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黄埔路官邸。

  书房里的电话响了一整个下午,接线员换了两班,话务台的指示灯闪得人眼睛发花。

  校长靠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边摊着一份刚从北平转来的电报抄件。

  电报不算长,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读了不止一遍。

  “陈国良擅自进驻奉天,东北军王以哲等部公然抗命与关东军交火。”

  “沈阳兵工厂设备正在被大规模拆卸装运,本日拂晓起我军与关东军在奉天城北全面接战,敌我双方均有重大伤亡。”

  他把电文纸放在桌面上,拇指在上面压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何应钦。

  “何部长,你怎么看?”

  何因钦坐在沙发边沿,半个身子前倾,手里也攥着一份同样的抄件。

  他的眉头皱着,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校长,陈国良这件事做得太过了。”

  何应钦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严肃,“他在奉天跟关东军交火,把局部冲突变成了全面对抗。”

  “本来这事可以通过国联斡旋来解决。”

  “他这一打,东洋人必然恼羞成怒,调集更多兵力北上,到时候局面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校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的某处花纹上。

  “敬之,”他终于开口了,“对于这一仗,你怎么看?”

  何应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校长,关东军三个甲种师团,加上高丽军的增援,一旦全部集中起来!”

  “总兵力超过五万人。”

  “东北军虽然号称三十万,但真正能打的部队都跟着张小六撤到关内了,留在奉天的能有几个师?”

  “装备也不如人,关东军的重炮、飞机、坦克都比东北军多。”

  “陈国良就算再能打,手里没有兵、没有炮,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何因钦说完,又补了一句:“校长,我看得赶紧发报,命令陈国良立即停火,把部队撤回关内。”

  “还得让外交部向国联说明,这件事是陈国良的个人行为,不代表金陵方面的立场。”

  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张电文纸上。

  虽然在济南一战中,陈国良对阵东洋第六师团不落下风。

  但那终究是一场局部冲突。

  而东洋人!

  也没有想着扩大这场局部冲突。

  来一场全面战争!

  但东北局势!

  完全不同!

  东洋人谋划太久了,它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东北?

  陈国良太年轻了,年轻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轻得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就在校长与何因钦说话之际。

  接线员手里的电报纸一卷接一卷地吐出来,码在桌上的摞子已经堆了半尺高。

  在整理衍这些电报之后。

  侍从室的侍卫,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几份前线战报。

  送到了校长办公室中。

  “报告!”

  “总司令!”

  “东北最新战报!”

  “念!”

  侍从室侍卫闻言,他拿起了第一份电报。

  这第一份是奉天城北战斗的初步统计。

  “目前,东北新军已成功在城北、城东方向构筑起三道防御阵地。”

  “敌军第二师团连续数日的进攻均未能突破我军主防线。”

  听到这里,何应钦的眉毛拧了一下。

  校长则是显得有些惊讶!

  第二份是空军方面的报告:滇南飞行大队与东北空军残余部队联合出击,在奉天空域与关东军第三飞行联队展开激烈空战。

  双方进入相持阶段!

  损失皆极为惨重!

  但关东军未能占到便宜。

  何应钦的手顿了一下。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至于校长!

  也是用拐杖撞击了一下地面。

  第三份更详细:我军炮兵群对敌军炮兵阵地实施反制炮击,摧毁敌方大口径火炮二十余门。

  坦克群投入战斗后,成功击退敌军三次大规模冲锋,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一千余人。

  目前!

  奉天城仍在我手!

  东洋帝国陆军增兵数万。

  始终无法突破奉天防线。

  至于最后一份!

  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像是见了鬼一样。

  就在今天上午!

  东北军在奉天城外,重创了鬼子第二师团一个联队。

  击毙了鬼子这个师团的联队长。

  何因钦把几份电文摊开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的目光从一份移到另一份,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这些字没有在纸面上自己移动过。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陵城傍晚的喧嚣涌进来。

  大街上行人来往,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

  可东北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寻常。

  陈国良用手里那点残兵,硬生生把关东军的推进钉在了奉天城外。

  还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何因钦转身走回桌前,又拿起第一份电文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上面还有前线指挥官王铁汉、王以哲等人的签名和滇南军的通讯代号。

  他把电文放下,抬头看向了校长。

  “校长!”

  “这……这……”

  校长叹了一口气,“此事,我也没想到!”

  “陈国良此人!”

  “确实非同一般,关东军打了这么多天,连奉天城的城门都没碰到?”

  “还损失了一个联队长,一个联队被重创!”

  “敬之!”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高估了东洋人的战斗力?”

  “过于高估我们的对手了?”

  “或许!”

  “我们上!”

  “也行!”

  “能打得更好?”

  一时间,校长也是蠢蠢欲动。

  一颗微操之心!

  重新躁动了起来。

  ……

  而与此同时,在太原,阎锡山也收到了东北方向的最新战报。

  电报是北平方面转过来的,内容跟金陵收到的相差无几。

  此刻,阎老西正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盖碗茶,茶面上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一边看报纸,一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刚喝半口!

  就猛然吐了出去!

  “陈国良这小子!”

  “还真能打!”

  “这支东北残军!”

  “竟然能硬抗关东军连日猛攻!”

  “他娘的!”

  “还重创了关东军第二师团的一个联队?”

  “不可思议!”

  “当真是不可思议!”

  坐在对面的杨爱源探了探身子:“督军……”

  “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五六天了。”阎锡山伸出三根手指,“关东军的第二师团,号称东洋陆军最能打的部队之一,被钉在奉天城外,寸步难进。”

  “而且!”

  “就在今天上午,关东军的一个联队被重创!”

  “联队长在战斗中!”

  “被火炮击中!”

  “当场身亡!”

  “张小六看到东洋人慌不择路!”

  “下令一枪不放,就要撤出他老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

  “而陈国良一接手!”

  “一盘散沙的东北军却能硬抗关东军的猛烈进攻。”

  “虽说损失惨重!”

  “却打出了骨气!”

  “打出了血性!!”

  “陈国良真是个点石成金的妖孽。”

  “张小六!”

  “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杨爱源也拿起那份电文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惊愕。

  “督军,这份情报属实吗?会不会是陈国良虚报战功?”

  阎锡山摇了摇头:“不会。”

  “毕竟这种事情!”

  “瞒不住的!”

  “而且这是我们的人,得到的最新战报。”

  ……

  羊城,粤军总指挥部。

  李综仁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凉茶,茶面上浮着两片薄荷叶。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肘弯。

  白崇喜坐在他对面。

  “健生!”

  “对于东北的局势,你怎么看?”

  白崇禧叹了口气:“从军事角度讲。”

  “东洋人甲种师团战斗力极为强横。”

  “别说是三个!”

  “就是一个!”

  “也很难挡住!”

  “奉天那边能打的部队,撑死了三万人。”

  “他们怎么守?”

  “即便是陈国良跑过去了!”

  “我想!”

  “也无济于事!”

  “从我的推演来看!”

  “能坚持四到五天,已经是奇迹了!”

  “而且!”

  “陈国良这个人很强!”

  “可是东北那边不是他的部队。”

  “那是东北军,张小六的兵。”

  “虽说他跟张小六是结拜兄弟!”

  “但他一个外人,能在几天之内把那些部队拧成一股绳,还能挡住关东军的进攻?”

  “他想留一座空城给东洋人!”

  “几乎是不可能的!”

  白崇喜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健生,你说得对。”

  “从常理上讲,这件事确实说不通。”

  “东北沦陷!”

  “已成定局!”

  “东洋人接收了张大帅留下来的东西之后,实力暴涨!”

  “唉!”

  “我大夏国!”

  “前途未卜啊!”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

  一份最新的电报传了过来。

  李综仁接过电报一看,整个人目瞪口呆。

  瞠目结舌!

  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德邻兄!”

  “出什么事了?”

  “健生,你自己看看!”

  白崇喜从李综仁的手中接过电报。

  下一秒!

  他就像是触了电一般,将电报甩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东洋人最精锐的第二师团!”

  “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陈国良就凭借那些东北军!”

  “就那些人!”

  “重创了第二师团的一个联队?!”

  “逼得第二师团求援?”

  “这怎么可能!!”

  自诩智谋无双的小诸葛白崇喜,露出见了鬼般的表情。

  ……

  北平,吴佩孚的住处。

  院子不大,种着一丛竹子,几株月季。

  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字:“正大光明”。

  自从几年前在战场上输给陈国良之后,吴佩孚就回到了北平,过起了半隐居的日子。

  平日里读书写字,偶尔见见老部下,日子过得清静。

  这天下午,一个老部下从天津赶过来,带来了东北的最新消息。

  吴佩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听老部下把东北的战事一五一十地讲完。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直到老部下把话说完,他才把茶杯放在桌上,轻轻地笑了一声。

  “哈!”

  那笑声不大,但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娘的不简单!”

  “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当年老子把自己的配枪送给他!”

  “老子没看错人!”

  吴佩孚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当年输给这小子的时候,还觉得是自己大意了。”

  “现在看来,不是老子大意,是这小子真有本事。”

  老部下愣了一下:“大帅,您是说……”

  “我说陈国良!”吴佩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陈国良!”

  “是国之柱石!”

  “是他娘的!”

  “我民国的岳武穆!”

  “呸呸呸……他是有岳武穆之才!”

  “不会走岳武穆的路!”

  吴佩孚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停在那幅“正大光明”的字前面。

  “有这小子在!”

  “东洋人想要侵略我大夏国!”

  “他们绝对会为自己的这一选择!”

  “付出代价!”

  “而那时候,倒下的绝对不会是我大夏国!”

  “而是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三岛倭国!”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夏得此良将,快哉快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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