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灵茶楼坐到月上中天。

  苏清南合上图志,揉了揉眉心。

  那天域图志厚得像一块砖,可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多。

  天域太大了,大到羽化城这样的地方,放在整个北域版图上,连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座小城,势力也盘根错节,各方犬牙交错,像一锅煮了太久的杂烩,面上平静,底下滚沸。

  图志上记着三大家族。

  夔牛族,凤鸣族,玄冥族。

  三家共掌羽化城,城主之位百年轮换一次。

  眼下当值的,是玄冥族!

  “图志只记了表面……”苏清南道,“暗处那些才是关键b!”

  他话音落下,门外忽然安静了。

  茶楼本就不算喧闹,可此刻的静与之前不同,像有人把整层楼的空气都抽薄了。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极轻,却极稳,一左一右,像两柄钉在木板上的凿子,每一步都敲得极准。

  茶楼掌柜被人推开,随后进来两个穿黑甲的护卫。

  那甲胄通体墨色,胸前刻着某种极古的纹路,像一只蜷缩的兽。

  二人腰悬玄冥族令牌,令牌呈暗银色,上面浮动着极淡的冷光。

  一见苏清南三人,便同时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得透骨:“三位贵客,我家主人有请。”

  青栀按住枪。

  白璃神色未变。

  苏清南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那灵茶已经凉了,可入口的灵气依旧充沛。

  他问:“哪个主人?”

  护卫道:“此地城主,玄冥寒!”

  苏清南与白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冥寒主动来请,那今日这一场杀伐,已经传遍了全城。

  能杀夔牛族的人,自然就能让玄冥族动心。

  在这座三族共掌的城里,任何一方的实力消长都牵扯着另外两方。

  他们去不去,怎么去,都有讲究。

  苏清南放下茶盏,道:“你们城主,见客不亲自来,只派两条狗?”

  护卫脸色一变,还没说话,门外已有人笑道:“是我失礼了!”

  来人一身暗青长袍,面容清瘦,眉间有冰雪之色。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一杯放凉了太久的雪水。

  笑起来时像冷风过江,让人心底发凉,却并不惹人厌。

  正是玄冥寒。

  他朝苏清南拱了拱手:“白日之事,我已听说……我玄冥寒,想与三位交个朋友!”

  苏清南没有拒绝。

  三人跟着玄冥寒到了城主府。

  府中极静,灯极少。

  那些灯全是不起眼的石灯,光线被刻意压得极低,只能照出脚前三尺的路。

  可苏清南看得出,这府里处处有暗哨。

  假山后,回廊下,树梢上,乃至池水之中,都藏着极微弱的气息。

  那些气息压得极好,若换了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苏清南的道心感知之下,每一个都清晰得如同夜里的火把。

  这位城主不是真请客,是在试探。

  他好奇。

  一个从下界来的人,怎么敢在羽化城门口杀夔牛族的人。

  是无知,还是有底气。

  若是无知,那这顿饭就是断头饭。

  若是有底气,那这顿饭就是投名状。

  玄冥寒设了席,只四人。

  菜不算丰盛,但样样精致。

  每道菜都只有小小一碟,摆得极考究,用的全是苏清南叫不出名字的灵材。

  酒是雪灵酒,斟出来像一杯流动的月光,清亮得能照见杯底极细的冰裂纹。

  青栀喝了一口,差点没绷住表情。

  苏清南与白璃没动。

  玄冥寒也不劝,只慢慢夹菜,缓缓说话:“三位从下界来,能走到这里,不容易。可天域不比下界。这里每一座城,都是几大族分食的碗。你们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苏清南道:“我没想出去。”

  玄冥寒微怔。

  苏清南说:“我想住下来,堂堂正正地住下来。”

  玄冥寒看着他,许久才道:“那更不容易。你不是三族之人,也不是六等以上族群。你身上没有道纹,没有星牒,在这羽化城,只能算流民。流民住进来,不是当奴,就是当鬼。”

  苏清南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低头把玩着酒杯,那杯中的雪灵酒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在他指间微微晃动。

  忽然道:“那城主觉得,我这种人,该当什么。”

  玄冥寒没答。

  他敛了笑,认真道:“你这种人,最该当的是刀。可惜,羽化城已经有太多刀了。再多一把,就得先断一把。”

  苏清南听懂了。

  玄冥寒不是来拉拢他的,是来提醒他的。

  当然,这提醒里也有明码标价的投资。

  苏清南若能在羽化城杀出一条路,玄冥寒便多了一把可借的刀。

  若不能,他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识趣的外来客。

  这顿饭吃得极静。

  从城主府出来,夜已深。

  三人走在长街上,两旁的灵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将青石板路照得像洒了一层极薄的霜。

  白璃道:“这位城主,面冷心深。他在等我们对夔牛族动手。”

  苏清南点头:“他要借我们的手,把夔牛族从羽化城请出去。但他自己不想沾血。”

  青栀道:“那我们还打不打。”

  苏清南说:“打,但不是现在。”

  正说着,一个极瘦的人影从巷中闪出,直扑苏清南脚下。

  青栀差点一枪捅过去,枪尖已经递出三寸,苏清南伸手拦住。

  那人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公子,我听见你说话,你是我们人族的,对不对?”

  三人定睛一看,是个衣衫破旧的人族少年。

  他生得极瘦,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块淤青,青紫交加,像被人用拳头和鞋底一起招呼过。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苏清南,眼底像有两簇极小的火在跳。

  他叫阿树,羽化城人族的“地头鼠”。

  阿树告诉他们,羽化城的人族都住在城南破烂的铜瓦巷里,城里叫他们“人畜生”,连摆摊都不敢。

  那些大族修士从不把他们当人看,走在路上踢一脚都是轻的,隔三差五便有人被拖走,买走,杀了,或者更惨。

  他听说有人替人族出了头,连夜找过来,就想求苏清南收下他。

  苏清南望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你怕吗。”

  阿树摇头:“怕。但再怕,也想跟着公子干。”

  苏清南道:“那就带路。去铜瓦巷看看。”

  铜瓦巷在城南,地如其名,房顶铺的都是捡来的破铜烂瓦。

  巷口一道旧水沟,黑沉沉地淌着发臭的浊水,水面浮着极细极密的油花,将月光都映成了病态的彩色。

  阿树领着三人进去,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像要挤到一起,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缝。

  屋里传出低低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还有鞭打声。

  那鞭打声极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按着节拍抽打什么。

  有些门缝里透出极昏暗的灵光,像被逼到墙角又不敢灭的火,明明灭灭,像随时都会暗下去。

  白璃握紧了袖中的星珠。

  青栀咬着牙,脸色比雪还冷。

  阿树小声说:“城里的人族,本来还有三千,上月又少了几百。被买走的,被杀的,被拉去当药引的,都有。”

  他推开一扇半塌的柴门,里头挤着十来个人。

  老老小小,有的缩在角落,有的躺在草堆上。

  见阿树带人回来,都往后缩。

  一个老妇人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警惕与恐惧。

  苏清南进去,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有人真把刀架在那些压他们的人脖子上。

  说一百句别怕,不如砍一颗人头下来管用。

  他转身走到巷口,蹲下来。

  那里有一块歪斜的旧碑,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碑面已经被岁月和雨水磨得模糊了,只能依稀辨出一个人名。

  那是前任人族长老的衣冠碑,人死了,衣冠葬在这里,连块像样的碑都保不住。

  苏清南伸出手,用指尖在碑上刻了一个苏字。

  那字刻得极深,像要把这个姓氏嵌进这片被践踏了太久的土地里。

  他直起身,对阿树说:“这地方,以后改个名。从今天起,叫伏龙巷。”

  阿树眼睛猛地亮了。

  白璃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

  苏清南这个人,从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开玩笑。

  他说改名,就一定会让这个名字站得住。

  青栀攥紧长枪,胸中像点了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烫。

  三人走出铜瓦巷时,苏清南忽然停步。

  他望向前方。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残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可白璃与青栀也同时感应到了。

  巷外长街,灵灯不知何时已经全熄了。

  前后左右,都有人。

  极轻,极快,像在瓦上跑,又像在地里爬。

  那些气息极杂乱,有妖气,有魔气,还有某种极阴冷的死气。

  它们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青栀手腕一翻,枪在掌心转了一圈,寒声道:“公子,来得好多。”

  白璃没说话,只是眉间那点冷意又深了一分。

  苏清南道:“先别急。还有更远的没出手。”

  他抬手,把青栀的枪往下一压,自己则朝前又走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夜风忽然停了,整条街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夜色忽然更浓了。

  浓得像要把整条街都吞进去。

  可苏清南的人道龙运也在此刻亮了。

  金光如灯,从三人身周三尺处缓缓铺开,像一盏被点燃的巨灯,将整条街都照得清晰可见。

  暗处的刀光,箭影,符印,全都暴露在金光之下。

  “杀。”苏清南只说了一个字。

  青栀如离弦之箭,率先扑出。

  她的枪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银白的长线,像把整条街都劈成了两半。

  第一枪挑飞了一道从暗处射来的毒箭,第二枪将一个伏在屋顶的黑影连人带瓦挑了下来,第三枪横扫,将左侧巷口涌来的三个蒙面人同时逼退。

  白璃七曜星珠升起,星辉如雨。

  那星辉并不灼目,却带着一种极冷极净的力量,像七条不同颜色的天河同时倾泻下来。

  被星辉扫中的黑影像被冻住了一般,动作慢了数倍,然后被青栀的枪一个接一个地挑飞。

  苏清南没动。

  他站在巷口,像一尊守着人族旧碑的门神。

  人道龙运在他周身流转,将那些从更远处射来的符印,毒针,暗器统统挡在外面。

  那些攻击撞在金光上,像雨点打在巨石上,连一个白印都留不下。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影,一个个被青栀挑飞,被白璃震退,被苏清南的金光碾成血雾。

  惨叫声在巷口炸开,此起彼伏,像一首用血和骨写成的杀歌。

  可那惨叫声再大,也压不住身后铜瓦巷里那些孩子第一次敢哭出声的嚎啕。

  那些哭声不是害怕。

  是痛快。

  夜尽时,羽化城东,西,北三座钟楼同时被敲响。

  钟声极沉极远,像三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同时嘶吼。

  全城都知道,有人把夔牛族设在铜瓦巷外的三处据点,一夜拔净。

  钟声里,苏清南带着白璃与青栀,一步步走回灵茶楼。

  他身上没有血。

  白璃只断了几缕碎发。

  青栀把枪往地上一顿,龇牙笑道:“公子,这回是真的立威了吧?”

  苏清南道:“还不够!”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最新章节,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