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军营这头。

  全然没有两军对垒的紧迫感。

  次日天刚亮,寒谷关外的大衍主营就热闹了起来。

  楚玄压根没下令攻城,反而让人在阵前架起了一口口大铁锅。

  蜀中运来的大米配着肉干丢进锅里,火苗舔舐着锅底,浓郁的肉香惹得刺探军情的斥候直流口水。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从那七万西秦降军里,挑了几千个嗓门大的去前线搞心态。

  大营里。

  楚玄则披着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坐在中军大帐外的小扎上,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心里却在琢磨着等灭了西秦,定要好好躺在后宫放松个十天半月,这起早贪黑的行军打仗实在是个苦差事。

  他身旁站着的何猛,急得直搓手:“君上,咱就这么干坐着吃肉?真不去城门底下比划两下?”

  楚玄笑着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油,语气温和:“何将军莫急,这寒谷关城高池深,硬打全是用将士们的命去填。没必要。”

  “打仗,讲究个攻心。让弟兄们去前面喊话吧。”

  关外的平原上,几千名降卒连兵器都没拿,就那么三五成群地溜达到弓箭射程之外。

  领头的老兵扯着嗓子,冲着城头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城墙上的李老三!我是你同村的张铁牛啊!大衍君上仁义,顿顿给吃白面肉汤,你还跟着那暴君卖啥命啊!”

  “赶紧降了吧,降了有肉吃,不打人也不克扣军饷!”

  这帮降卒喊累了,蜀中子弟兵又接着上,换着花样破口大骂西秦皇帝赢烈刻薄寡恩。

  足足十九万大军在关外拉开阵势,却没有一丁点要打仗的紧张感,反而像是在郊游踏青。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寒谷关城墙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西秦守将王彪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双眼熬得通红。

  这几天下来,他连甲胄都没敢脱过,整夜整夜地在城头巡视。

  外面那可是打残了十五万西秦精锐的大衍军队,更别提对方还有那种能在百步外把人打成筛子的恐怖火器。

  “将军,要不末将带几千人出去冲个阵?”副将站在一旁,实在受不了这等煎熬。

  王彪一巴掌扇在副将脑门上:“冲个屁!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关迎战!他们这是在故意激怒咱们。”

  “全都给老子精神点,任何人都别放上来!”

  几十万西秦守军就这么紧张地盯着城外,生怕对面大军下一刻就会踩着云梯攻上城头。

  而另一边。

  杨雄带着一万大衍精锐,终于借着夜色摸出了陡峭的废弃栈道。

  这条路难走得出奇,底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这些装备精良的火器军,愣是靠着防寒服和攀岩设备,硬是穿过了这片死地。

  前方豁然开朗,两道笔直的峭壁夹着一条宽阔的黄土道,正是咸阳通往寒谷关的咽喉要地,一线天。

  杨雄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眼神凶狠。

  “弟兄们,散开!在两侧峭壁上找好掩体!”

  “把火器都给架好,没有军令,谁也不许露头!”

  一万名火器军迅速在峭壁两侧的灌木和岩石后趴下。

  黑洞洞的AK-47枪口,以及上了弦的碳纤维复合弓,在日头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整个交叉火力网,直接把这一线天兜了个严严实实。

  到了次日晌午,狭长的峡谷尽头卷起漫天黄尘。

  赢烈从关中强征的十万运粮援军,护送着几十万石粮草辎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一线天。

  这帮人绝大多数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别说甲胄了,连手里的长矛都是生锈的。

  西秦押粮的主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慢悠悠地晃荡着。

  旁边有校尉出声提醒:“将军,这峡谷险要,要不要先派斥候上去探探路?”

  押粮主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探什么路?那大衍的二十万主力,全被王彪堵在寒谷关外面吃土呢。”

  “难不成他们长了翅膀,能飞到咱们头顶上来?”

  “传令下去,加快脚程,早点把粮食送进关内!”

  十万人马外加数不清的粮车,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涌进了狭长的一线天,拥挤的车队把黄土道堵得水泄不通,连转个身都费劲。

  峭壁上方,杨雄看着下方的运粮队,眼中杀机毕露。

  “打!!”

  一声暴喝在峡谷上空炸响。

  紧接着,密集的火舌从峭壁两侧喷吐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五千把AK-47居高临下扫射,7.62毫米的子弹轻易击碎了西秦士兵的皮甲。

  子弹打穿了人体,强大的动能甚至将木制板车撕成碎片,木屑混着血肉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五千名神射手松开弓弦。

  嗖嗖嗖——!

  碳纤维箭矢如同倾盆暴雨般落下,直接扎透了下方士兵的身体。

  下方的西秦大军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鲜血飞溅,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峡谷里的风声。

  那狂妄的押粮主将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发放空的流弹打穿了脖子,一头栽下马背。

  主将一死,十万强征来的新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头苍蝇般乱撞,互相踩踏。

  运粮马匹受惊发狂,拖着沉重的板车四处碾压,许多西秦士兵不是死在火器之下,而是被自家马匹活活踩成了肉泥。

  杨雄眼看着底下的人死得差不多了,立刻下令换上火箭。

  漫天带着火星的箭矢落入下方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车里。

  冬春交际,物燥风急,烈火遇上枯草和干柴,转眼间便腾起十几丈高的火墙。

  几十万石送往寒谷关的救命粮草,付之一炬。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残兵,连滚带爬地往咸阳方向狂奔逃命,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十几里外的寒谷关城头上,守将王彪正防备着大衍军队的突袭,忽然有士兵惊恐地指着后方大喊。

  “将军!快看后面!”

  王彪回过头,只见寒谷关后方的天际,升起了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那是……一线天的方向!咱们的援军和粮草出事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迅速在寒谷关内蔓延开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彪简直度日如年。

  大衍在正面每天吃喝叫骂,偏偏就是不攻城。

  王彪先后派出了十几支精锐轻骑,想去后方的一线天查探情况,顺便疏通粮道。

  可那些斥候连峡谷的边都没摸到,就被不知道从哪射来的火器子弹当场爆头。

  连人带马死在道上,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

  退路被彻底切断,寒谷关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

  最要命的是,关内空有十万大军,但存粮只够支撑七天了。

  看着城外大衍军营里每天飘来的肉香,再看看自己手里一天比一天稀的米汤,原本那些强悍的西秦守军,眼中渐渐冒出了绿光。

  城防大营里,已经开始有成群结队的士兵私下串联,兵变的暗流在寒谷关内涌动。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咸阳。

  西秦皇宫的大殿上,气压低得能把人憋死。

  十万援军被打散,几十万石粮草被烧,寒谷关成了一座随时会哗变的孤城。

  赢烈坐在龙椅上,面容扭曲,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

  “一群废物!十万人,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全军覆没!”

  “朕养你们有何用!”

  阶下的一名兵部侍郎战战兢兢地出列:“陛下,大衍火器犀利,这寒谷关要是再断了粮……”

  话还没说完,赢烈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大步走下台阶。

  噗嗤一声!

  锋利的剑刃直接贯穿了那名侍郎的心口,鲜血喷了满地。

  旁边的一名老臣刚想求情:“陛下息怒……”

  赢烈反手一挥,剑锋划过那老臣的咽喉,鲜血狂涌,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敢言退者,杀无赦!”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吓得全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朝会人心惶惶,根本没商量出个解决方法。

  赢烈看着满地的鲜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知道,西秦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单靠普通的兵马根本挡不住。

  朝会草草结束后,便直接带着两名心腹太监,赶往咸阳城外的皇陵。

  陵寝深处,寒气逼人。

  赢烈双膝跪在厚重的石门前,声音凄厉。

  “西秦江山危在旦夕, 那楚玄已兵至寒谷关,欲打进咸阳,灭我大秦社稷!”

  “侄儿赢烈,叩请姑姑出山!斩杀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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