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看着那道新生的道纹,把道果中传来的意思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往后道果在进行下一次他我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先用他我窥界,看看那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在他我窥界完毕之后,自己多了一个选择。

  若是看中了这个他我世界,道果可以先分出一枚虚幻的果子,先一步送过去。

  果子一入此界,便会在此界的天道本源当中扎根,最开始的时候,撬动的东西很少,兴许只够让这个世界一种原本走不通的法门稍稍有些起色,不过等到根须往深处扎了,那果子便会一点点改动此间天的的规矩。

  原先人人都能用的法门,照旧修炼,所得会越来越少。

  曾经修炼不出半点灵机的法门,反倒有了向上走的余地。

  待到新法行开,修炼之人再多一些,就连天地间的灵机该往哪里流,也会跟着变。

  届时,接替旧法的,便是一条由道果立下的路,总而言之,就是篡改了此界的超凡根基路线。

  顾长烬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和自己以前经历过的心相,妖魔,梁赤涛我有些相似,不过自己当时是传下了一部功法,从修行之人的角度,去改变了那一界的修行根基。

  不过传下一部功法,与让一方天地都认可这部功法,差别可太大了。

  前者传得再广,天地间若缺了修行所需的东西,徒子徒孙再有本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后者则可以将本来就走不通的那一截路,直接从底下接上。

  至于要耗多少工夫,就要看那枚果子长得有多快。

  同时,不仅仅这么简单,这果子一旦扎下根,草木荣枯,生灵生死,山川移易,凡此一界所生的造化,都能化作养分,自行流入果中。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要这方天地还在运转,果子便会接着长,同时的话,会源源不断地收入归一道则。

  若是自己等不及了,也能亲自下场。

  让本来要等上几代人的变故提前到来,或干脆传法立道,改了此界往后的走向,果子便能长得更快。

  起先,果身只是一团透得见底的虚影,取得的天地权柄越多,虚影便越凝实。

  等到最后一点虚处也填满,这枚果子就会取原有的天道而代之。

  到了那时,自己在那方天地里能做的事,自然就多了。

  更要紧的是,此界往后生出的造化,皆可沿着夺果与道果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流回来。

  顾长烬想到这里,眼中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一趟他我走完,能带走的东西再多,多半也就结那一次账。

  可若能留下一枚成熟的果子,日后这方天地自己就能往回送资粮。

  往后多走几趟,再多留几枚呢?单是想想,都比自己到界海里四处捡东西来得安稳。

  不过,一方天地是否值得下这番工夫,还得看过再说。

  旧的修行路线已经走出了什么样的人物,他们又占了多少的天地权柄,窥界时总要先看个大概。

  顾长烬细细地体悟着道果新生道纹传出的道果新的变化。

  除了能够改变这一界的修行根基、超凡路线,以及可以作者收归一道则之外。

  这果子还附带上了削弱版的道果点化功能,那些修行了被改变过修行根基的新法之人,一身的修为会渐渐带上道果的气息,时日一久,也会沾上一点类似点化的效用。

  他们还是能照常做自己的事,只是修炼得越深,越容易亲近这条道,也越容易敬奉传下这条道的人。

  倘若有谁原就把一身前程都寄托在新法上,日后将他奉若神明,倒也不足为奇。

  “这果子就相当于,道果点化释放器,道标道印的另一重用法,以及稳赢的保障,如此算来,这千万道则花的倒是值!”

  顾长烬收回心神,向守在山间的鹤童传了句话,吩咐自己即刻闭关。

  待仙山禁制合拢,他便在青石道台上闭起了双眼。

  “来,让我看看,这一回是个什么地方。”

  诸我道果轻轻一震。

  太上仙山从他的感知中远去。

  最先铺开的,是一片风吹不到尽头的荒原。

  大河从北面冰山下奔流而出,到了平地上,仍旧足有百里宽。

  成群的凶兽涉水而过,兽群踏起的泥浪涌到近岸,把一片才露出水面的洲地又压了下去。

  沿河往下,有一座山从中间裂开,裂口深处,石族世代住在岩层之间。

  那些刚能走路的小石人,饿了便贴着山壁汲取地脉之气。

  而在最深的地方,一尊老石人已在山腹坐了不知多少年,周身的石壳一层层剥落,内里终于透出一缕真仙气息。

  再往南,河水绕进幽谷,墨人族在水底筑城,将一缕缕黑雾吐进河流。

  上游冲下来的凶兽还能撕碎巨木,到了这里,一身皮肉却只消几个呼吸便烂得见骨,任由岸上的墨人用长钩拖去。

  沿着大河一路看去,山林、沼泽、平野,各有族群占据。

  连年交战的两支部族,前一日还在争一座渡口,到了约定的日子,却各自停战,送上贡物。

  载着贡物的巨舟逆风升起,破开了云层。

  云上还有天光,几条宽阔的云道从大荒各处伸来,尽头立着一道高耸的天门。

  门内宫阙延绵,一座接着一座,高处的殿宇已在星辰之间。

  巡天的妖将乘风而过,沿途载贡的巨舟见了,远远便收帆停到云道两侧。

  最上方的大殿里,群妖分列,一道道敕令从妖帝座前发往四方。

  东边的妖官刚领到敕令,便催动手中天印,将那轮原本还未升起的大日从群山之后托了起来。

  天色比往日亮得早了,荒原上还有部族在连夜赶路。

  交贡的时辰向来以日出为准,如今眼看着脚下的霜开始化,他们离交贡的地方却还有半日路程。

  那是太古妖庭。

  日月行止,山河地脉,皆有妖在云上分掌。

  万族各有疆土,可连最善战的部族,也得在妖庭划给他们的地界里争。

  顾长烬继续看了下去。

  生灵修行所用的,皆是妖法。

  修行者能吞吐什么灵机,又能将这份灵机修炼到哪一步,都得先看自己生来带了什么血脉。

  石族能借地脉养身,墨人能把一口浊气炼成神通。

  血脉足够深厚,再有合适的法门,便有机会成仙。

  生来没有妖血的人族,连这修行的第一步都迈不过去。

  荒原边上,便有一个靠打猎活命的人族部落。

  部落里有人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线妖血,拜在附近的小妖门下。

  他最初只在夜里看得比别人清楚,几年后颌边长出细鳞,再回部落时,已能踏着水过河。

  那些与他一道长大的人,清早还在河滩上举石头,练的是祖辈传下来的气血功夫。

  练得最勤的一个,能独自扛回两头猎物,有一回,附近的小妖来给洞府挑口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养得结实,下回就要他。

  那人扛得动几百斤重的猎物,小妖要走时,他连头也没敢抬。

  再往远处看,还有许多这样的部落,有的缩在凶兽走不到的山缝里,有的依附于异族,拿本族的丁口换一小片能下种的地。

  也有人敢往大荒深处走,想找一条祖辈没走过的路。

  可等他们跨过一座又一座山,等在山那边的,还是那套凭血脉开门的妖法。

  顾长烬看了许久,目光重新移向云上的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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