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黑海造船厂。”
韩宾裹着大衣钻出酒店大门，风雪劈头盖脸打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拦了一辆破旧的拉达出租车，上车后用毛熊语说道。
“去黑海造船厂。”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毛熊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路远。
韩宾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四五张十美刀的钞票晃了晃，老头立刻闭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积雪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开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停在造船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韩宾下了车，给门口警卫塞了两包万宝路，报了伊万坦材的名字，等了一刻钟，才被领进去。
伊万坦材在行政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两个世界。
他正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瓶喝了大半的伏特加。
看见韩宾进来，伊万坦材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是伸手示意他坐。
“韩，你不是刚走？又出什么事了？”
韩宾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没急着开口。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闭着眼灌了一口，雪白的脸红润了后才慢悠悠地说：“将军，有两桩新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伊万坦材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韩宾看了几秒。
“说。”
“还是那艘船的事。”韩宾把伊万坦材的临时办公室当自己家一样，又从桌上拿一起根雪茄点燃，身子往前凑了凑，轻声道：
“船出了博斯普鲁斯之后，一路到新加坡，这段路我们老板想找自己人护航。你手底下那些退役的兵，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伊万坦材的眼神变了变，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跟着从桌上拿起雪茄，点上。
“你想雇我的人？”
“对。五百人，带装备，护航到新加坡。六个月合同。”
“什么价？”
韩宾竖起四根手指：“四千万美刀。另外，单独给你一千万，是给将军你的辛苦费，跟其他人没关系。”
伊万坦材抽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千万给五百人，平均每人每月一千多美刀。
放在1995年的乌克蓝，这比一个上校的月薪高出十倍不止。
而那一千万单独给他的……
伊万坦材把雪茄放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来回转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你知道苏联解体后，黑海舰队有多少军官失业吗？”他忽然问。
韩宾摇了摇头。
“三千多人。”伊万坦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上校、中校、少校……很多人一辈子只会干一件事，就是当兵。
回家种地不会，做生意没本钱，有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那个船厂，现在还能发得出工资，全靠我偷偷卖零件和军火……”
他弹了弹雪茄烟灰，看着韩宾：“你老板要五百人，我一个星期之内能给他凑齐。
全是正经海军出身，有航海经验，有基本的武器操作能力。但有一个问题……”
韩宾抬手示意，“你说。”
“装备。”伊万坦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五百人的轻武器、弹药、通讯设备，……这些东西从乌克蓝现在出不去。”
韩宾早料到他会提这个，笑了笑：“将军，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做了十年军火，从黑海到东南亚，这条线我闭着眼都能走。装备的事我来解决，你只需要把人组织好。”
伊万坦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韩，你说你一个香江军火商，怎么比我们乌克蓝人还上心这艘船？”
韩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伊万坦材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合同草案。
上面列着雇佣人数、费用、装备清单、付款方式，末尾还有一行字：
“另：甲方有权在航程结束后，根据乙方表现，追加长期合作合同。”
伊万坦材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长期合作？”
“我老板说了，这艘船只是第一步。”韩宾压低了声音，“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伊万坦材把合同折好，放进自己军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船坞中瓦良格号巨大的轮廓。
“还有一桩生意呢？”
“在跟你买几艘退役的巡逻舰。”
“你要几艘？”
“目前看来应该要三四艘。”
“两条退役的巡逻艇，我有办法。多了搞不到。”他背对着韩宾开口，“格里沙级，黑海舰队封存的，我能搞到。但需要有人签字，以‘废铁回收’的名义出关。”
“签字的人……”
“我来搞定。”伊万坦材转过身，“但价钱要加。每艘三百万，这是给海关和港口那帮人的。
另外，船上的武器系统早就拆了，你们要自己装。”
“没问题。”韩宾也站起来，伸出手，“那五百人的事……”
“四十八小时内给你名单。”伊万坦材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些人跟了我半辈子，我要他们活着回来。”伊万坦材的目光像铁一样硬，“如果船到了新加坡，人没回来，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我都会找你们算账。”
韩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将军，我韩宾做军火这么多年，坑过不少人，但有一件事从来不干——拿兄弟的命开玩笑。”
两人对视了几秒，伊万坦材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
“行。”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还有小半瓶的伏特加为韩宾倒了一点，然后自己仰头干掉。
“什么时候要人？”
“船一出博斯普鲁斯，你的人就得在土耳其海峡出口等着。”
伊万坦材盘算了一下，“来得及。我今晚就开始打电话。”
韩宾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将军，你刚才说黑海舰队有三千多失业军官……你打算怎么挑人？”
伊万坦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说：“挑那些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的。”
韩宾沉默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灰白的光。
韩宾站在走廊里，把雪茄丢掉，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靠着墙抽了两口。
还是香烟得劲。
他裹紧大衣，走进了外面的风雪。
“去黑海造船厂。”
韩宾裹着大衣钻出酒店大门，风雪劈头盖脸打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拦了一辆破旧的拉达出租车，上车后用毛熊语说道。
“去黑海造船厂。”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毛熊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路远。
韩宾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四五张十美刀的钞票晃了晃，老头立刻闭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积雪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开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停在造船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韩宾下了车，给门口警卫塞了两包万宝路，报了伊万坦材的名字，等了一刻钟，才被领进去。
伊万坦材在行政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两个世界。
他正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瓶喝了大半的伏特加。
看见韩宾进来，伊万坦材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是伸手示意他坐。
“韩，你不是刚走？又出什么事了？”
韩宾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没急着开口。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闭着眼灌了一口，雪白的脸红润了后才慢悠悠地说：“将军，有两桩新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伊万坦材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韩宾看了几秒。
“说。”
“还是那艘船的事。”韩宾把伊万坦材的临时办公室当自己家一样，又从桌上拿一起根雪茄点燃，身子往前凑了凑，轻声道：
“船出了博斯普鲁斯之后，一路到新加坡，这段路我们老板想找自己人护航。你手底下那些退役的兵，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伊万坦材的眼神变了变，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跟着从桌上拿起雪茄，点上。
“你想雇我的人？”
“对。五百人，带装备，护航到新加坡。六个月合同。”
“什么价？”
韩宾竖起四根手指：“四千万美刀。另外，单独给你一千万，是给将军你的辛苦费，跟其他人没关系。”
伊万坦材抽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千万给五百人，平均每人每月一千多美刀。
放在1995年的乌克蓝，这比一个上校的月薪高出十倍不止。
而那一千万单独给他的……
伊万坦材把雪茄放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来回转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你知道苏联解体后，黑海舰队有多少军官失业吗？”他忽然问。
韩宾摇了摇头。
“三千多人。”伊万坦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上校、中校、少校……很多人一辈子只会干一件事，就是当兵。
回家种地不会，做生意没本钱，有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那个船厂，现在还能发得出工资，全靠我偷偷卖零件和军火……”
他弹了弹雪茄烟灰，看着韩宾：“你老板要五百人，我一个星期之内能给他凑齐。
全是正经海军出身，有航海经验，有基本的武器操作能力。但有一个问题……”
韩宾抬手示意，“你说。”
“装备。”伊万坦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五百人的轻武器、弹药、通讯设备，……这些东西从乌克蓝现在出不去。”
韩宾早料到他会提这个，笑了笑：“将军，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做了十年军火，从黑海到东南亚，这条线我闭着眼都能走。装备的事我来解决，你只需要把人组织好。”
伊万坦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韩，你说你一个香江军火商，怎么比我们乌克蓝人还上心这艘船？”
韩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伊万坦材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合同草案。
上面列着雇佣人数、费用、装备清单、付款方式，末尾还有一行字：
“另：甲方有权在航程结束后，根据乙方表现，追加长期合作合同。”
伊万坦材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长期合作？”
“我老板说了，这艘船只是第一步。”韩宾压低了声音，“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伊万坦材把合同折好，放进自己军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船坞中瓦良格号巨大的轮廓。
“还有一桩生意呢？”
“在跟你买几艘退役的巡逻舰。”
“你要几艘？”
“目前看来应该要三四艘。”
“两条退役的巡逻艇，我有办法。多了搞不到。”他背对着韩宾开口，“格里沙级，黑海舰队封存的，我能搞到。但需要有人签字，以‘废铁回收’的名义出关。”
“签字的人……”
“我来搞定。”伊万坦材转过身，“但价钱要加。每艘三百万，这是给海关和港口那帮人的。
另外，船上的武器系统早就拆了，你们要自己装。”
“没问题。”韩宾也站起来，伸出手，“那五百人的事……”
“四十八小时内给你名单。”伊万坦材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些人跟了我半辈子，我要他们活着回来。”伊万坦材的目光像铁一样硬，“如果船到了新加坡，人没回来，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我都会找你们算账。”
韩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将军，我韩宾做军火这么多年，坑过不少人，但有一件事从来不干——拿兄弟的命开玩笑。”
两人对视了几秒，伊万坦材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
“行。”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还有小半瓶的伏特加为韩宾倒了一点，然后自己仰头干掉。
“什么时候要人？”
“船一出博斯普鲁斯，你的人就得在土耳其海峡出口等着。”
伊万坦材盘算了一下，“来得及。我今晚就开始打电话。”
韩宾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将军，你刚才说黑海舰队有三千多失业军官……你打算怎么挑人？”
伊万坦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说：“挑那些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的。”
韩宾沉默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灰白的光。
韩宾站在走廊里，把雪茄丢掉，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靠着墙抽了两口。
还是香烟得劲。
他裹紧大衣，走进了外面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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