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光屏亮着,顾禾坐在桌前,身旁几份等她批复的调令,已经放了许久。

  如今,绯红之王留下的旧日属下,已尽数归到她的麾下。

  属于黄金三王座旧有势力的三分之一,都在听她的命令。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小红口中的在绯红之王光辉照耀之下,纵横星海的舰队,分布在各星之上的势力,如今只要她开口,便会真正动起来。

  可此刻,她却没有去看那些调令。

  她已经能让许多人,因为自己一句话便改变命运。

  唯独轮到光屏里的这个人,她却连该怎样开口问一句,都没想好。

  她只盯着光屏上的一个人。

  顾长烬。

  那张熟悉的脸,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画面背后,是联邦本星首都的一片城区。

  断裂的航道悬在半空,几栋高楼只剩下半截,散开的机甲残片,正被工程机械逐一拖走。

  更远处,一队军方机甲抬起倒塌的构件,将压在下方的人,送到已经展开的救援平台上。

  镜头随之拉高。

  受损的,只是首都的一片城区。

  封锁线之外,完整的楼群延伸向远方,几条绕行航道上,悬浮车正缓慢通过。

  播报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根据最新调查结果,原军部部长与许靖川、周正等人长期勾连,向星兽联盟输送边防情报,干预舰队调度,导致多处防线失守。”

  “星兽联盟已趁机突入联邦边境,相关地区正进行紧急疏散。”

  “原军部部长拒绝接受调查,纠集余部袭击本星。顾长烬阁下已将其当场斩杀,首都局势现已恢复控制。”

  镜头转回废墟前。

  记者站在顾长烬身侧,身后还有几名正往救援区赶去的军官。

  “阁下,关于今日发生的袭击,以及接下来的处置,您有什么想向公众说明的?”

  顾长烬看了一眼身后的救援现场,才转过头。

  “救人优先。”

  “受灾人员的安置、治疗,相关部门会立即接手。联邦人民的安全,是我们眼下最先要保住的东西。”

  “至于这些利用职权,出卖联邦、侵吞资源的人,不会因为位高权重,便能逃过清算。”

  顾长烬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和地说道。

  “从今日起,各部门会进行一次全面清查。该交出来的东西,要交出来。该为此负责的人,一个也不会少。”

  “前线方面呢?边境失守的消息,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担忧。”

  “不必恐慌。”

  顾长烬答得很快。

  “我已紧急调动北部星区的舰队,前往前线构筑新的防线。后续还会组织增援兵力与高阶机甲师,逐步收复失地,将星兽联盟赶出去。”

  “这些事情,会按进展向公众通报。”

  记者点了点头,又问起日常秩序和即将到来的联考。

  “各地原定的招生与考核,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不会停。”

  顾长烬笑了笑。

  “今年星际联考的录取名额,在原有计划上翻倍,基础培养补助也会提高。”

  “新增名额,会向落后星球和偏远地区倾斜。符合条件的考生,基础检测和跨星域赴考的费用,由联邦承担。”

  “出身差一些,不该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光屏前,顾禾愣愣的,后面的播报,她没再听进去。

  那张脸,她看过太多次。

  名字一样,长相一样,这些她早就知道。

  可当那人先笑一下,再不紧不慢地回答问题时,她却忽然想起了卡尔星上的那顿晚饭。

  那时,哥哥也是这样看着她。

  让她把书找出来,让她回去准备考试。

  她当初根本没去考,不是因为不想,是家里供不起。

  后来,小红告诉她,站在公示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哥哥。

  她也信了。

  可现在,光屏上的声音,语气,甚至说话时看向旁人的那一点神态,都让她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只用一句顶替,便将这些都解释过去。

  顾禾低下头。

  垂下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

  桌边,小红投出的那点红色虚影,也没有作声。

  过了许久,顾禾才重新抬头。

  “小红。”

  “我想去联邦本星一趟。”

  ……

  群星议会顶楼。

  风越过高处的露台,吹动顾长烬的衣角。

  这里是联邦本星最高的建筑。

  站在边缘,能看见层层楼群与空中航道,一直延伸到云层下方。

  再远些,星环投下的光,正沿着城市的曲面,缓缓移动。

  先前交手的那片城区,还笼罩在封锁光带里。

  救援舰不断落下,又带着伤员升起。

  而在那片区域之外,这座庞大的都城,依旧在运转。

  顾长烬身后,静静站着七个人。

  七位王级武者。

  闻昭,陆廷章,便在其中。

  剩下五人,有的出自联邦旧有势力,有的是永生会的副会长。

  可不论私下站在哪边,在公开的人事档案里,他们又都坐在联邦高层的位置上。

  前些时候,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还在争夺席位、舰队和各处要职。

  如今,却已经站到了同一处。

  联邦,确实很大。

  大到一个人的官方职务,与他真正效忠的对象,往往是两回事。

  永生会里有议员,有联邦军官,也有掌管一片星系的总督。

  黄金三王座留下的旧属,同样有人披着联邦的军装,拿着联邦的任命。

  各方在同一套制度里办事,彼此争抢,也彼此借力。

  所谓旧联邦一派,不过是其中占着更多位置、以官方名义行事的一股势力。

  如今,这些原本各有归属的位置,正在被重新接到一起。

  这七个人,随便哪一个走出去,都足以让一片星系的总督亲自迎候。

  此刻,这些跺跺脚都能在联邦产生巨大影响的大人物,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顾长烬的身后。

  陆廷章将先前展开的几道光屏,收回了手环,闻昭也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顾长烬回身。

  顾长烬的心思,却不在他们身上。

  道果之中,归一道则还在源源不断地凝成,一层叠着一层。

  方才那场交锋、江野的离去,还有一道道已经传开的命令,正不断牵动着更多人的命途。

  他只是略看了一眼,便收回了心神。

  倒也不急着清点。

  接下来,还有的是。

  顾长烬抬头,望向城市上方的天空。

  在道果映出的感应里,一条条原本平缓延伸的命途,正从旧有的方向偏开。

  有人要离开驻守多年的防区,有人藏了许久,如今终于不得不亮出自己的旗号。

  还有人,本来还要等上许久,才会踏上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现在,都被提前推了上去。

  边境的战事,联邦内部的清洗,旧王留下的人手,以及那些被天命选中的年轻人。

  一处动,便牵着另一处。

  再往远处,便是更多尚未真正入场的势力。

  他来时所窥见的那个时代,正在越来越近。

  黄金纪元。

  顾长烬的手,轻轻搭在栏杆上。

  既然迟早要来,那便早些来。

  那些固有的命数,还能按原来的模样,安安稳稳走下去吗?

  远处,数十艘接到指令的军舰,正从星港中缓缓驶出。

  舰体越过首都上空的光,转向了更远的群星。

  顾长烬望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舰影,笑了起来。

  这片星海,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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