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福伯把我们埋得太挤了。”

  秦若雪浑身僵硬。

  她猛地转过头。

  百孝魂已经从她身旁走过。

  那件臃肿的白色孝服里,几十张脸仍在缓慢挤压、重叠。

  一步一步,朝灵堂最后方退去。

  秦若雪下意识看向周围。

  秦家人哭成一片。

  有人喊着父亲。

  有人跪在地上,朝百孝魂伸手。

  还有人捂着脸,反复叫着早已去世多年的亲人名字。

  可没有任何人提到福伯。

  秦若雪看向秦硕。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秦硕眼睛通红。

  “我爸。”

  “他说,让我别把他送进黑棺。”

  没有人听见那个孩子的话。

  只有她。

  秦若雪慢慢转头。

  供桌另一侧。

  福伯正低着头,将掉落在地的纸钱一张张捡起来。

  他的动作平稳。

  弯腰。

  拾起。

  摞好。

  压在供桌下面。

  他似乎察觉到秦若雪的目光。

  缓缓抬起头。

  “小姐。”

  福伯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的脸色很差。”

  “昨晚一夜没休息,今天又受了惊。”

  “要不要先回房躺一会儿?”

  秦若雪盯着他。

  童声仍然在脑海里回荡。

  福伯把我们埋得太挤了。

  那个孩子说的是福伯。

  可眼前这个老人,是看着她长大的。

  三年前,她养了十几年的黑猫“墨团”丢了。

  她哭得几天吃不下饭。

  还是福伯找到了墨团的尸体,怕自己伤心,甚至给墨团做了场小型法事,给埋了。

  这样的人。

  会做坏事?

  秦若雪张了张嘴。

  最终只说:

  “我没事。”

  福伯没有追问。

  “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供桌。

  陈不凡站在不远处。

  目光从秦若雪脸上扫过。

  没有询问。

  百孝魂已经退回灵堂最后方。

  白色轮廓逐渐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百孝魂消失以后。

  秦家白事还得继续。

  福伯很快稳住众人。

  “把白烛重新点上。”

  “招魂幡先不要撤。”

  “灵前的纸钱收好。”

  “今天前来吊唁的宾客不少,别让人看见灵堂乱成这样。”

  秦三爷也站了出来。

  不允许秦家人继续讨论祖祠地下的事情。

  那些听见亲人声音的秦家人虽然情绪低落,却不敢当众违逆。

  白棚重新收拾。

  摔倒的供桌被扶正。

  散落的纸扎重新放回原位。

  只有最后那张蒲团,依然没人敢碰。

  中午十一点半。

  宾客们到一旁的院里吃饭。

  秦家这种豪门办白事,不可能在吃喝上让宾客挑出问题。

  十二荤八素带两水果两点心。

  就连帮工和远房晚辈的盒饭,也比普通酒店的宴席丰盛。

  乔小满原本还抱着平板,站在楚知行旁边记录现场情况。

  饭菜香味飘过来的时候。

  她的笔停了。

  头也跟着转了过去。

  罗天成刚好从后院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

  罗天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开饭了。”

  乔小满把平板往怀里一抱。

  “楚队。”

  “现场后勤情况需要实地确认。”

  楚知行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午间休息三十分钟。”

  乔小满立即转身。

  动作快得像收到了作战命令。

  “收到。”

  罗天成领着她直奔后院。

  两人第一次打饭,还保持着基本克制。

  都只盛了一碗饭。

  十分钟后。

  乔小满端着第二盘回来。

  罗天成的碗里已经多了一只鸭腿。

  又过十分钟。

  两人第三次出现在取餐区。

  负责盛菜的秦家帮工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罗天成指着最后几块红烧牛肉。

  “她年纪小。”

  “给她。”

  乔小满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罗哥仗义。”

  帮工刚要将牛肉夹进乔小满碗里。

  罗天成又补了一句:

  “边上那块更大的是我的。”

  两人吃到最后。

  并排靠在后院廊下。

  罗天成腰带明显紧了一圈。

  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乔小满也抱着肚子。

  身体向后仰。

  那双夸张的厚底鞋伸得笔直。

  两个人的肚子鼓得像两座刚刚拔地而起的小山。

  乔小满艰难地低头。

  在平板上写下一行。

  【现场餐饮保障充足。】

  楚知行从旁边经过。

  目光在两人的肚子上停了两秒。

  乔小满想站直却实在起不来:

  “报告楚队,外勤消耗大。”

  “需要补充体力。”

  罗天成跟着点头。

  “晚上还要守灵。”

  “现在属于提前储备。”

  楚知行道:

  “午餐补贴照常登记。”

  乔小满一愣。

  “不是已经包饭了吗?”

  “所以需要注明由现场提供。”

  乔小满脸色顿时变了。

  “那我的补贴……”

  “不能重复领取。”

  乔小满捂住胸口,一脸的痛不欲生。

  “白吃了......”

  到了晚饭时间。

  乔小满本来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结果饭菜刚摆上桌。

  她又端着碗出现了。

  楚知行看向她。

  “中午不是说晚上不吃?”

  乔小满端过那满是排骨的菜盘。

  面不改色。

  “现场情况持续变化。”

  “原计划需要动态调整。”

  罗天成坐在她旁边。

  碗里同样堆得满满当当。

  “做异常工作。”

  “最忌讳教条主义。”

  乔小满还指了指一旁也在猛猛干饭的陈不凡:

  “报告楚队,陈老大也在努力干饭”

  “我在负责监督和学习陈老大的行为!”

  夜里十一点。

  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离开。

  秦家祖宅大门关闭。

  后半夜的山风比昨晚更冷。

  白灯笼被吹得不断摇晃。

  灯笼上的黑色“奠”字,时不时被拉成长长的一道影子,贴在院墙上。

  秦家重新安排了守夜人。

  有了昨夜百孝魂出现的经历。

  没人敢再单独待在灵堂里。

  十二名晚辈依旧按照原来的位置守灵。

  最后那张蒲团则被挪到了墙边。

  楚知行和乔小满留在现场。

  楚知行负责监控。

  乔小满抱着平板坐在旁边。

  只是她吃得太多。

  坐下以后,偷偷解开腰带上的扣。

  罗天成靠在柱子边。

  一只手揉着肚子。

  另一只手拿着牙签剔着牙。

  陈不凡则坐在秦正丰灵床旁。

  黑色布袋放在膝上。

  他伸手拉开内侧夹层。

  动作忽然停住。

  罗天成注意到他的神色。

  “怎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将夹层完全打开。

  里面空了。

  白天被他收进去的那枚【归棺】铜钱,不见了。

  夹层上的封符还在。

  没有破损。

  布袋也一直放在他身边。

  没人碰过。

  楚知行走过来。

  “少了什么?”

  “归棺铜钱。”

  秦若雪脸色一变。

  “有人拿走了?”

  陈不凡抬起头。

  目光落在秦正丰身上。

  秦正丰原本松开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握紧。

  五根干瘪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

  指缝间。

  露出一角漆黑的铜边。

  秦若雪倒吸一口凉气。

  “它怎么回去了?”

  乔小满立即调出监控。

  将时间往前回放。

  从晚饭结束开始。

  没有任何人靠近过秦正丰。

  直到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秦正丰平放在灵床上的右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食指先弯曲。

  接着是中指。

  无名指。

  小指。

  最后是拇指。

  等五根手指完全合拢时。

  那枚黑色铜钱已经出现在掌心。

  监控里看不出它从哪里来。

  就像铜钱原本便藏在秦正丰的骨头里。

  只是到了时间。

  自己长了出来。

  楚知行盯着画面。

  “是否可能存在第二枚相同铜钱?”

  陈不凡道:

  “不会。”

  陈不凡伸手碰了一下秦正丰手腕。

  腕骨下面。

  那条被断掉的归棺线,又隐约出现了黑色轮廓。

  还没有完全长成。

  却已经再次朝祖祠方向延伸。

  陈不凡没有立刻取出铜钱。

  “先别动。”

  秦若雪问:

  “为什么?”

  “它自己回来。”

  陈不凡看向漆黑的祖祠。

  “就会有东西来找它。”

  话音刚落。

  灵堂屋顶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片瓦。

  守灵的秦家晚辈同时抬头。

  屋檐下面什么都没有。

  乔小满也抬起平板。

  热感监测中,没有任何活物反应。

  下一秒。

  又是一声。

  咔。

  这一次。

  声音就在灵堂正上方。

  秦若雪缓缓抬头。

  白棚上方的旧屋脊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影子。

  那是一只猫。

  浑身漆黑。

  四肢很瘦。

  长长的尾巴垂在瓦片边缘。

  背后的月光,将它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楚。

  它没有叫。

  只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低头看着秦正丰。

  “猫?”

  一个秦家晚辈小声道:

  “什么时候跑上去的?”

  黑猫缓缓抬起头。

  月光落在它脸上。

  秦家众人的呼吸同时一停。

  猫的眼眶是空的。

  没有眼球。

  两只黑洞里不断往外渗着粘稠的黑水。

  它的脖子已经断了。

  头颅朝着灵堂。

  身体却歪向屋外。

  每次转动时,颈骨都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黑猫腹部从胸口一直裂到后腿。

  伤口被人用粗糙的黑线缝了起来。

  针脚歪歪扭扭。

  一针长。

  一针短。

  部分黑线已经勒进腐烂的皮肉里。

  随着猫腹轻微起伏。

  缝隙间不断滴出黑色液体。

  秦若雪看清那只猫以后。

  身体瞬间僵住。

  “墨团?”

  黑猫折断的脖颈轻轻转了一下。

  空洞的眼眶朝向她。

  秦若雪向前走了半步。

  “真的是你?”

  墨团就是她当年养的猫。

  它胆子很小。

  从来都是跟着秦若雪身后。

  三年前。

  墨团突然失踪。

  秦若雪找遍祖宅也没找到。

  后来福伯告诉她。

  墨团半夜跑出大门。

  在山道上被车撞死了。

  尸体损伤太严重。

  怕她看见难过。

  所以福伯已经替她埋了。

  那段时间。

  秦若雪哭了很久。

  甚至在后院给墨团立过一块小木牌。

  可现在。

  那只死了三年的猫。

  正蹲在秦正丰的灵堂屋顶。

  脖颈折断。

  眼眶空洞。

  腹部还被黑线缝了起来。

  秦若雪声音发颤。

  “福伯不是说……”

  “你被车撞死了吗?”

  黑猫没有回应她。

  它空洞的眼眶,很快从秦若雪身上移开。

  重新盯住秦正丰。

  准确地说。

  是盯着秦正丰紧握的右手。

  它腐烂的嘴唇慢慢掀开。

  露出一排沾着黑泥的尖牙。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呜——”

  陈不凡眼神微沉。

  “退开。”

  秦硕还没有反应过来。

  黑猫后腿猛地一蹬。

  腐烂的身体从屋顶扑下。

  秦家人瞬间尖叫着后退。

  秦硕以为黑猫要咬父亲的脸。

  下意识挡在灵床前。

  “爸!”

  陈不凡一把将他扯开。

  黑猫从秦硕肩头掠过。

  它张开嘴。

  直奔秦正丰紧握的右手。

  罗天成看清以后,惊呼。

  “它要咬铜钱!”

  黑猫距离秦正丰的右手,只剩半尺。

  一道银光突然从旁边射出。

  嗖!

  一枚封煞钉穿过半空。

  没有刺入黑猫的血肉。

  而是精准钉穿了它落在地面的影子。

  黑猫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下一秒。

  被一股巨力横向拽走。

  砰!

  整具猫尸重重撞在灵堂旁边的木柱上。

  封煞钉扎进柱面。

  黑猫的影子则被死死钉在下面。

  身体悬在半空。

  四肢疯狂抓挠。

  腐烂的爪子在柱子上留下道道黑痕。

  可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封煞钉半步。

  乔小满站在三米外。

  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那双厚得夸张的增高鞋,稳稳踩在地上。

  罗天成从一脸震惊中恢复过来了,挑了挑眉。

  “小姑娘玩钉子挺熟。”

  乔小满甩了甩手腕。

  “总比你只会玩嘴强。”

  被钉在柱子上的黑猫仍在疯狂挣扎。

  它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不断转动。

  空洞眼眶始终盯着秦正丰右手。

  即使被封煞钉压住。

  它也还在朝那枚铜钱伸爪。

  陈不凡走到猫尸面前。

  看了一眼它腹部的黑线。

  “它不是来害秦正丰的。”

  秦若雪急忙问:

  “那它为什么扑过来?”

  陈不凡看向归棺铜钱。

  “它想咬断收尸牌。”

  罗天成皱眉。

  “一只死了三年的猫。”

  “专门跑回来救秦正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伸手靠近猫尸。

  黑猫没有朝他呲牙。

  只是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咽。

  声音急促。

  陈不凡的视线落在它被缝合的腹部。

  “不是猫想回来。”

  “是它肚子里的东西。”

  “把它叫回来的。”

  众人一愣。

  下一秒。

  黑猫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嘣!

  腹部第一根黑线崩断。

  紧接着。

  第二根。

  第三根。

  黑线接连弹开。

  腐烂的肚皮向两侧裂开。

  一股腥臭的黑水流了下来。

  秦若雪脸色发白。

  本能地想要上前。

  却被陈不凡拦住。

  黑猫腹腔里面没有内脏。

  只有纸灰。

  头发。

  几块被黑布包裹的碎骨。

  以及一张已经烂掉大半的黄符。

  猫尸再次抽搐。

  一截发黄的白骨从腹腔中滚了出来。

  当啷。

  落在地砖上。

  那是一截人类指骨。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最新章节,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