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红旗日化厂三楼厂长办公室里。
厂长孙福林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趴在红木大办公桌上飞快地翻阅着几张手写单据。
桌角旁边，技术科长王成才和保卫科长刘黑子垂着手站着。
“动作都麻利点！”
孙福林把烟头按在白瓷烟灰缸里，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很低：
“后院那两辆加高栏板的解放大卡车，装了多少了？”
刘黑子连忙凑上半步，谄媚地回话：
“报告厂长，那批进口的柠檬香精和玫瑰香精，一共四十八大铁桶，连夜全装上了！”
“上面照您的吩咐，严严实实盖了三层浸了黑机油的破帆布，帆布顶上还堆了两吨烧结的废弃肥皂渣子，打眼一瞅就是拉出去填埋的工业垃圾。”
“只要出了厂区后门，直奔苏家屯那个旧农机修造厂，那边的小化工厂老板带着现金在库房等着呢！”
孙福林脸上露出一抹油腻的笑纹。
“好，这手‘金蝉脱壳’办得漂亮。”
“市里那些头头脑脑，成天喊着什么改制，还想让一个吃毛巾的私人商贩骑在咱们国营大厂头上拉屎拉尿？”
“想接盘？可以！”
“那就不要怪老子把这批最值钱的进口香精换成真金白银了！”
王成才在旁边有些忐忑，扶了扶眼镜：
“厂长，账目上我按八二年的老规矩做成受潮水解报废了，可这报表……经贸委和国资局万一细查……”
孙福林冷哼一声，伸手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化验单上拍得啪啪响。
“细查个屁！”
“老子在日化系统干了快三十年，这化验单上有市化工研究所的老公章，有你这个技术骨干的签字，还有防自燃防爆炸的紧急处理意见！”
“谁敢担着‘化工原料爆炸’的责任来翻旧账？”
“懂生化的老帮菜全退休了，新上任的那些毛头小子，懂什么？有这个胆子来查？”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孙福林皱了皱眉，抓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门卫磕磕巴巴的声音：
“孙……孙厂长！不好了！”
“大门外来了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拿着市经贸委特聘涉外法务顾问的红头工作证！”
“开口闭口就是治安条例和职务侵占，限咱们三分钟开门，不然就直接通知市里砸锁进厂子呢！”
孙福林闻言，手腕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迅速拍掉烟灰，眼神闪烁了几下。
“市经贸委特聘涉外法务顾问？”
“没听过！”
“姓什么？多大岁数？”
“姓周，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就顶天了，斯斯文文的，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门卫在电话里老老实实交代。
“好，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你先让他进来吧！”
“进来之后，直接去我办公室！”
说完，孙福林挂上电话，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蔑的冷笑。
“二十多岁的小崽子？”
“虽然不知道经贸委这出是干嘛，但难道这是没人了？派个雏儿来吓唬老子？”
王成才倒是吓得脸色发白：
“厂长，来者不善啊！要不要让后院的车先停下？”
“停什么停？越停越容易露马脚！”
孙福林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毛料中山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既然是奔着涉外原料来的，那我看，八成是听到什么风声，想来敲打敲打咱们。”
“一个念死书的小年轻懂个屁的日化工艺和车间报损？”
“刘黑子，你现在立刻去后院，催司机把车发动起来，但别开动，听我电话指令再出后门！”
“王成才，你去把那几份变质化验单摆整齐，茶水泡上。”
“老子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国企的规矩！”
……
几分钟后，孙福林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
周宏宇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神情自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屋里的几个干部暗中打量着他，见他确实年轻，身上的西装剪裁极好，但在沈市这种工业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孙福林坐在大办公桌后，脸上堆起虚伪的客套笑容。
“哎呀，这位就是经贸委的周顾问吧？”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来来来，快请坐。”
“王科长，你给市里来的领导倒杯热茉莉花茶。”
周宏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伸手接了杯热茶，直接开口。
“孙厂长客气了。”
“改制的文件已经发了。”
“我这次，是来核查红旗日化厂去年动用外汇引进的特种高档香精批次、关税合规以及目前的仓储状态。”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厂区戒备森严，车间全上了锁，不知道厂里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福林见状，立刻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拉开抽屉，把那几张盖满大印的报损化验单直接推到了茶几上。
随后，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沉痛万分的模样：
“你问这戒严？”
“周顾问，你来得正好，市里要是再不来人，我都要去市委请罪了！”
“唉，家门不幸啊！”
孙福林指着桌上的单据，唾沫星子横飞：
“去年咱们厂为了响应号召搞新潮化妆品，确实通过省外贸公司进口了一批法国柠檬香精和高纯度玫瑰醇。”
“可哪成想，今年沈市夏天雨水太足，咱们这老库房年久失修，房顶漏雨！”
“这高纯度香精遇水受潮，化学结构全都变质了！”
“变质之后不仅散发出剧烈的异味，还分解出了大量易燃易爆的气体，技术科化验好几次，全是不合格！”
王成才等人也是在旁边赶紧帮腔：
“是啊周顾问！那味儿冲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多吸两口就得中毒休克！”
孙福林接着开口，义正词严。
“为了防止有毒气体扩散，对周边工人村几万名群众负责，我这个当厂长的只能咬着牙担责任！”
“全厂停工排险！启动紧急报损无害化处置流程！”
“这批原料，正在组织专业人员封闭打包，准备运到郊区专业环保站进行焚烧填埋！”
“这是技术科出具的化验报告，还有化工研究所盖章的危险品鉴定书，手续白纸黑字，完全合法合规！”
孙福林靠回皮椅上，掏出香烟点燃，眯着眼睛打量周宏宇。
在他看来，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有天灾（库房漏雨）、有危机（有毒爆炸）、有担当（保护群众）、有手续（权威盖章）。
换做任何一个不懂技术的机关干部，听到“有毒爆炸”这四个字，早就吓得退避三舍，草草签字结案了。
周宏宇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化验单。
单据上的笔迹很新，墨水甚至还带着点潮气，但下面的印章确实红得扎眼。
不过，他心中，反倒掠过一丝冷笑。
他好歹也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法学研究生。
见识的案例，可不少！
在港城，他还一同处理过化工方面的诉讼呢。
现在对方这副姿态，看上去，确实像是一回事。
可......
太像是一回事了！
几人的反应和搭配，就像是彩排过一样。
肯定有鬼！
至于现在这样，想来，是......欺负他不识货罢了！
而且，对方说的话，也是漏洞百出！
首先，高纯度柠檬香精和玫瑰醇，主要成分是萜烯类和高碳脂肪醇。
这类酯类与醇类化合物，化学性质相对极其稳定，哪怕敞口放置几年，最多也只是氧化导致香气变淡，根本不可能在常温水解下产生什么“剧毒爆炸气体”。
而所谓的受潮变质、恶臭有毒，不过是他们为了封锁车间、掩盖私运硬通货而编造出来的荒唐鬼话。
至于那张所谓八二年的报损批文，早在四年前就被国务院清理整顿经济秩序的七号文件彻底扫进了垃圾堆！
拿着作废的文件，加上伪造的生化危言，就想把价值上百万的国家资产洗成一堆垃圾？
呵呵！
周宏宇缓缓推了推金丝眼镜。
想归想，他没有当场发作去戳穿那张废纸。
打蛇打七寸，光在纸面上争辩，对方完全可以推脱成“技术误判”。
周宏宇抬起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孙厂长为了群众安危，处理得很果断。”
孙福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生，三两句话就被唬住了。
然而，周宏宇下一句话，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宏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既然涉及涉外物资报废，按照外经贸部和海关总署的最新监管规定，涉外免税或低关税化工原料在无害化销毁前，必须由经贸委法务人员进行现场抽样封存，作为税务核销的法律凭证。”
“孙厂长，带路吧。”
“我想亲自去车间看看那批受潮的香精，顺便取两个样品带回去化验。”
孙福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王成才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去……去车间？”
孙福林掐灭手里的烟头，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周顾问，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吗？”
“车间里有微量毒气！你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
周宏宇淡淡一笑，直视着孙福林的眼睛：
“孙厂长放心，真出了事，是我依法履职的个人选择，市里怪不到你头上。”
“怎么，孙厂长连市委的免职建议权红头文件都不怕，倒怕我闻一闻变质的香精味？”
“还是说……那车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毒气体？”
孙福林闻言，盯着周宏宇看了几秒钟。
其实，他早想到，对方有可能会来这么一出的。
而自己该怎么办呢？
硬拦？
硬拦是不可能的！
那他做了什么呢？也很简单。
车间里，早就被他动了手脚，大部分真货已经装上了后院的卡车，车间里留下的只是几个混了劣质硫磺和废机油的破铁桶，那股刺鼻的味道确实能熏死人。
就算这小子进去，黑灯瞎火的，加上那股恶臭，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只要他进去了，受不了那味儿跑出来，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现场核验无误”为由，逼他在处置单上签字！
这叫以退为进啊！
想到这里，孙福林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行啊！”
“既然周顾问对国家的事业这么负责，不怕危险，那我孙某人舍命陪君子！”
“王科长，去传达室拿防毒口罩和手电筒！”
“咱们陪周大顾问，好好下车间去‘长长见识’！”
孙福林一边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朝王成才比划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王成才心领神会，趁着周宏宇整理西装的空当，扭头就朝着楼道另一头溜去通知后院。
周宏宇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容地迈步走出办公室。
长长见识？
谁长见识，可还不一定呢！
红旗日化厂三楼厂长办公室里。
厂长孙福林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趴在红木大办公桌上飞快地翻阅着几张手写单据。
桌角旁边，技术科长王成才和保卫科长刘黑子垂着手站着。
“动作都麻利点！”
孙福林把烟头按在白瓷烟灰缸里，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很低：
“后院那两辆加高栏板的解放大卡车，装了多少了？”
刘黑子连忙凑上半步，谄媚地回话：
“报告厂长，那批进口的柠檬香精和玫瑰香精，一共四十八大铁桶，连夜全装上了！”
“上面照您的吩咐，严严实实盖了三层浸了黑机油的破帆布，帆布顶上还堆了两吨烧结的废弃肥皂渣子，打眼一瞅就是拉出去填埋的工业垃圾。”
“只要出了厂区后门，直奔苏家屯那个旧农机修造厂，那边的小化工厂老板带着现金在库房等着呢！”
孙福林脸上露出一抹油腻的笑纹。
“好，这手‘金蝉脱壳’办得漂亮。”
“市里那些头头脑脑，成天喊着什么改制，还想让一个吃毛巾的私人商贩骑在咱们国营大厂头上拉屎拉尿？”
“想接盘？可以！”
“那就不要怪老子把这批最值钱的进口香精换成真金白银了！”
王成才在旁边有些忐忑，扶了扶眼镜：
“厂长，账目上我按八二年的老规矩做成受潮水解报废了，可这报表……经贸委和国资局万一细查……”
孙福林冷哼一声，伸手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化验单上拍得啪啪响。
“细查个屁！”
“老子在日化系统干了快三十年，这化验单上有市化工研究所的老公章，有你这个技术骨干的签字，还有防自燃防爆炸的紧急处理意见！”
“谁敢担着‘化工原料爆炸’的责任来翻旧账？”
“懂生化的老帮菜全退休了，新上任的那些毛头小子，懂什么？有这个胆子来查？”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孙福林皱了皱眉，抓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门卫磕磕巴巴的声音：
“孙……孙厂长！不好了！”
“大门外来了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拿着市经贸委特聘涉外法务顾问的红头工作证！”
“开口闭口就是治安条例和职务侵占，限咱们三分钟开门，不然就直接通知市里砸锁进厂子呢！”
孙福林闻言，手腕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迅速拍掉烟灰，眼神闪烁了几下。
“市经贸委特聘涉外法务顾问？”
“没听过！”
“姓什么？多大岁数？”
“姓周，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就顶天了，斯斯文文的，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门卫在电话里老老实实交代。
“好，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你先让他进来吧！”
“进来之后，直接去我办公室！”
说完，孙福林挂上电话，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蔑的冷笑。
“二十多岁的小崽子？”
“虽然不知道经贸委这出是干嘛，但难道这是没人了？派个雏儿来吓唬老子？”
王成才倒是吓得脸色发白：
“厂长，来者不善啊！要不要让后院的车先停下？”
“停什么停？越停越容易露马脚！”
孙福林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毛料中山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既然是奔着涉外原料来的，那我看，八成是听到什么风声，想来敲打敲打咱们。”
“一个念死书的小年轻懂个屁的日化工艺和车间报损？”
“刘黑子，你现在立刻去后院，催司机把车发动起来，但别开动，听我电话指令再出后门！”
“王成才，你去把那几份变质化验单摆整齐，茶水泡上。”
“老子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国企的规矩！”
……
几分钟后，孙福林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
周宏宇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神情自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屋里的几个干部暗中打量着他，见他确实年轻，身上的西装剪裁极好，但在沈市这种工业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孙福林坐在大办公桌后，脸上堆起虚伪的客套笑容。
“哎呀，这位就是经贸委的周顾问吧？”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来来来，快请坐。”
“王科长，你给市里来的领导倒杯热茉莉花茶。”
周宏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伸手接了杯热茶，直接开口。
“孙厂长客气了。”
“改制的文件已经发了。”
“我这次，是来核查红旗日化厂去年动用外汇引进的特种高档香精批次、关税合规以及目前的仓储状态。”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厂区戒备森严，车间全上了锁，不知道厂里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福林见状，立刻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拉开抽屉，把那几张盖满大印的报损化验单直接推到了茶几上。
随后，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沉痛万分的模样：
“你问这戒严？”
“周顾问，你来得正好，市里要是再不来人，我都要去市委请罪了！”
“唉，家门不幸啊！”
孙福林指着桌上的单据，唾沫星子横飞：
“去年咱们厂为了响应号召搞新潮化妆品，确实通过省外贸公司进口了一批法国柠檬香精和高纯度玫瑰醇。”
“可哪成想，今年沈市夏天雨水太足，咱们这老库房年久失修，房顶漏雨！”
“这高纯度香精遇水受潮，化学结构全都变质了！”
“变质之后不仅散发出剧烈的异味，还分解出了大量易燃易爆的气体，技术科化验好几次，全是不合格！”
王成才等人也是在旁边赶紧帮腔：
“是啊周顾问！那味儿冲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多吸两口就得中毒休克！”
孙福林接着开口，义正词严。
“为了防止有毒气体扩散，对周边工人村几万名群众负责，我这个当厂长的只能咬着牙担责任！”
“全厂停工排险！启动紧急报损无害化处置流程！”
“这批原料，正在组织专业人员封闭打包，准备运到郊区专业环保站进行焚烧填埋！”
“这是技术科出具的化验报告，还有化工研究所盖章的危险品鉴定书，手续白纸黑字，完全合法合规！”
孙福林靠回皮椅上，掏出香烟点燃，眯着眼睛打量周宏宇。
在他看来，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有天灾（库房漏雨）、有危机（有毒爆炸）、有担当（保护群众）、有手续（权威盖章）。
换做任何一个不懂技术的机关干部，听到“有毒爆炸”这四个字，早就吓得退避三舍，草草签字结案了。
周宏宇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化验单。
单据上的笔迹很新，墨水甚至还带着点潮气，但下面的印章确实红得扎眼。
不过，他心中，反倒掠过一丝冷笑。
他好歹也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法学研究生。
见识的案例，可不少！
在港城，他还一同处理过化工方面的诉讼呢。
现在对方这副姿态，看上去，确实像是一回事。
可......
太像是一回事了！
几人的反应和搭配，就像是彩排过一样。
肯定有鬼！
至于现在这样，想来，是......欺负他不识货罢了！
而且，对方说的话，也是漏洞百出！
首先，高纯度柠檬香精和玫瑰醇，主要成分是萜烯类和高碳脂肪醇。
这类酯类与醇类化合物，化学性质相对极其稳定，哪怕敞口放置几年，最多也只是氧化导致香气变淡，根本不可能在常温水解下产生什么“剧毒爆炸气体”。
而所谓的受潮变质、恶臭有毒，不过是他们为了封锁车间、掩盖私运硬通货而编造出来的荒唐鬼话。
至于那张所谓八二年的报损批文，早在四年前就被国务院清理整顿经济秩序的七号文件彻底扫进了垃圾堆！
拿着作废的文件，加上伪造的生化危言，就想把价值上百万的国家资产洗成一堆垃圾？
呵呵！
周宏宇缓缓推了推金丝眼镜。
想归想，他没有当场发作去戳穿那张废纸。
打蛇打七寸，光在纸面上争辩，对方完全可以推脱成“技术误判”。
周宏宇抬起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孙厂长为了群众安危，处理得很果断。”
孙福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生，三两句话就被唬住了。
然而，周宏宇下一句话，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宏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既然涉及涉外物资报废，按照外经贸部和海关总署的最新监管规定，涉外免税或低关税化工原料在无害化销毁前，必须由经贸委法务人员进行现场抽样封存，作为税务核销的法律凭证。”
“孙厂长，带路吧。”
“我想亲自去车间看看那批受潮的香精，顺便取两个样品带回去化验。”
孙福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王成才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去……去车间？”
孙福林掐灭手里的烟头，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周顾问，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吗？”
“车间里有微量毒气！你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
周宏宇淡淡一笑，直视着孙福林的眼睛：
“孙厂长放心，真出了事，是我依法履职的个人选择，市里怪不到你头上。”
“怎么，孙厂长连市委的免职建议权红头文件都不怕，倒怕我闻一闻变质的香精味？”
“还是说……那车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毒气体？”
孙福林闻言，盯着周宏宇看了几秒钟。
其实，他早想到，对方有可能会来这么一出的。
而自己该怎么办呢？
硬拦？
硬拦是不可能的！
那他做了什么呢？也很简单。
车间里，早就被他动了手脚，大部分真货已经装上了后院的卡车，车间里留下的只是几个混了劣质硫磺和废机油的破铁桶，那股刺鼻的味道确实能熏死人。
就算这小子进去，黑灯瞎火的，加上那股恶臭，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只要他进去了，受不了那味儿跑出来，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现场核验无误”为由，逼他在处置单上签字！
这叫以退为进啊！
想到这里，孙福林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行啊！”
“既然周顾问对国家的事业这么负责，不怕危险，那我孙某人舍命陪君子！”
“王科长，去传达室拿防毒口罩和手电筒！”
“咱们陪周大顾问，好好下车间去‘长长见识’！”
孙福林一边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朝王成才比划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王成才心领神会，趁着周宏宇整理西装的空当，扭头就朝着楼道另一头溜去通知后院。
周宏宇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容地迈步走出办公室。
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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