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的扫雷艇的残骸还在江面上打转。

  半截船身歪在水里,烟囱断成两截,一截插在淤泥里,一截漂出去老远。

  而大夏国的空军战机群。

  根本没有给这群鬼子喘息的时间。

  又扑了过来。

  “哒哒哒……”

  “哒哒哒……”

  江面上霎时开出一片血花。

  谷本马太郎在“野风”号的舰桥上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搐,脸色铁青。

  他扭头冲参谋吼,“让航空队掩护!”

  “掩护!!”

  参谋捏着话筒,声音发颤,“将军,航空队……航空队说支那战机太多,突不进来!”

  “八嘎呀路!”

  谷本马太郎一脚踹在舱壁上。

  这一脚踹得太狠,皮鞋尖当场开了口。

  他也顾不上疼。

  因为更糟的消息来了。

  “将军!”

  “‘岛风号’报告,左舷又中一枚水雷!”

  “舰体断裂!”

  “请求弃舰!”

  谷本马太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弃舰?”

  “让它给帝国海军尽忠!”

  “不许弃舰!”

  “谁敢弃舰,军法从事!”

  面对暴怒的鬼子舰队指挥官谷本马太郎。

  参谋军官连话都不敢多说。

  江面上,“岛风号”已经不行了。

  舰艏断口处涌进大量江水,舰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甲板上的鬼子水兵像蚂蚁一样往高处爬。

  有被吓傻了的鬼子跳进江里,还有鬼子抱着铁管不撒手。

  甚至有鬼子跪在甲板上,不断的磕头。

  磕什么头?

  天照大神吗?

  天照大神这会儿也顾不上这群畜生。

  大夏国的岸炮可没闲着。

  四门150毫米重炮在赵大柱的指挥下,把“长岛号”当成了靶子。

  第三轮齐射。

  一枚炮弹钻进“长岛号”的后主炮塔。

  炮塔里的鬼子还没来得及拉炮栓,就被炸上了天。

  炮塔顶盖飞出去一百多米,砸在江心一艘运兵船的甲板上,把几个鬼子水兵拍成了肉饼。

  “好!”

  赵大柱从观测位里探出脑袋,脸上全是黑灰,就剩两只眼睛在转。

  “给老子继续打!”

  “今天非得把这群王八蛋送进江底喂鱼不可!”

  他这话说得没错。

  因为“长岛号”已经不行了。

  锅炉舱进水,动力全失,舰身横在航道上。

  后面的“野风”号急着避让,打了个满舵,结果一头扎进了第三片水雷区。

  “轰!!”

  一枚磁性水雷贴着“野风”号的舰底炸了。

  爆炸把舰体整个往上抬了半米,又重重砸回水面。

  甲板上的鬼子兵站不稳,哗啦啦倒了一片。

  就连鬼子舰队指挥官谷本马太郎也没站稳,一头撞在罗经台上,额角磕出一条口子。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军装上。

  “将军!”

  “您受伤了!”

  “滚!”

  谷本马太郎一把推开参谋。

  “传令!全舰队!”

  “不惜一切代价!”

  “往前冲!”

  “冲过去就是活路!”

  活路?

  陈季良在“平海”舰的舰桥里,放下望远镜,嘴角扯了一下。

  “想冲过去?”

  “做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参谋。

  “发信号!”

  “全舰队!”

  “成突击队形!”

  “目标!”

  “东洋舰队旗舰!”

  信号旗升上桅杆。

  “平海”舰的汽笛再次长鸣。

  低沉,悠远,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宁海”舰。

  “逸仙”舰。

  “中山”舰。

  楚有、楚泰、永健、永绩……

  一艘接一艘,排成单纵阵,朝鬼子舰队直扑过去。

  萨师俊站在“中山”舰的舰桥里。

  他把军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眉毛。

  外面炮声震天,舰身时不时被近失弹震得直晃。

  他不管。

  他只盯着前方。

  “左舵!”

  “两进一!”

  “避开鬼子炮火!”

  炮弹在“中山”舰周围不断落下。

  舰首左侧五十米,舰尾右侧三十米,舰桥正前方一百米。

  水柱冲天而起,碎弹片打在舰体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萨师俊不为所动。

  “右舵!”

  “三进一!”

  “继续靠近!”

  “中山”舰硬是顶着炮火往前拱。

  一枚炮弹击中舰尾,把后甲板炸出一个大洞。

  两名水兵被气浪掀进江里,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沉了。

  萨师俊咬紧牙关。

  “损管!”

  “堵住漏洞!”

  “继续前进!”

  “野风”号巡洋舰似乎发现了“中山”舰的意图。

  其主炮转向,对准“中山”舰就是三发急速射。

  第一发打偏。

  第二发击中“中山”舰的舰舯部。

  爆炸把左舷撕开一道大口子,海水灌进来,舰身立刻向左倾斜。

  第三发落在舰桥附近。

  弹片把舰桥的玻璃全震碎了,碎玻璃扎进萨师俊的额头。

  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继续下令。

  “右舵!”

  “把缺口堵住!”

  “继续靠近!”

  损管兵冲进舱里,用棉被、木板、甚至自己的身体去堵缺口。

  海水冰凉,压力巨大,一个损管兵被水冲倒,撞在舱壁上,昏死过去。

  另一个损管兵补上来。

  再一个补上来。

  缺口终于小了一些。

  “中山”舰的倾斜减缓了。

  萨师俊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舰桥玻璃往前看。

  鬼子舰队旗舰“野风”号,就在前方。

  距离: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准备鱼雷!”

  萨师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号发射管,准备!”

  “二号发射管,准备!”

  “三号发射管,准备!”

  “是!”

  鱼雷兵们齐声应道。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距离发射鱼雷,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因为发射鱼雷必须保持航向稳定。

  保持航向稳定,就是给鬼子当靶子。

  但没人退缩。

  “中山”舰继续往前拱。

  鬼子的炮弹不断落在周围。

  “野风”号、“出云”号、“川内”号,三艘主力舰同时向“中山”舰开火。

  弹如雨下。

  “中山”舰的舰体被打得千疮百孔。

  舰桥上的传令兵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在喊“舰长……舰长……”

  萨师俊把他扶到一边。

  “没事。”

  “咱们这就给鬼子来个狠的。”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发射!”

  萨师俊一声令下。

  三枚鱼雷同时从发射管里蹿出去。

  鱼雷在江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轨迹,直奔“野风”号。

  鬼子瞭望兵发现了。

  “鱼雷!”

  “左舷!”

  “三枚!”

  “野风”号紧急右转。

  但来不及了。

  第一枚鱼雷击中“野风”号左舷中部。

  第二枚鱼雷击中左舷后部。

  第三枚鱼雷偏了一点,在舰尾附近爆炸。

  三声巨响。

  “野风”号的左舷被撕开三道大口子。

  海水疯狂涌入。

  舰身迅速向左倾斜。

  航速从十八节掉到十二节,又从十二节掉到六节。

  此刻!

  正在旗舰“野风”号上指挥的鬼子舰队指挥官——谷本马太郎。

  在舰桥上看得目瞪口呆。

  “野风”号是第11舰队的旗舰。

  旗舰被重创,这仗还怎么打?

  他还没回过神来,更糟的来了。

  “轰!!”

  一枚音响水雷在“野风”号舰底爆炸。

  巨大的水压把舰体龙骨震断。

  “野风”号彻底停摆。

  像一条死鱼,横在江面上。

  萨师俊捏紧了拳头。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此时,鬼子的旗舰“野风”号被三枚鱼雷撕开左舷,舰身倾斜,航速锐减。

  鬼子的这艘旗舰像一头被捅穿肚子的野猪,在江面上发出垂死的嘶鸣。

  可萨师俊清楚,光靠三枚鱼雷,要不了“野风”号的命。

  这艘巡洋舰的损管队员正在疯狂堵漏。

  甲板上的鬼子水兵抱着灭火水管往舱里灌。

  只要再给他们十分钟,也许就能稳住。

  十分钟。

  萨师俊没有十分钟。

  “传令!”他一把扯下被碎玻璃划破的军帽,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进嘴角,咸腥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主炮!”

  “瞄准鬼子旗舰!”

  “舰长!”航海长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野风号周围还有三艘驱逐舰!”

  “我们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

  “舰长!”

  “我说!”

  “瞄准野风号。”萨师俊转过头,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瞳孔亮得吓人,“中山舰!”

  “本来就是为这一天造的。”

  “你我!”

  “本就是为了这一天!”

  航海长愣住了。

  萨师俊一把推开他,走到舰桥中央的传声筒前,深吸一口气。

  “全舰注意!”

  “我是萨师俊!”

  “本舰将突入敌阵,以舰炮摧毁野风号!”

  “所有炮位,自行瞄准,自由开火!”

  “轮机舱!”

  “在!”

  “给我把航速推到极限!哪怕锅炉烧炸了,也要把中山舰给我顶上去!”

  “是!”

  中山舰的烟囱喷出滚滚黑烟,舰身猛地一震,航速从十四节硬生生提到十八节,又提到二十节。

  这艘老舰的每一块钢板都在呻吟,每一根铆钉都在颤抖,可它没有散架。

  它像一把豁了口的旧刀,直直地捅向鬼子舰队的心脏。

  “野风”号舰桥上,谷本马太郎正用绷带缠着额角的伤口。

  血渗出来,把白绷带染得通红。

  这头鬼子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参谋军官举起望远镜,手开始发抖。

  “支那……支那中山舰!”

  “它冲过来了!”

  “八嘎!”谷本马太郎一把抢过望远镜。

  只见一艘灰扑扑的老式炮舰,顶着三艘驱逐舰的炮火,硬生生往这边拱。

  炮弹在它周围炸开,水柱冲天,弹片像暴雨一样泼在舰体上。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可那艘船没有减速。

  没有转向。

  没有开炮。

  “它想干什么?”谷本马太郎喃喃道。

  下一秒,中山舰的主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野风”号的舰桥。

  谷本马太郎的瞳孔骤缩。

  “它想!”

  他没来得及喊出后半句。

  中山舰的主炮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精准地钻进“野风”号舰桥下方的司令塔。

  猛烈的爆炸把司令塔的顶盖掀上了天。

  碎铁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在甲板上。

  “野风”号剧烈地颤抖起来,舰身猛地向右一歪,把甲板上没系安全带的鬼子水兵甩进江里。

  “再来!”萨师俊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装填!”

  炮手们从震得七荤八素的状态里爬起来,抱起滚烫的炮弹塞进炮膛。

  炮栓合上的金属撞击声,在萨师俊耳中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放!”

  第二发炮弹砸在“野风”号的水线附近。

  爆炸把舰体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海水汹涌灌入。

  锅炉舱进水,主机停转,“野风”号彻底瘫痪。

  可中山舰也成了活靶子。

  “野风”号周围的三艘驱逐舰——“出云”号、“川内”号、“若叶”号。

  几乎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中山舰。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中山舰的舰尾。

  爆炸把后甲板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两名正在搬运炮弹的装填手被气浪掀飞,落进江里。

  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沉了底。

  萨师俊感觉舰身猛地一震,双脚差点离地。他一把抓住传声筒的支架,稳住身体。

  “损管!堵住漏洞!”

  “舰长!后舱进水太快,堵不住!”

  “那就用身体堵!”萨师俊吼完这一句,自己先愣住了。

  他想起甲午年邓管带在致远舰上,对着全舰官兵喊的那句话!

  “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萨师俊的眼眶猛地一热。

  “中山舰!”

  “听我命令!”

  “保持航向!”

  “主炮继续射击!”

  “把野风号给我打沉!”

  “兄弟们!”

  “黄泉路上,有诸位作伴!”

  “是萨师俊毕生之荣耀!”

  “为了大夏!”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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