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卢勾桥边上,永定河的水位涨了不少,河滩上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宛平城的城墙根底下,几个卖西瓜的老汉守着摊子,用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苍蝇。

  守城的士兵穿着灰布军装,靠在城垛上打盹。

  远处,东洋人的兵营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

  最近这段日子,小鬼子在这一带演习越来越频繁。

  直到。

  七月七号这天晚上。

  这一夜,天闷得厉害。

  一丝风都没有,宛平城墙上挂着的灯笼,火苗子纹丝不动。

  夜里十点多钟,东洋人的演习又开始了。

  枪声从丰台那边传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探着脑袋往外瞅了两眼,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然后缩回去,继续靠着墙根打盹。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

  枪声响了一阵之后,突然停了。

  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叽里呱啦的东洋话。

  城下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队小鬼子端着枪,直奔宛平城门而来。

  “站住!”

  “干什么的!”

  守城的士兵大声喝问。

  领头的东洋军官仰着脑袋,用生硬的大夏话喊道:“我们演习,有一个士兵失踪了!”

  “我们怀疑他进了宛平城,我们要进城搜查!”

  城上的士兵一听就火了。

  “放屁!”

  “你们演习,人丢了,关我们什么事!”

  “这城门是随便进的吗?”

  东洋军官脸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如果不让我们进城搜查,后果自负!”

  “滚,小鬼子!”

  “老子还怕你不成!”

  城上城下僵住了。

  消息很快报到了北平。

  守军这边一边跟东洋人交涉,一边派人去找那个“失踪”的士兵。

  结果找了一圈,压根没人失踪。

  这就是个借口。

  天亮之前,东洋人动手了。

  炮弹落在宛平城的城墙上,炸开一个豁口,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面对这群发了疯的小鬼子。

  守城的士兵没有退。

  他们趴在残破的城墙上,用步枪往下打。

  “打!”

  “给老子往死里打!”

  卢勾桥上的石狮子,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桥下的永定河水,被炮弹炸起一道道水柱。

  国战!

  猛然爆发!

  ......

  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正是七月八号的早晨。

  总司令刚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何因钦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总司令!”

  “出大事了!”

  “东洋人在卢勾桥动手了!”

  总司令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把筷子搁下。

  “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总司令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大夏国地图。

  东北已经插满了膏药旗,如今东洋人的爪子,又开始往华北伸了。

  “传我命令。”

  “即刻召开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

  “是!”

  ......

  会议室里,坐满了青天党的高级将领。

  何因钦、宋字闻、蔺深,还有一帮军政要员,个个面色凝重。

  总司令坐在主位,目光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卢勾桥打起来了。”

  “东洋人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

  “是要吞了我们整个大夏。”

  底下没人吭声。

  大家都明白,全面战争开始了。

  “我决定!”

  “任命陈国良为青天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增设常务委员。”

  “同时,兼任军令部部长。”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有了动静。

  所有人的表情!

  都显得有些奇怪,不过仔细想来。

  也只有这个位置,最适合陈国良了。

  陈国良的资历没有李、冯,阎等人高。

  但他的实力摆在这里。

  位置低了不行!

  同时,总司令想让陈国良卖命。

  消耗陈国良的实力,这个位置也是最合适。

  当然!

  所谓的军令部名义上是战时总参谋部。

  但以总司令的微操性格,自然是事无巨细均亲自过问。

  军令部、军政部有时为求命令有效,也要用“总司令手启”名义发电。

  就有人曾感叹“权责集于一身,余等欲少分其劳而不可得”。

  所以军令部部长的实际角色,更接近统帅部的高级幕僚长与执行机构负责人,而非独立决策者。

  这也是总司令想用陈国良,却不想让陈国良跑出自己视野太远的原因。

  这看起来更像是!

  仗!

  你来打!

  锅!

  你来背!

  当然,这仗到底是不是陈国良指挥的。

  另说!

  做完这一部署之后,总司令接着说道:“命令陈国良,即刻率领东北军主力南下金陵。”

  “同时,滇军做好出滇准备。”

  “另外,苏省驻防的滇军一师,即刻向淞沪方向集结。”

  “是!”

  ......

  西北。

  陈国良收到总司令的电报时,正在东北军的临时军部里看地图。

  电报是应威送进来的。

  陈国良看完,把电报递给应威。

  “司令,总司令这是要您去金陵啊。”

  “去,当然要去。”

  陈国良笑了笑,走到地图前面。

  “不过,去金陵之前,我得先把事情安排妥当。”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

  “滇南那边,按原定计划执行。”

  “滇军出滇,驰援冀北、晋西,还有淞沪。”

  “刘尧宸率领滇四军两万人,出夏北,驰援晋西。”

  “张其雄师一万人,目前在热河与东洋人对峙,也归刘尧宸统一指挥。”

  “淞沪那边,我亲自带滇军主力过去。”

  “至于东北军——”

  陈国良顿了顿,铅笔在西北的位置画了个圈。

  “留五万人在西北,相助晋西。”

  “到时候,我会将王以哲从根据地调过来。”

  “统一指挥这五万东北军。”

  “不过!”

  “无论是滇军还是东北军部队!”

  “都需要统一由刘尧宸节制,而重大行动应该报告给我!”

  “由我以及参谋军官团判断。”

  “剩下的八万,跟我南下。”

  “驰援淞沪。”

  应威一条条记下来,抬头问道:“司令,那东北军这边的将领,怎么安排?”

  “于学忠、刘多荃,留在西北。”

  “高福源、唐君尧,跟我南下。”

  “孙铭九、应德田、苗剑秋、黎天才这几个少壮派,也跟我走。”

  “是!”

  陈国良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

  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

  “另外!”

  “后天一早,你、曹悖颐和我先去金陵。”

  “大部队随后跟进。”

  “是!”

  ......

  从西北到金陵,陈国良乘坐的是滇J02战斗机改装的专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等到专机在金陵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机场上停着几辆黑色小轿车,几个军官站在舷梯旁边等着。

  为首的是贺中寒,黄埔三杰,陈国良的老同学。

  贺中寒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国良,总司令让我来接您。”

  “辛苦了。”

  陈国良回了个礼,跟着贺中寒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进金陵城,街道上到处是游行的学生和市民。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打倒东洋帝国主义!”

  “支援卢勾桥守军!”

  口号声从车窗外传进来,陈国良听了,心里踏实了一些。

  民心可用。

  “国良,总司令在官邸等您。”

  “好。”

  车子停在总司令官邸门口,陈国良下车,整了整军装,迈步走了进去。

  总司令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见陈国良进来,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国良,你来了。”

  “总司令。”

  两人握了握手,总司令拉着陈国良坐下。

  “卢勾桥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这一仗,你怎么看?”

  陈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总司令,我的看法很简单。”

  “东洋人想速战速决,我们就打持久战。”

  “夏北要打,淞沪也要准备。”

  “把东洋人拖进泥潭里,让他们拔不出腿。”

  “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总司令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滇军出滇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在执行了。”

  “刘尧宸率两万人出夏北,驰援晋西。”

  “我亲自带滇军主力,驰援淞沪。”

  “东北军留五万在西北,八万跟我南下。”

  总司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国良!”

  “有你在!”

  “我就放心了!”

  “夏北的战争,只要东洋人的突进被迟滞下来。”

  “终究是危害没这么大的!”

  “但淞沪不同!”

  “早在32年,你便在淞沪和东洋人较量过一次。”

  “而上沪是我们大夏国的经济中心。”

  “至于金陵!”

  “更是国都!”

  “国良!”

  “你认为淞沪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总司令看向陈国良,竟然带着几分请教的语气问道。

  校长问学生!

  这看起来颇为奇怪。

  但谁让陈国良这个学生,太过妖孽呢?

  “正如总司令所言!”

  “上沪也好!”

  “金陵也罢!”

  “都是极为重要的地方,也是大夏国的心脏。”

  “东洋人放出狂言,要在三个月灭亡我大夏国。”

  “如何灭亡大夏?”

  “无非是攻击心脏!”

  “在东洋人的认知中,攻击心脏。”

  “便能迫使大夏投降!”

  “国良斗胆问一句!”

  “若是上沪丢了,淞沪败了,金陵被攻破了。”

  “总司令是否会投降?”

  被陈国良这么一问。

  总司令立刻站起身来,“国良!”

  “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怎么可能向东洋人屈服?”

  “莫说是金陵城丢了!”

  “就是东洋人用枪顶着我的脑袋!”

  “我也绝对不会向它们投降!”

  “也绝对不会让大夏国再次面临亡国灭种之绝境!”

  听到总司令如此大义凛然的说道。

  陈国良笑了笑,“既然如此!”

  “那军队的战略目标就要定下来!”

  “上沪至金陵一带,是大夏国经济最发达的区域。”

  “工厂非常多!”

  “而这些工厂!”

  “包括兵工厂,都是和东洋人血战的本钱。”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孤注一掷。”

  “一举将东洋精锐轰下海去!”

  “毕竟这也很难做到!”

  “我们能做的,是不留给东洋人一座兵工厂!”

  “不让东洋人在这片土地上,吸取大夏国的血养活自己!”

  听陈国良这么一说,总司令立刻明白过来。

  “国良!”

  “你是说像东北一样,搬空?”

  陈国良点了点头,“没错,坚壁清野!”

  “而与东洋人在淞沪作战的目标,除了打破东洋人三个月灭亡大夏的狂妄宣言之外。”

  “就是拖延时间!”

  “让工厂、人、财富都转移……”

  “能转移的,都转移!”

  “让东洋人付出血的代价之后!”

  “却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

  “以空间换取时间,以空间换取胜利!”

  “东洋人的后勤拉得越长,时间拖得越久!”

  “国力就越是无法支撑!”

  “到时候!”

  “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总司令点了点头。

  “不愧是黄埔之龙,一针见血!”

  “战略安排上,你来!”

  “国际支持上,我来!”

  “国良,你还有什么条件!”

  “尽管提!”

  陈国良也是不客气,他直接开口道。

  “首先!”

  “我要清理内部的叛徒,军统也好、夏统也好!”

  “让戴立、徐恩增全力配合我!”

  “其次!”

  “必要的时候,我要亲自指挥、接管某一战线指挥。”

  “出现机会!”

  “我会全面接管!”

  “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总司令!”

  “我希望您!”

  “不要直接干预指挥,不要进行极限微操。”

  “总司令若是极限微操,我会将总司令的命令!”

  “当成乱命!”

  “若是影响整体战局,执行总司令命令的将领,我将不通过请示总司令,直接将此将领进行军法处置!”

  “这一点!”

  “我需要总司令的提前背书!”

  陈国良的话音落下!

  总司令直接被陈国良的这番话给噎住了。

  他的表情!

  那叫一个精彩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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