起。

  可他的膝盖仍在一点点弯曲。

  咔嚓!

  膝骨断裂。

  男人惨叫着倒地。

  额头却被强行压向祖祠。

  即使骨头断了。

  也得跪。

  秦三爷额头青筋暴起。

  他用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断墙。

  十根手指抠进砖缝。

  “我不跪……”

  “我不跪!”

  “你个......死不死活不活的东西......”

  “已经死了……”

  “你不是祖宗……”

  秦承德看了他一眼。

  胸口属于秦三爷的名字骤然亮起。

  秦三爷喉咙猛地鼓起。

  嘴角向两边撕开。

  像有人从他的肚子里,将声音硬挤了出来。

  “老——祖——宗——”

  三个字被拉得又长又尖。

  根本不像活人发出的声音。

  秦三爷瞪大眼睛。

  眼泪和鼻血同时流下。

  他想咬住舌头。

  上下颌却不受控制地张合。

  “老祖宗。”

  “老祖宗。”

  “老祖宗……”

  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快。

  周围跪倒的秦家人也开始跟着开口。

  数十张嘴。

  用不同声音。

  喊着同一个称呼。

  “老祖宗……”

  声音在烧毁的祖祠上空连成一片。

  不像祭拜。

  更像一群死人。

  借着活人的喉咙。

  迎接棺里的东西回来。

  “秦小姐!”

  乔小满一个翻滚冲入人群。

  两枚封煞钉同时射出。

  铛!铛!

  钉身一左一右。

  钉进秦若雪脚下。

  朱砂纹路沿着青砖骤然展开。

  像两只赤红手掌。

  死死托住她即将跪下的双膝。

  秦若雪身体一顿。

  膝盖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寸的位置。

  乔小满双手按住朱砂线。

  “站住!”

  “今天谁也别想让你跪!”

  话音刚落。

  秦承德胸前所有人名同时跳动。

  嗡——

  两枚封煞钉剧烈震颤。

  蓝白电弧沿着朱砂线爬上乔小满双手。

  滋啦!

  一股焦味瞬间散开。

  乔小满掌心皮肤发黑。

  身体也跟着一抖。

  “我滴妈!”

  她疼得眼角直跳。

  仍旧没有松手。

  抬头看向秦承德。

  “原来三大爷想COS的是你啊!”

  “老东西挺会藏造型!”

  陈不凡脸色忽然变了。

  烫。

  《天命录》。

  正在发烫。

  整本书像是被点燃,烫的热意直接透过衣服。

  贴在胸口。

  陈不凡猛地低头。

  哗啦——!

  《天命录》竟自己翻开。

  一页。

  两页。

  三页。

  书页疯狂翻动。

  没有字。

  却有一层极淡的灰白光。

  从页缝里往外渗。

  与此同时。

  秦承德胸前那些不断蠕动的人名之间,也亮起了一点灰白。

  藏得极深。

  像被二十年的香火、尸气和雷光一层层包住。

  可这一刻。

  它被《天命录》硬生生照了出来。

  “不对。”

  罗天成闻言猛地回头。

  “什么不对?”

  陈不凡没有回答。

  只盯着秦承德胸口。

  那些名字。

  那些黑线。

  那些被雷光撑起的腐肉。

  全都在动。

  可最里面。

  还有一样东西。

  是一道册页形状的影子。

  灰白。

  残旧。

  只有巴掌大小。

  却在秦承德胸腔最深处。

  一下。

  一下。

  跟《天命录》同时震动。

  嗡——

  陈不凡怀里的书又是一烫。

  那道灰白册影。

  也跟着亮了一次。

  两边。

  同源。

  罗天成终于看出不对。

  “他胸口里有东西?”

  “有。”

  “什么?”

  陈不凡盯着那道灰白影子。

  脑海里。

  忽然闪过陈知命之前的话。

  灰白册子。

  秦家。

  黑盒。

  二十年供奉。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扣上了。

  陈不凡缓缓开口。

  “《天命录》。”

  乔小满疼得龇牙。

  还不忘回一句:

  “啥?”

  “那老东西胸口还能塞一本你的书?”

  “不是本体。”

  “是拓影。”

  “秦家供了二十年的那个黑盒。”

  “里面放的。”

  “是《天命录》的拓影。”

  空气像瞬间凝住。

  罗天成愣住。

  “所以陈知命之前说的那本灰白册子……”

  “就是它。”

  二十年香火。

  二十年血脉。

  二十年雷气。

  只是料。

  真正把这些东西拧在一起。

  让它们都能落在秦承德身上的。

  是陈家的命器。

  是《天命录》的拓影。

  轰——!

  屋顶又一道惊雷落下。

  秦承德胸前那道灰白册影。

  骤然亮起。

  一瞬间。

  所有名字同时睁开一样。

  全部浮起。

  雷光。

  尸气。

  香火。

  沿着那些名字疯狂灌入身体。

  秦承德原本已经焦黑的皮肤。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撑起。

  骨骼。

  咔。

  咔。

  咔。

  一节节拔高。

  乔小满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

  “这还能续杯?!”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香火惊雷。”

  “只是给他续命。”

  “真正让他能一直续下去的是那本书。”

  秦承德缓缓转动眼睛。

  视线落在乔小满身上。

  他没有抬手。

  乔小满身后的影子却突然被一掌拍飞。

  砰!

  黑影撞上断墙。

  四分五裂。

  真实的乔小满还没反应过来。

  胸前空气已经猛地凹陷。

  一只无形尸掌隔空压来。

  “一具偷吃香火的僵尸。”

  陈不凡的声音骤然响起。

  “也配享活人磕头?”

  《天命录》腾空。

  无风自翻。

  -----------华丽的分割线-------------

  《祭顾惊鸿》

  长空一跃破重云,银枪照夜镇邪门。

  曾引九霄雷作令,敢将万钧握掌心。

  一声撤退身不退,半步生门让众人。

  玄衣染血犹持枪,碎骨沉墙未低身。

  问北出匣风声恸,六组收锋天地昏。

  谁道惊鸿迟七步?此身落处即昆仑。

  今夜秦宅雷火尽,唯有英魂巡长夜。

  若问镇玄何为骨,一人赴死,万人生。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最新章节,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