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有时候抹完了油,拿手背蹭蹭脸,蹭得脸上也滑溜溜的,刘平奎看见了就笑,说“你抹脸上了”。

  韦红霞说“蹭上去的”,刘平奎说“蹭上去就蹭上去,脸干了也抹点”。

  那盒蛤蜊油她用了一冬。开春之后天暖和了,手上的口子全收了口,她把铁盒盖拧紧,搁在柜子上的针线筐子里。

  刘平奎说“收起来干啥,接着抹”,韦红霞说“天暖了不用了,收着明年冬天使”。刘平奎说“明年冬天再买新的”,韦红霞说“这盒还有小半盒呢,扔了可惜”。

  到了第二年冬天,她又把那个铁盒翻出来。

  膏体比头年硬了些,拿指头得使劲抠才抠得动。她搁在手心里捂一会儿,捂软了再抹。还是每天晚上睡前抹,抹完了把盖子拧紧搁回去。

  一盒蛤蜊油用了两个冬天。到最后那点膏体抠不出多少了,她拿手指头在盒底刮了又刮,刮出最后一小团抹在虎口上。

  盒底刮得干干净净,亮晶晶的,跟新的一样。她把空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搁进了针线筐子里,没扔。

  刘平奎有一回找针线,翻出来那个空盒,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盒子你还留着?”

  韦红霞说:“留着装针。”

  刘平奎说:“装针有针盒子。”

  韦红霞说:“这个正好,扁扁的搁兜里不硌。”

  刘平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盒子搁回去了。

  后来那个空铁盒里装了她攒的几根针、一截红头绳、两颗纽扣,还有那双做给刘平奎的布鞋鞋样上铰下来的碎布头。

  盒子盖有点松了,拿橡皮筋箍着搁在针线筐子最底下。

  韦红霞有时候翻针线找东西,摸到那个盒子会停一下,拿起来拧开看看里头的东西,又盖上搁回去。

  腊月十六,刘家湾东头的刘二柱娶媳妇,摆了八桌席,全村人都去吃了。

  韦红霞跟着刘平奎去的,随了一块钱的礼,搁在红纸包里,进门的时候递给记账的老先生。

  老先生翻开账本,拿毛笔蘸了蘸墨,写上“刘平奎,一块”。

  刘平奎在旁边看了一眼,说“我媳妇的名字也写上”,老先生又添了一笔“韦红霞”。

  韦红霞拽了拽他袖子说“写一个人就行了”,刘平奎说“写俩,咱俩是一家的”。

  席面摆在刘二柱家院子里,借了邻居家的桌椅板凳,高高低低凑了八桌。

  菜是流水席,先上四个凉菜,再上六个热菜,最后一人一碗肉丝面。

  韦红霞和几个媳妇子坐一桌,刘平奎和男人们坐另一桌。

  菜上来了她没先动筷子,旁边刘婶子说“红霞你吃啊”,她才夹了一筷子凉拌粉丝。

  吃得差不多了,男人们那桌开始划拳喝酒,女人们这桌收拾碗筷。

  韦红霞端着一摞碗往灶上送,路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喊:“三缺一!谁来凑个手?”

  她侧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摆着张方桌,桌上铺了张旧毯子,四个角搁着铜钱,中间散着一堆纸牌。

  三个人围坐着,其中一个叼着烟,抬头看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喊了一嗓子:“那谁家的媳妇,会打牌不?来凑个手。”

  韦红霞说“不会”,端着碗要走。

  那人站起来,叼着烟走到门口,把牌往她跟前一推:“学嘛,又不赢房子赢地,就图个乐子。”

  这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上两坨红,跟刘平奎脸上的那种糙红不一样,他这个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加上喝酒喝的。

  他穿件灰不溜秋的棉袄,扣子敞着,里头露出红秋衣的领子。

  刘婶子在后头小声说了一句:“那是王老三,村东头的,好耍。”

  韦红霞没接话,端着碗要走,王老三又说:“来来来,就一把,缺个人开不了局。”

  另外两个人也起哄:“来吧来吧,打两圈就散。”

  韦红霞看了一眼那桌牌,又看了刘平奎那桌,他们还在喝酒划拳。她犹豫了一下,王老三已经把椅子拉开了,拿袖子擦了擦凳面:“坐这坐这。”

  她放下碗,坐了下来。王老三把牌推到她面前,说:“规则简单,比大小,最大的赢。你先看着我们打两把。”

  头两把她没上手,在旁边看,第三把王老三发牌的时候多给了她一份,说“试试”。

  她捏着牌不知道怎么出,王老三在旁边指点:“这个能压这个,你出这个。”她出了,赢了。

  “看吧,简单。”王老三把赢的铜钱推到她跟前,“再来再来。”

  打了两圈,韦红霞赢了三块钱。铜钱和毛票子混在一块儿,搁在桌角,她拿手拢了拢,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这钱怎么来的,反正牌一出,对方压不过她,钱就归她了。

  她赢第一把的时候还有点懵,第二把她手心出汗了,第三把她出牌出得利索了点,王老三说“你看你这不是会了嘛”。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刘平奎过来叫她回家。

  他喝了点酒,脸微红,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看见韦红霞坐在牌桌上,手里捏着牌,跟前搁着几张毛票。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笑了:“赢了?”

  韦红霞说:“赢了三块。”

  刘平奎说:“行啊,比我强,我打牌十回输九回。”他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你接着打,我等你。”

  王老三冲着刘平奎挤了挤眼:“平奎你这媳妇手气好,头一回上手就赢。”

  刘平奎说:“那是我媳妇聪明。”

  韦红霞在底下踩了他一脚,刘平奎嘿嘿笑了一声。

  又打了两把,韦红霞输了一把,赢了一把,最后算下来赢了两块八。

  她把钱揣兜里,站起来说“不打了,回家喂鸡”。

  王老三说“下回再凑”,韦红霞说“下回再说”,跟着刘平奎出了门。

  路上刘平奎问她:“好玩不?”

  韦红霞说:“就那样,瞎打。”

  刘平奎说:“你想打就打,别打大的,打大了伤和气。”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王老三那人牌品还行,输了不赖账,赢了也不嘚瑟。你跟他打没事。”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最新章节,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