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通电一出来,全国上下就像是一锅烧到了滚开的水。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冲天。

  金陵城的学生们最先炸了锅。

  中央大学的学生们连夜赶制了横幅,天还没亮就举着上了街。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欢送总司令返回金陵,共赴国难!”

  “东洋人滚出大夏国!”

  口号声从鼓楼一路响到新街口,沿途的商铺纷纷开门看热闹。

  卖早点的老王头把蒸笼往门口一搁,热气腾腾的包子也不管了,踮着脚往队伍里瞅。

  他婆娘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瞅啥呢?”

  “包子都凉了!”

  “你懂啥,这叫爱国!”

  “爱国能当包子卖?”

  “不能当包子卖,但能当精气神!”老王头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腰杆子挺得笔直。

  “你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知道什么?”

  “咱闺女都比你懂得多!”

  他婆娘也不恼,想起自己女儿回家后,动不动就谈起国家大事。

  谈起民族存亡。

  这女人盘算着,要不将嫁妆里的那个银镯子当了。

  支持抗战?

  咱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当家的懂!

  自家闺女也懂!

  听他们的,总归没错的。

  上沪那边更是热闹。

  码头上的工人们自发组织了游行,把平日里扛货的扁担都扔在了一边。

  一个赤膊的汉子站在煤堆上,手里挥舞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红布。

  “东洋人占我东北,杀我同胞,咱们还能在这儿扛麻袋?”

  “不能!”底下的人齐声吼。

  “那怎么办?”

  “跟他们干!”

  “对,跟他们干!”

  那汉子从煤堆上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咧嘴一笑:“没事,摔不死就得接着干!”

  “赚钱!”

  “我今天要把赚的钱,捐给军队!”

  “打小鬼子!”

  北平的报童们满大街跑,嗓子都喊哑了。

  “号外号外!总司令即将返京,全国一致对外!”

  “看报看报!陈将军力挽狂澜,统一战线有望达成!”

  一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拦住报童,掏了两个铜板买了一份。

  他站在街边展开报纸,看了几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瞅了他一眼:“先生,您这是咋了?”

  “没事,风大,迷了眼。”

  “这大晴天的,哪儿来的风?”

  教书先生没理他,把报纸叠好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学校方向走了。

  他要赶紧去告诉学生们这个好消息。

  而在滇南,春城的大街小巷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滇南的老百姓这些年跟着陈国良,日子过得比别处舒坦,对这位司令那是打心眼里信服。

  听说司令亲自去了西北,把总司令给救了出来,还促成了全国一致对外。

  茶铺里、米线店里、甚至澡堂子里,人人都在议论。

  “咱们司令这回可真是办了件大事!”

  “那可不,总司令都被扣过,还不是咱们司令从中斡旋,才把局面稳住?”

  “听说张小六谁的面子都不给,就服咱们司令!”

  “那当然,咱们司令是什么人!抗战名将,鬼子都怕的那种!”

  “没错,这一次我们大夏国终于团结起来了!”

  “打小鬼子,对那帮畜生,就要狠狠的打!”

  茶客们一片哗然,纷纷拍桌子叫好。

  春城军校里更是一派沸腾。

  学员们把军帽抛到天上,欢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教官们也不管了,平日里板着脸的战术教官,这会儿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都给我安静!”

  “安静!”教官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人理他。

  他索性也把帽子一摘,往天上一扔。

  去他娘的纪律,今天高兴!

  滇南的工厂里,工人们加班加点地赶工。

  兵工厂的炉火烧得通红,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快!再快!”车间主任扯着嗓子喊,“我们的军队!”

  “打鬼子的军队,都要等着咱们的枪呢!”

  一个老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锤子抡得更起劲了。

  他儿子去年刚进滇军,这会儿正在苏州驻防。

  老头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多打一把枪,儿子就多一分安全。

  多打一把枪,就能多打死一个东洋鬼子。

  而在琼州岛,榆林港的工地上,工人们连夜浇筑混凝土。

  潜艇基地的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巨大的洞库口在夜色里像是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吴继光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灯火,攥紧了拳头。

  东洋人的军舰最近在琼州海峡附近晃悠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给陈国良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八个字:

  “琼州备战,随时待命。”

  陈国良的回电更简单,两个字:

  “好,等我。”

  西北。

  张小六的临时府邸。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张小六和陈国良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着一壶烧酒,两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张小六给陈国良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二弟,我想好了。”

  “我要亲自送总司令回金陵。”

  陈国良正捏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闻言手停了一下。

  他把花生米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大哥,你确定?”

  陈国良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劝阻。

  “金陵那边人心复杂,总司令心底对你有怨。”

  “你把人扣下,如今又亲自押送回去,这一步太险。”

  “这一脚踏进金陵,便是落到别人手掌心里,后患无穷。”

  张小六笑了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

  “二弟,我晓得你是真心为我考虑。”

  “可这件事,我必须得去。”

  陈国良身体微微前倾:“大哥,此话怎讲?”

  张小六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总司令被扣,身边亲信死伤殆尽,威严受损。”

  “他身为全国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番受此挫折,脸面已经挂不住。”

  “他回金陵,总得有个台阶下。”

  “我亲自送他回去,就是给他这个台阶。”

  “我若是躲在西安不去,他心中积怨难消,回到金陵之后,难保不会再起风波。”

  “到时候内战再起,之前我们费尽心力促成的一致对外,就要全部泡汤。”

  陈国良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小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北军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我虽顶着少帅的名头,执掌十几万将士,可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清清楚楚。”

  “说到底,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父亲在世之时,恩威并施,方能把东北军拧成一股绳。”

  “我比不上他。”

  “如今故土沦陷,将士背井离乡,人心本就浮动。”

  “我继续执掌东北军,长久耗下去,内部矛盾越积越深,搞不好最后就会闹得分崩离析。”

  “十几万弟兄,不能就这么散掉。”

  说到这里,张小六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不甘,也听不出愤懑。

  这些年!

  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北军少帅,也是沉稳了不少。

  陈国良望着他,心中清楚,张小六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此人重情义,有血性,可论统筹大局、驾驭十几万大军,确实力有不逮。

  张小六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总司令在返回金陵的路途之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管出事的缘由究竟是什么,这笔黑账最后一定会算到我们东北军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长一百张嘴,也没办法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我亲自护送同行,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算真的发生意外。”

  “这口黑锅,也扣不到东北军全体将士的头上。”

  “至少十几万弟兄,不必跟着我一起陪葬。”

  陈国良听到这里,眉头锁得更紧。

  不得不说!

  张小六虽然能力算不上多强。

  但底下追随他的人不少,也是其重情义的性格使然。

  说到底!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站在太过于重要的位置上了。

  这也让他的缺陷,无限放大。

  这就像后世!

  白手起家的一代,和有点底蕴的富二代。

  压根就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物一样。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小六说到此处,手指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墩在石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弟,你说句良心话,我张小六还有本事带着这帮东北军弟兄打回东北老家吗?”

  陈国良沉默片刻,没有贸然答话。

  “故土丢在我手上,大批弟兄跟着我背井离乡,四处辗转。”

  “这些年,他们在西北吃苦受冻,打来打去,打的全都是自家同胞。”

  张小六的声音低沉下来,“打回东北,收复故土,是所有东北军将士日日夜夜盼着的念想。”

  “可这份希望,我已经给不了他们。”

  他抬眼看向陈国良,眼神格外认真。

  “但是!”

  “二弟!”

  “我知道!”

  “你有这个本事。”

  “你的眼光、手腕、家底,样样都够。”

  “你带着他们,才有机会打回东北。”

  “我信得过你。”

  “我也只信你!”

  “就算你把我大帅府的钱财,都给贪墨了!”

  “把东北拆了!”

  “我也信你!”

  听完张小六的这番话,就算陈国良的脸皮再厚。

  也是有些尴尬!

  那个啥!

  咱聊天就聊天,能不聊的这么直白吗?

  不这样说话,咱两还是拜把子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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