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推开417宿舍的门,迎面便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孙浩宇光着膀子站在陆文博床前,正把衬衫往身上比划。

  陈志强坐在下面,时不时认真点评一句。

  “这件显瘦。”

  “就是领子有点皱。”

  国庆长假结束,417总算重新凑齐了。

  “老叶回来了!”

  孙浩宇随手把衬衫往床上一扔,快步凑了过来。

  “刚才老陆还说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咱们正商量晚上去哪儿搓一顿。”

  叶辰把单肩包挂在床头,拉过椅子坐下。

  “不用商量了。”

  他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笑得十分爽快。

  “今天我请客,后街胖子排档,随便点。”

  “老板大气!”

  孙浩宇立刻欢呼一声,转身套衣服。

  陆文博笑着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

  “走,今天争取把老叶吃破产。”

  叶辰乐了。

  “你们三个放开吃,能让我破产算你们有本事。”

  十几分钟后,四个人勾肩搭背地出了校门。

  胖子排档依旧生意火爆。

  炒菜声、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四人在角落找了张空桌,菜单传了一圈,点了几个硬菜,又搬来一箱冰镇啤酒。

  酒菜上齐,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几杯酒下肚,陆文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筷子指了指叶辰。

  “对了老叶,今天许导说你搞了个什么‘机房资源管理程序’?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在宿舍怎么连提都没提过?”

  此话一出,正在吃羊肉串的陈志强和正准备倒酒的孙浩宇都愣住了,齐刷刷看了过来。

  “大家同样都是刚上大学的新生,军训才结束没多久,我们连C语言的基础代码还敲不明白呢,你怎么连这种成型的系统都能做出来了?”

  说到这,陆文博半是感慨半是打趣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且以后你就是咱们班里最特殊的那个了,赵强再也拿考勤卡不到你了。”

  叶辰笑了笑,端起酒杯跟陆文博碰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还记得节前我旷课那次吗?”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那次他们还以为叶辰要倒大霉了,结果这小子跟个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当时周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叶辰喝了口酒,语气随和,“老教授没直接给我记过,而是拿这个当考题,算是特意考验我。”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我把原本的系统做出来,顺手又做了点底层优化和改进,周教授看过之后,这才算把旷课的事儿应付过关。”

  听完这话,桌上安静了两秒。

  孙浩宇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酒瓶都停住了。

  “拿独立开发系统当旷课的免死金牌……老叶,你这也太牛了吧!”

  “干杯干杯,大佬带飞!”陆文博赶紧举杯附和。

  看着叶辰这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的架势,孙浩宇心里的表现欲也被激了起来。

  大家都有进度,自己也不能落后啊。

  于是话题顺理成章地绕到了女生身上。

  孙浩宇放下酒杯,掏出那台诺基亚,往桌子中间一拍。

  他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兄弟们,不瞒你们说,我这国庆七天算是没白过。”

  孙浩宇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探了探。

  “我跟李萌,整整聊了六天半!”

  “除了她睡觉的时候,我俩这消息基本就没断过。”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照这个进度,这学期结束之前,我肯定把她拿下!”

  陆文博剥着花生,眼皮都没抬。

  “拉倒吧。”

  “人家能搭理你,就算不错了。”

  “你们怎么还不信呢!”

  孙浩宇顿时急了。

  他按亮手机,熟练地点进短信收件箱。

  “不信你们自己看,我们可是有着聊天记录的!”

  手机先递到陈志强手里。

  陆文博翻了几条,神色逐渐古怪,又默默递给叶辰。

  叶辰靠着椅背,单手接过手机。

  诺基亚的屏幕不大,一条长短信能翻好几页。

  他按着方向键往上翻了几轮,很快便看出了规律。

  聊天记录确实密密麻麻。

  不过,大部分都是李萌在单方面输出。

  国庆留校,食堂关了一大半,吃饭不方便。

  室友都回了家,晚上一个人在宿舍有点害怕。

  刷人人网时,看到别人出去旅游,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电视剧,越看越无聊。

  孙浩宇每条必回。

  少则几十个字,多则一整页。

  中间还穿插着他费尽心思找来的笑话和段子,生怕对方不开心。

  李萌的回复却很固定。

  “哈哈。”

  “嗯嗯。”

  “还是你懂我。”

  然后安静几个小时。

  等下一件烦心事出现,新一轮倾诉便又开始了。

  叶辰把手机推回去,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你这也叫暧昧拉扯吗。”

  孙浩宇愣了愣,赶紧把手机拿回来。

  “那叫啥?”

  “她都说还是我懂她了!”

  “这顶多算个免费的情绪垃圾桶。”

  叶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说好听点,你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陪聊客服,外加全自动点赞机。”

  孙浩宇脸上的得意当场僵住。

  陆文博花生也不剥了,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叶辰放下水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

  “这六天半里,她有没有主动问过你,国庆在干什么?”

  “两人有没有一起出来吃饭,甚至是有没有问过你吃没吃饭,心情好不好?”

  孙浩宇低头翻起短信。

  越翻,表情越不对。

  陈志强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小声补了一句。

  “好像……真没有。”

  孙浩宇嘴角抽了抽。

  叶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

  “她每次发完脾气,你花挺长时间写一大段话安慰她。”

  “她回完‘哈哈’之后,是不是很久都不理你?”

  孙浩宇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这就对了。”

  叶辰靠回椅背,语气依旧轻松。

  “至少从这六天的聊天记录看,她并不讨厌你,但也没到暧昧的程度。”

  “她现在更像是把你当情绪出口。”

  “心里不舒服了就找你,发泄完了,自然去干别的事。”

  叶辰摊了摊手。

  “正好你随叫随到,回复又快,还能给她讲笑话顺便开导她。”

  “不找你谁谁。”

  桌边安静了两秒。

  孙浩宇仍有些不死心。

  “可她说,还是我最懂她。”

  叶辰看了他一眼。

  “那证明你确实服务的不错。”

  “不过这可不是搞对象。”

  “噗……”

  陆文博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笑出了声。

  陈志强赶紧低下头,肩膀却一抽一抽,憋得耳朵都红了。

  孙浩宇彻底破防。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排“哈哈”和“嗯嗯”,突然觉得手里的羊肉串都不香了。

  “老叶,你这嘴也太毒了。”

  孙浩宇悲愤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喝酒!”

  “今晚谁跟我提客服,我跟谁急!”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陆文博笑得直拍桌子,陈志强也没忍住跟着起哄。

  排档里人声嘈杂,417这一桌的笑声却依旧格外清楚。

  就在这时。

  叶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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